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務端著黑色托盤走過。
八部白色手機分發到每個人手裡。
屏幕同時亮起。
白光打在嘉賓們的臉上。
顧白拿到手機，第一時間解鎖。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
確保頭頂的鏡頭能拍到他專注看手機的側臉。
他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兩下，進入簡訊界面。
他餘光瞥向沈語冰。
沈語冰正低著頭，下巴收得很緊。
顧白拇指敲擊鍵盤：「晚飯沒吃多少，晚上餓了和我說。」
他點下發送鍵，收件人選了沈語冰。
發完之後，顧白長舒一口氣。
他覺得這句關懷恰到好處。
不油膩，又顯得體貼。
顧白用餘光掃了角落一眼。
那小子正拿著手機發呆。
零票。顧白在心裡給江舟判了死刑。
這種人，連討好女人的基本常識都沒有。
在娛樂圈，光靠一張臉可活不下去。
周凱推了一下金絲眼鏡。
鏡片反著手機屏幕的冷光。
他快速編輯了一段英文短句。
讚美了溫婉今晚的知性氣質。
周凱習慣在細節處展示自己的留洋背景。
他按下了發送。
陸子野則是雙手捧著手機。
粗壯的手指像戳木板一樣戳著屏幕鍵盤。
他眉頭擰成個疙瘩，打字很吃力。
「那個……大家做的飯都挺好吃。」
他選了女嘉賓里脾氣看起來最好的楚瀟瀟。
按了發送，陸子野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官方直播間裡。
右上角的倒計時在紅底白字地跳動。
還有三分鐘。
彈幕池裡的預測已經刷屏了。
「顧白哥哥絕對發給語冰，語冰肯定也回發給他！」
「雙向奔赴馬上來了，好激動！」
「至於那個江舟，我把話放這，他要是能拿到一票，我倒立洗頭！」
「拿票？他自己都說只想混底薪，女嘉賓誰眼瞎能看上他？」
「坐等江舟零票墊底。」
「剛才裝什麼高冷，一會看他怎麼下台。」
「長得帥有什麼用，情商太低了，這節目不適合他。」
客廳里很安靜。
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
沈語冰盯著手機屏幕。
屏幕的藍光映在她清冷的眼眸里。
聯繫人列表滑到最後，停在「江舟」兩個字上。
她手指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胃裡傳來一陣飽脹感。
那是五塊紅燒肉帶來的實打實的重量。
舌根後頭，仿佛還殘留著那股濃郁的焦糖香。
沈語冰下意識地吞咽了一下。
她偷偷抬起眼皮，掃向角落。
江舟大半個身子陷在沙發里，頭歪著。
那張毫無修飾卻驚艷的臉，在暖光下顯得十分放鬆。
沒有討好，沒有做作。
也沒有像其他男嘉賓那樣，充滿目的性的眼神。
沈語冰收回視線。
手指落下。
「你做飯，挺好吃的。」
她點了發送。
發完之後，她迅速把手機倒扣在大腿上。
耳朵尖泛起一層淡淡的粉。
她沒敢再往江舟那個方向看。
溫婉沒有看任何人。
她保持著端莊的坐姿，單手拿著手機。
腦海里全是江舟剛才那句「我只想混底薪」。
這句話像一根刺。
扎破了在這個屋子裡瀰漫的虛偽社交。
溫婉做了八年情感博主。
見過無數戴著面具、滿嘴甜言蜜語的男人。
這種把欲望和坦蕩直接甩在檯面上的，絕無僅有。
她看著屏幕上的聯繫人列表。
手指停在江舟的名字上。
她敲下一行字：「真實的你，很有魅力。」
發送。
溫婉放下手機，嘴角往上提了提。
她對這個男人的好奇心越來越重了。
楚瀟瀟最不藏著掖著。
她趴在沙發扶手上，雙腿懸空晃蕩。
指甲敲擊屏幕，發出「噠噠噠」的脆響。
她滿腦子都是江舟剛才下車時的那個下頜線。
還有那要命的切菜手速。
「你真帥！明天教我做肉！」
她急匆匆打完。
不小心把「肉」打成了「揉」。
楚瀟瀟趕緊按退格鍵。
「咔咔」刪掉重打。
手指一滑，按了發送。
發給了江舟。
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拿起旁邊的礦泉水猛灌了一口。
綠茶女嘉賓蘇小茶坐在最邊上。
她本來一心想吊著顧白。
但看了江舟切肉那幾下子，加上那張臉。
她心思活絡了。
顧白以後還能碰到。
但這個素人熱度太高，潛力太大，不蹭白不蹭。
她飛快打了句：「弟弟，晚上冷不冷？」
收件人，江舟。
角落裡的江舟打了個哈欠。
他手裡捏著那部定製手機。
屏幕有些刺眼，他把亮度調到了最低。
倒計時還有三十秒。
江舟上下翻了一下聯繫人。
他誰也不想選，也不想費腦子。
隨意點開排在最上面的一個默認頭像。
懶得看是誰。
打了個句號。
「。」
手指一彈，發送。
隨後他把手機往玻璃茶几上一扔。
「啪嗒。」
塑料手機殼撞擊玻璃，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很突兀。
江舟雙手抱在胸前。
直接閉上了眼睛。
眼皮打架，他今晚必須得早睡。
愛誰誰。
別墅外的導播車裡。
冷氣開到了十六度。
王大錘靠在摺疊椅上。
手裡端著那個掉漆的搪瓷缸。
水已經涼了，飄著兩顆泡發白的枸杞。
他喝了一大口。
涼水順著喉嚨往下咽。
「王導，五分鐘到了，數據匯總完畢。」
程式設計師敲下回車鍵。
綠色的進度條在數據大屏上一閃而過。
八位嘉賓的收發連線圖，瞬間投射在中央主屏上。
線頭交錯。
十分清晰。
王大錘翹著二郎腿，目光掃向屏幕。
他預想的畫面，是顧白和周凱瓜分女嘉賓的票數。
那個拿來當墊腳石的素人江舟，理所應當是個掛零的光杆司令。
畢竟江舟情商那麼低。
剛才還得罪了全場所有人。
不可能有女嘉賓會把票投給他。
視線定格。
紅色的線，代表女嘉賓的心動簡訊去向。
四條紅線。
一條從沈語冰的頭像拉出。
一條從楚瀟瀟的頭像拉出。
一條從溫婉的頭像拉出。
最後一條從蘇小茶的頭像拉出。
四條紅線橫跨屏幕。
沒有一條指向顧白。
也沒有一條指向周凱和陸子野。
四條紅線全部死死地扎在右下角那個邊緣頭像上。
江舟的頭像亮著刺眼的紅框。
數字顯示：4。
王大錘喉結卡住了。
沒咽下去的那口涼水倒灌進氣管。
「噗——」
水直接從鼻孔和嘴巴里噴了出來。
噴了前面程式設計師一後腦勺。
鍵盤上濺滿了水滴。
「咳咳咳！」
王大錘劇烈咳嗽，臉憋得通紅。
他把搪瓷缸重重砸在控制台上。
茶缸跳起來，砸出一聲巨響。
他指著大屏幕。
手指頭都在哆嗦。
他眼珠子快瞪掉下來了。
死死盯著那個數字4。
聲音直接破了音。
「這絕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