泥水濺在江舟的白T恤上。
留下幾個灰黑色的泥點。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拿手去擦。
紅色塑料盆里，那條黑魚猛地一甩尾巴。
「啪嗒。」
泥水再次濺起，打在大理石流理台上。
旁邊放著一塊帶骨的生豬肉。
帶著還沒凝固的血絲，散發著腥氣。
顧白站在兩米外。
他身上繫著一條純白的圍裙，一塵不染。
手裡正拿著一個黑色的胡椒研磨器。
他手腕翻轉，以一種表演性質的姿勢，把胡椒碎撒在雪花和牛上。
「江舟，魚挺好處理的。」顧白頭也沒抬。
他聲音帶著虛假的溫和。
「你隨便刮刮鱗，把內臟掏了就行。今晚的大菜可指望你了。」
他暗自冷笑。
活魚和帶骨肉，普通人根本處理不來。
更別提在幾百萬人面前直播做飯了。
等著出洋相吧。
江舟沒接話。
他盯著盆里那條黑魚。
以前在家裡，他頂多也就煮個泡麵炒個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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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生猛的水產，他無從下手。
他試探性地伸出右手。
手指還沒碰到魚背，黑魚猛地張開嘴。
江舟手往回一縮。
手肘撞倒了旁邊的塑料醬油瓶。
「砰。」
醬油瓶砸在水槽邊。
彈幕里瞬間飛過一片嘲諷。
「連魚都不敢碰，裝什麼大廚啊？」
「顧白哥哥好心讓他做主菜，他這磨磨蹭蹭的是要餓死誰？」
「坐等這小子把廚房炸了。」
江舟大腿內側突然震動了一下。
放在牛仔褲兜里的手機響了。
他掏出手機，微信彈窗亮起。
【轉帳收款：50.00元。】
下面附帶一條留言：「兄弟，昨晚代練上段位的尾款，謝了。」
江舟直接點了收款。
綠色的餘額數字跳動了一下。
變成了51.00元。
兜里有錢了，他心裡稍微踏實了一點。
就在他準備鎖屏的時候。
一塊淡藍色的虛擬面板彈了出來。
懸浮在醬油瓶上方。
【限時特價秒殺商城更新。】
【商品：神級廚藝。】
【包含：滿級刀工、火候控制、全球菜系圖譜、調味直覺。】
【原價：50,000,000元。】
【現價：5.00元。】
閃爍的紅色購買鍵，就在面板正中央。
江舟的視線掃過盆里那條囂張的黑魚。
他大拇指抬起，對著空氣中的紅色按鍵戳了下去。
【微信支付：-5.00元。】
【購買成功。】
面板化作無數藍色光點。
光點順著他的胳膊，直接鑽進雙手。
江舟倒吸了一口涼氣。
雙手掌心像是貼在燒熱的鐵鍋上。
滾燙。
十根手指的指節發出細碎的「咔咔」聲。
肌肉纖維在皮下劇烈收縮。
無數處理食材的手感和肌肉記憶，被強行烙印在神經末梢。
痛感來得快去得也快。
五秒鐘後。
江舟甩了甩手，指尖傳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感。
他轉過身。
視線掃過刀架上那一排花里胡哨的西式廚師刀。
他沒動。
手伸向最角落，拔出了一把黑柄的厚背中式菜刀。
「錚。」
刀背摩擦木架，發出一聲悶響。
菜刀握在手裡的那一刻。
江舟身上的侷促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專注。
就像是一個在灶台前站了四十年的老師傅。
他左手伸出，快如閃電。
一把掐住了黑魚的鰓部。
黑魚瘋狂掙扎，黏液沾滿了江舟的手背。
江舟右手手腕一抖。
厚重的刀背在半空劃出一道殘影。
「砰！」
精準地砸在黑魚的腦袋上。
掙扎的黑魚瞬間僵直。
江舟手腕反轉。
菜刀刀刃貼著魚尾，以三十度角切入。
「唰——」
一聲絲滑的摩擦聲。
黑色的魚鱗混著黏液飛出，落進水槽。
兩面去鱗，只用了不到四秒鐘。
刀尖一挑。
魚肚破開，兩根手指順勢掏出內臟。
水龍頭擰開，冷水沖刷。
整條魚變得乾乾淨淨，扔回了白色的砧板上。
江舟身體前傾。
右手握刀，左手按魚。
「篤篤篤篤篤篤！」
菜刀接觸砧板，發出密集如機關槍般的脆響。
手起刀落。
銀白色的魚片順著刀面捲起。
每一片都薄如蟬翼，厚度絕對一致。
魚片在旁邊的瓷碗裡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陣急促的剁菜聲打破了廚房的安靜。
顧白手裡正拿著一根迷迭香。
聽到聲音，他轉過頭。
迷迭香從指間滑落，掉在地上。
顧白瞪大了眼睛。
他看著江舟那雙甚至快出殘影的手。
那條難纏的黑魚，眨眼間變成了完美的生魚片。
顧白吞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滑動。
他花大價錢請私廚教了一個月，才勉強學會切牛排。
江舟這一手刀工，直接把他秒成了渣。
彈幕池裡的風向瞬間倒轉。
「臥槽！這刀工絕了！」
「這特麼叫不會做飯？這沒個二十年下不來吧！」
「魚片薄得能透光，這素人到底是幹嘛的？」
「顧白剛才切那個配菜，切得像狗啃的，對比太慘烈了。」
「黑子說話！剛才誰說他要炸廚房的？」
江舟根本沒看鏡頭。
他順手抓起那塊帶骨的生豬肉。
大理石檯面上的血水還沒幹。
菜刀換了個角度，刀背向後傾斜。
「咚！咚！咚！」
沉重有力的劈砍聲迴蕩在廚房裡。
每一刀下去，案板都跟著震顫。
刀刃精準地順著骨縫切入。
骨肉分離。
沒有一點拖泥帶水。
帶皮五花肉被切成兩厘米見方的肉塊。
大小均勻得像是用卡尺量過。
沈語冰就站在江舟旁邊兩米處。
她手裡拿著一個聖女果，本來正在水槽里沖洗。
水龍頭沒關，水流沖在她的手背上。
冰涼的水花濺到衣服上。
她完全忘了關水。
她的視線死死地黏在江舟的側臉上。
看他握刀時手背凸起的青筋。
看他專注時微微抿緊的嘴唇。
水槽里的水快溢出來了。
她一點也沒察覺。
食材處理完畢。
江舟把菜刀隨手扔進水槽。
他擰開燃氣灶的旋鈕。
「轟。」
藍色的火苗躥了上來，舔舐著鐵鍋底部。
鐵鍋燒熱，倒進冷油。
江舟抓起一把冰糖，隨手扔進鍋里。
白色的糖塊在熱油里迅速融化，冒出密集的氣泡。
顏色從淺黃轉為深琥珀色。
江舟端起裝滿五花肉的盤子。
手腕一抖。
肉塊全部倒進鍋中。
「刺啦——」
白煙瞬間爆開，撞上頂部的抽油煙機。
油點子飛濺。
江舟沒拿鍋鏟，也沒後退躲閃。
他左手握住鐵鍋的生鐵把手。
手腕猛地發力。
鐵鍋在半空中顛起一個誇張的弧度。
帶油的肉塊在空中翻滾，均勻地裹上一層糖色。
江舟右手抓起一瓶料酒。
大拇指堵住一半瓶口。
沿著滾燙的鍋邊，呲出半圈酒液。
「騰！」
火苗借著酒氣竄入鍋內，升起半米高的火焰。
江舟的臉在火光映照下，平靜如水。
火光熄滅。
老抽、八角、桂皮被依次扔進鍋里。
再次顛勺。
鐵鍋和灶台碰撞，發出清脆的金屬敲擊聲。
一股霸道的香味，如同實體般從鍋里炸開。
那是動物油脂在高溫下發生反應的氣味。
混合著醬香和香料的醇厚。
香味無視了抽油煙機的吸力。
像是一陣狂風，瞬間席捲了整個廚房，直衝客廳。
顧白手裡的和牛突然就不香了。
沈語冰手裡的聖女果掉進了水槽。
她半小時前剛對著鏡頭說過，晚上堅決不吃主食。
此刻，她盯著那鍋紅亮冒泡的紅燒肉。
喉嚨上下滑動。
她咽了一口極響的唾沫。
客廳里。
搖滾天后楚瀟瀟正盤腿坐在沙發上玩手機。
知性博主溫婉在翻看雜誌。
這股香味飄進客廳的瞬間，兩人的動作同時停住了。
楚瀟瀟扔下手機，鼻子在空氣中用力抽動了兩下。
溫婉合上雜誌，目光直勾勾地盯向廚房的方向。
平時連吃片菜葉子都要用水涮三遍的女星們。
此刻全都不約而同地咽起了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