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的畫面死死定格在最後一幀。
收件人一欄,顯示著「系統後台AI」。
在節目組和嘉賓眼裡,這就等於發給了空氣。
客廳里的冷氣出風口發出「呼呼」的噪音。
此刻卻顯得格外刺耳。
沈語冰手裡的外文小說「啪」的一聲掉在地毯上。
砸散了書籤。
她沒有彎腰去撿。
四雙女嘉賓的眼睛,齊刷刷地越過玻璃茶几,鎖定在角落裡。
江舟不僅沒有把票投給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人。
他寧願發給空氣,也不願意隨便選個名字敷衍一下。
沈語冰下意識地咬住下唇。
直到牙齒磕得嘴唇發麻,她才鬆開。
平時那些圍著她轉的男星,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她看。
可現在,江舟這個敷衍到頂點的句號,像是一根帶刺的鞭子。
狠狠抽在她引以為傲的魅力上。
但她不僅沒有覺得被冒犯。
胸腔里反而燒起了一團從未有過的火。
她盯著江舟那張毫無波瀾的臉。
強烈的征服欲像野草一樣瘋長。
她想把這個高高在上的素人拉下神壇,想看他因為自己失控的樣子。
楚瀟瀟直接把手裡的白毛抱枕擰成了麻花。
裡面的珍珠棉被擠得嘎吱作響。
「這人……真絕了。」她小聲嘀咕。
盯著江舟側臉的目光熱得發燙。
要不是還在直播,她現在就想衝過去揪住江舟的領子問問為什麼。
溫婉端著涼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水面的波紋微微晃動。
她放下水杯,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嘴角不僅沒有下垂,反而往上提了提。
太有挑戰性了。
這個把她們四個人全當空氣的男人,比剛才那些滿嘴情話的木偶有趣一萬倍。
他越是擺爛,越是後退,溫婉就越想扒開他那層外殼看個究竟。
「看什麼看。」江舟被四道灼熱的視線盯得渾身發毛。
他往單人沙發的深處縮了縮。
後背貼在靠墊上。
「早點睡吧,明早不是還要錄節目嗎。」
他張大嘴,又打了一個響亮的哈欠。
眼角擠出一滴生理性的淚水。
他用手背隨意一抹,從沙發上站起身。
兩腳踩著那雙舊球鞋。
拖著步子,江舟徑直往二樓的男嘉賓臥室走去。
根本不管身後因為他而引發的修羅場。
只留給眾人一個穿著起球白T恤的背影。
凌晨兩點。
別墅外的導播車旁,草叢裡的蟬鳴吵得人心煩。
車廂里煙霧繚繞,排風扇呼呼轉著,還是抽不走那股嗆人的煙味。
總導演王大錘猛抽了一口煙。
把菸頭死死按進塞滿菸蒂的鐵皮菸灰缸里。
火星子「呲啦」一聲被摁滅。
「數據整理出來沒有?」他夾過煙的手指焦黃,聲音啞得像砂紙。
程式設計師雙手在鍵盤上砸出一片殘影。
屏幕上的報表不斷刷新。
「王導,直播間最高同時在線人數破了兩千五百萬!」
「熱搜前十,江舟一個人占了六個!」
「什麼顧白的深情表白、沈語冰的側顏,全被江舟零票通殺的詞條壓在後面了。」
王大錘猛地一拍大腿。
「啪」的一聲脆響,旁邊正在打瞌睡的副導演嚇得一個激靈彈了起來。
「改劇本!」王大錘眼珠子通紅,裡面全是熬夜的紅血絲。
他指著大屏幕上江舟的數據曲線。
「連夜改!」
「把原定給顧白的高光劇本全給我撤了!」
副導演擦了一把腦門上的油汗,咽了口唾沫。
「王導,顧白可是花錢塞進來的,他背後的星耀娛樂公司不好惹啊……」
「管他娘的經紀公司!」
王大錘一把扯下脖子上擦汗的毛巾,重重摔在控制台上。
茶缸里的水被震得晃了出來。
「現在江舟才是這節目的活爹,是行走的流量密碼!」
王大錘在狹窄的過道里來回踱步。
塑料拖鞋踩在鐵皮地板上,發出「塔塔」的噪音。
「這小子一個人把咱們節目的天花板頂破了!」
「明天所有的主攝像機特寫,全給他!讓他站絕對的C位!」
他甚至覺得,就算江舟明天對著鏡頭睡上一整天,那兩千萬觀眾也能守著看完。
這種把女明星按在地上摩擦的反向操作,實在太吸粉了。
凌晨三點半。
戀愛小屋二樓洗手間。
洗手台的鏡子前,顧白雙手死死撐著冰冷的大理石邊緣。
水龍頭開到最大。
水流「嘩嘩」地砸在白瓷水盆里,直接衝進下水道。
用來掩蓋他因為極度憤怒而粗重的喘息聲。
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那張每個月花幾十萬保養的臉,此刻有些扭曲。
右邊臉頰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零票。」
他在嘴裡反覆嚼著這兩個字,舌尖滿是苦澀和屈辱。
從選秀出道到現在,他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奇恥大辱。
哪怕是以前給前輩做配角,也沒輸得這麼難看。
居然敗給了一個要全勤底薪的窮學生。
顧白哆嗦著手,從西裝褲兜里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有些刺眼。
他撥通了經紀人的電話。
嘟了十幾聲,那邊才睡眼惺忪地接起。
「喂,白哥,大半夜的幹嘛呀……」
「別廢話!」顧白壓著嗓子,聲音直接從牙縫裡往外擠。
「今天的熱搜你看了沒?」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睡意全無。
「看了。那個叫江舟的勢頭太猛,咱們買的水軍根本控不住評。」
「剛發出去黑他的通稿,就被路人粉噴成篩子了。」
顧白一拳砸在大理石檯面上。
「砰。」
指節磕出了一片紅印,連著筋都有些疼。
「明天有約會環節。」顧白喘著粗氣,「你想辦法買通內部人員,搞清楚節目組的路線規劃。」
「不管他們去哪,給我安排最頂格的排場。」
「跑車、包場、米其林餐廳,能上的全上。」
「我要用錢,用頂級的資源,把那個窮酸小子活活砸死在鏡頭前。」
顧白咬著後槽牙。
「我就不信了。」
「一個兜里比臉還乾淨的窮鬼,連打車的錢都掏不出來,帶女明星出門能有什麼花招。」
「我要讓他在全國觀眾面前出盡洋相,讓他自己沒臉待下去滾蛋!」
經紀人連聲答應,保證天亮前全安排妥當。
電話掛斷。
顧白盯著黑掉的屏幕。
伸手關掉水龍頭,用力甩了甩手上的冷水。
明天,他要讓江舟身敗名裂。
第二天清晨。
窗外的鳥叫聲透過雙層玻璃傳進客廳。
初升的陽光灑在寬大的羊毛地毯上,把沙發腿的影子拉得很長。
八位嘉賓陸陸續續從二樓走下來。
經過昨天晚上的刺激,女星們今天全都換上了最精緻的戰袍。
沈語冰穿了一件剪裁極好的修身白襯衫,長發燙出了慵懶的法式波浪卷。
楚瀟瀟直接換上了黑色超短辣妹裙,小腿上抹了帶細閃的身體乳。
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她們坐在沙發上。
表面上在跟旁邊的人閒聊,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往樓梯口瞟。
江舟最後一個下樓。
他沒帶換洗衣服,身上還是昨天那件洗起球的白T恤。
外面套了件松松垮垮的黑色運動外套。
拉鏈敞開著。
頭髮根本沒抓,睡得有幾根呆毛翹在頭頂。
剛走到最後一步台階。
他打了個哈欠,腳底下沒注意,踩空了半寸。
身子往前一傾。
他趕緊一把扶住旁邊的紅木扶手,這才站穩。
「這木地板打蠟打得也太滑了。」他揉了揉眼睛,小聲嘀咕。
沒人覺得他這個失誤丟人。
官方直播間剛剛開啟不到五分鐘。
彈幕瞬間鋪滿全屏,密密麻麻全是白字。
「早啊江舟老公!」
「這剛睡醒的懵懂感,呆毛好可愛,太殺我了!」
「穿那麼破的衣服,硬是穿出了男模走秀的質感!」
「完了,我感覺其他男嘉賓站在他旁邊,就像售樓處的保安。」
顧白坐在沙發正中間,眼角的肌肉又開始抽。
他今天特意穿了十幾萬的高定休閒西裝。
甚至凌晨四點就把化妝師叫起來,做了三個小時的偽素顏妝。
結果江舟一下樓,甚至連個完整的站姿都沒有。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全跑偏了。
根本沒人看他顧白一眼。
「咳咳。」
別墅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副導演戴著鴨舌帽,手裡拿著一個燙金的紅色信封,快步走進來。
顧白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把右手伸了出去。
準備接信封。
副導演卻像沒看見他一樣,直接繞過了顧白伸在半空的手。
徑直走到剛下樓的江舟面前。
雙手把信封遞了過去。
「江舟,這是今天的任務卡。」
顧白伸在半空的手徹底僵住了。
手指在空氣中抓了兩下。
他滿臉通紅,尷尬地收回手,攥成拳頭背到身後。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肉里。
江舟還有點犯困。
他順手接過那個紅色的信封。
手指沿著信封邊緣撕開,從裡面抽出一張硬卡紙。
清晨的陽光打在白色的紙面上。
江舟照著上面的黑字,聲音沙啞,一字一句往下念。
「今天,男女嘉賓必須結對出門。」
「離開戀愛小屋。」
「完成極限生存挑戰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