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念完卡片上的黑字。
聲音帶著點沒睡醒的沙啞。
他手指一松，卡紙滑落，差點掉在羊毛地毯上。
他趕緊用手腕壓住紙沿，拇指順勢揉了揉眼角的眼屎。
「極限生存挑戰？」楚瀟瀟拽了拽黑色的超短裙。
副導演把鴨舌帽往上推了推，點頭。
一個場務端著透明的亞克力箱子走上前。
「請大家上交所有個人財物。」副導演拍了拍箱子。
「手機、錢包、車鑰匙，全部沒收。」
「節目組會統一發放直板老年機，以及今天的活動經費。」
客廳里的氣氛僵住了。
周凱推了一下金絲眼鏡。
他把手伸進西裝內兜，掏出厚重的鱷魚皮錢包。
連同一把保時捷車鑰匙。
「啪嗒。」扔進透明箱子裡。
陸子野抓了抓剛剪的板寸頭，掏出一把各種顏色的信用卡扔進去。
顧白坐在沙發正中間，呼吸頓了一下。
他昨晚半夜才給經紀人打過電話。
安排了百萬級跑車，包了市中心的米其林三星餐廳。
就等著今天在鏡頭前用錢砸死那個江舟。
結果現在要沒收錢包？
顧白咬緊後槽牙，口腔里泛起一股酸水。
他極不情願地摸出車鑰匙和卡包，重重扔進箱子。
輪到江舟了。
摸出一部屏幕邊緣碎成網狀的舊手機。
又摳出兩枚硬幣。
「噹啷。」
一塊錢的鋼鏰砸在顧白的鱷魚皮錢包上，彈了兩下。
官方直播間裡，彈幕瞬間鋪滿。
「笑死，兩塊錢現金，擺爛哥是真的窮。」
「那鋼鏰砸下去的時候，顧白的臉都綠了。」
副導演輕咳一聲，從褲兜里掏出一疊鈔票。
他數出四張五十塊的綠色紙幣。
平鋪在玻璃茶几上。
「每組五十塊錢。」
「要求是：離開別墅，在外面度過浪漫的一天。」
「並且，必須吃一頓正餐，不能餓肚子。」
空氣瞬間安靜。
只能聽見頭頂空調出風口「呼呼」的雜音。
「五十塊？」周凱轉動著無名指上的戒指，冷笑了一聲。
「我平時喝一杯手沖咖啡都不止這個數。五十塊夠買兩杯礦泉水加個煎餅果子嗎？」
陸子野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導演，你開玩笑吧。我一頓飯能吃五斤牛肉，五十塊都不夠我塞牙縫的。」
女嘉賓們也都皺起了眉頭。
五十塊錢在物價飛漲的市區，連打個來回的計程車都不夠。
更別提還要度過浪漫的一天。
彈幕也跟著起鬨。
「五十塊錢？現在隨便吃碗麻辣燙都三十了！」
「節目組這是要看豪門公子哥去要飯啊。」
顧白死死盯著茶几上那張綠色的五十塊。
額角的一根青筋突突直跳。
完了。
五十塊錢怎麼裝闊？
他的全盤計劃被這五十塊錢撕得粉碎。
角落裡，江舟倒沒覺得有什麼。
反正他本來也沒錢。
就在這時，江舟的大腿外側微微發麻。
腦海里「叮」的一聲脆響。
一塊淡藍色的半透明面板，懸浮在半空中。
【限時特價秒殺商城更新。】
【商品：完美級生活小妙招。】
【包含：極致砍價術、廢物利用專家、市井路線規劃、街頭生存直覺。】
【原價：10,000,000元。】
【現價：9.90元。】
江舟看著那個紅色的購買鍵，眨了眨眼。
生活小妙招？
這名字聽著就像是每天早上七點半電視裡播的老年節目。
但他現在微信里就剩下四十多塊錢。
別的高大上技能他也買不起。
今天帶著五十塊錢出門，不靠點市井手段，他自己都得餓肚子。
江舟沒有猶豫。
意念一動，點下紅鍵。
【微信支付：-9.90元。】
【購買成功。】
藍色的光點瞬間炸開。
順著他的眉心鑽進大腦。
這次沒有改造身體的疼痛。
只有龐大的信息流強行塞進海馬體。
各種菜市場的底價、公交線路的轉乘漏洞、街邊攤販的利潤空間。
無數接地氣的市井智慧，在一秒鐘內與他的神經末梢徹底融合。
江舟耳朵里「嗡嗡」響了兩秒。
他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他覺得自己現在就算去菜市場跟大媽搶特價雞蛋，都能搶個第一名。
副導演拿起桌上的一個紅色紙盒。
「現在開始抽籤分配搭檔。」
「紙盒裡有四個桌球，寫著四位女嘉賓的名字。」
「由男嘉賓來抽。抽到誰，今天就和誰組隊出門。」
大廳里的氣氛陡然繃緊。
昨晚零票的奇恥大辱，像一塊大石頭壓在三個精英男的心口。
今天必須找回場子。
而沈語冰作為大滿貫影后，自帶恐怖的流量和冰山氣質。
誰能跟她配對，今天的鏡頭和熱度絕對穩了。
顧白手心裡出了一層細汗。
他在西裝褲縫上用力擦了兩下。
「我先來。」顧白站起身，大步走到茶几前。
他把手伸進紅盒子裡。
手指撥弄著裡面的四個圓球。
他甚至在胸前隱蔽地畫了個十字，心裡瘋狂默念沈語冰的名字。
他抓住一個球，猛地抽出來。
塑料球發出清脆的卡扣聲。
顧白擰開一半，看到裡面的紙條。
他迅速展開。
上面印著三個黑體字：蘇小茶。
顧白的臉瞬間黑了半截。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撇。
蘇小茶名氣最小，只會發嗲，跟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他手指用力。
把紙條捏成了一團皺巴巴的廢紙。
坐在邊上的蘇小茶看到了那個名字，尷尬地咬住了嘴唇。
手指摳著沙發邊緣的布料。
假裝沒看見顧白的嫌棄。
「到我了。」周凱大步走上前。
他伸手進去，果斷拿出一個。
擰開。
「楚瀟瀟。」周凱推了推眼鏡。
搖滾天后，勉強能接受。
楚瀟瀟卻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把頭扭向一邊。
陸子野搓著手走上來。
他手指粗，卡在洞口拽了兩下才把球拿出來。
「溫婉。」陸子野長長呼出一口氣。
紅紙盒裡，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塑料球了。
客廳里詭異地安靜下來。
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全場的目光，齊刷刷地聚在最後一個人身上。
四個球，抽了三個。
剩下的那個是誰，根本不用看。
沈語冰。
這位一向眼高於頂、拒絕過無數豪門公子追求的最年輕影后。
竟然輪空到了最後。
直播間裡的彈幕徹底瘋了，瘋狂刷屏。
江舟正蹲在茶几旁邊。
他手裡拿著那部掉漆的諾基亞直板機，正在研究怎麼開機。
鞋帶開了，他順手把手機咬在嘴裡。
雙手扯住鞋帶，打了個死結。
沈語冰就坐在他半米外的單人椅上。
她的呼吸變淺。
耳朵根部迅速蔓延上一層紅暈。
她緊緊捏著白襯衫的下擺。
布料被揉出一圈死褶，指節泛白。
她盯著江舟蹲在地上的背影，心跳重重地砸著胸腔。
江舟站起身，拿下嘴裡的手機。
他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走到紅紙盒前。
伸手，拿出了最後一個塑料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