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的手指扣緊了黑色的麥克風手柄。
金屬網罩上帶著一股廉價香菸和汗水混雜的酸味。
他有些嫌棄地把麥克風拿遠了兩寸。
腦海深處,清脆的機械音毫無徵兆地砸下來。
【檢測到高曝光演唱場景。】
【限時特價秒殺商城已更新。】
【商品:神級煙嗓與完美級唱功。】
【包含:絕對音準、大師級共鳴腔體、極致故事感音色、全流派發聲技巧。】
【原價:80,000,000元。】
【現價:8.00元。】
江舟看著懸浮在視網膜上的藍色面板。
沒帶一絲猶豫。
意念點下購買鍵。
【微信支付:-8.00元。】
【當前餘額:30.00元。】
淡藍色的光點瞬間炸碎,順著神經中樞直奔喉嚨。
江舟感覺喉結猛地一縮。
像是一口吞下了一大杯高濃度的劣質伏特加。
火辣辣的刺痛感順著氣管往下燒。
聲帶肌肉在最細微的層面上被撕裂,又迅速重組。
痛感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低下頭,捂著嘴悶咳了兩聲,咳出一點清痰。
楚瀟瀟站在他旁邊,手抓了個空。
她急得直跺腳,馬丁靴踩在石板上發出急促的悶響。
「你瘋了?」楚瀟瀟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
「這麼多人開全麥,沒有修音,你會成全網笑話的!」
她伸手想把麥克風搶回來。
江舟肩膀一晃,躲開了她的手。
他拿著麥克風,直接走到那個半人高的黑色塑料音箱前。
「呲——嚶!」
麥克風離音箱太近,引發了尖銳的嘯叫聲。
刺耳的電流音扎進所有人的耳膜。
前排幾個女生捂著耳朵,連連後退,滿臉痛苦。
官方直播間裡。
滿屏的嘲諷彈幕瞬間翻了倍,密密麻麻地砸在屏幕上。
「哈哈哈哈!連麥克風不能對音箱都不知道!」
「純純的門外漢,這下原形畢露了。」
「顧白粉絲提前過年!讓他裝,今天非得把他釘在恥辱柱上!」
「楚瀟瀟都攔不住他作死,等會破音了看他怎麼哭。」
江舟後退了半步,嘯叫聲消失。
他轉過頭,看向那個還處在呆滯狀態的黃毛男孩。
「剛才那首《烈火狂飆》,降兩調。」
江舟聲音帶著剛清完嗓子的沙啞。
「節奏放慢一半。直接從副歌進,給我個A和弦起頭。」
男孩愣愣地點頭。
手指放在吉他品格上,肌肉有些發抖。
他用力撥下琴弦。
「錚。」
有些乾癟的吉他聲順著劣質音箱傳出來。
噴泉廣場上的上百號人,還在互相推搡著竊竊私語。
吵鬧聲、小孩子的尖叫聲混成一團。
江舟閉上眼睛。
下午兩點的烈日打在他挺拔的鼻樑上,皮膚微微發燙。
他把黑色的麥克風舉到唇邊。
開腔。
沒有聲嘶力竭的吶喊,沒有炫技的高音。
只是一個低沉的、嘆息般的長音。
聲音從黑色塑料音箱裡傳出來的那一刻。
就像是一把粗糙的砂紙,猛地磨過所有人的心臟。
沙啞、顆粒感十足。
帶著一種歷經滄桑、被歲月狠狠蹂躪過的破碎感。
那種頂級的煙嗓,不單單是聲音,更像是實質化的情緒。
直接砸在青石板上,濺起一地悲涼。
噴泉廣場上的嘈雜聲,像是被人一刀切斷。
前一秒還在交頭接耳的路人,集體閉上了嘴。
吵鬧的小孩瞪大了眼睛,忘了哭。
連遠處賣烤腸的小販,都停下了手裡翻動簽子的動作。
手裡舉著的紙碗歪了,油滴在鞋面上都沒發現。
江舟閉著眼,氣息沉入腹部。
胸腔產生了一股無比飽滿的共鳴。
音調開始緩慢往上爬。
黃毛男孩的吉他伴奏明明很爛,節奏甚至有些不穩。
但江舟的聲音就像一片深不見底的海。
把那些乾癟的伴奏全部包容進去。
「烈火,燒不盡昨夜的狂飆……」
原本一首狂躁的重金屬搖滾。
被他降調慢唱,變成了一首痛徹心扉的浪子獨白。
每一個字咬下去,都帶著細微的氣聲和沙啞的撕裂感。
楚瀟瀟就站在距離他不到一米的地方。
第一句歌詞出來的瞬間。
她感覺後背竄起一股電流,直衝天靈蓋。
兩條胳膊上,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瞬間炸開。
汗毛直立。
作為專業歌手,她太清楚這種音色有多恐怖了。
這不是靠捏著嗓子能裝出來的。
江舟的每一個發聲位置都精準到了變態的地步。
氣息綿長得仿佛不需要換氣。
低音區穩如磐石,帶著磁性的氣泡音。
往高音走的時候,那種聲帶邊緣摩擦出的撕裂感,簡直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
楚瀟瀟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江舟的側臉。
她引以為傲的原唱,在這幾句改編面前,顯得單薄又幼稚。
這根本不是素人在街頭唱歌。
這特麼是個披著人皮的頂級聲樂怪物。
是在對她的專業領域,進行一場毫不留情的降維打擊。
兩個跟拍攝像師扛著機器。
大哥的手在劇烈發抖。
鏡頭因為手抖跟著晃了兩下。
他趕緊咬著牙,把機器死死頂在肩膀上。
連呼吸都屏住了。
官方直播間裡。
右上角的在線人數瘋狂跳動,直接衝破了兩千萬。
但彈幕池。
卻出現了長達半分鐘的詭異空白。
一條彈幕都沒有飄過。
兩千萬觀眾,隔著屏幕,被這個男人的聲音死死按在原地。
「轟!」
高潮段落的最後一句。
江舟沒有收聲,而是用了一個極度狂野的強混聲爆發。
沙啞的顆粒感在最高音處轟然炸裂。
聲音穿透了廣場,穿透了周圍的高樓。
直衝雲霄。
最後一口氣吐完。
江舟放下麥克風。
黃毛男孩的手指猛地一抖。
「啪嗒。」
塑料撥片從他指尖滑落,掉在石板縫隙里。
吉他聲戛然而止。
噴泉廣場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上百號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音箱前的那個白T恤青年。
幾個前排的女生,眼眶已經紅透了。
大顆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
她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哭。
十秒鐘過去了。
沒有人鼓掌,也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那股巨大的震撼和悲愴中,回不過神。
江舟沒等他們清醒。
他轉過身,走到還在發愣的黃毛男孩面前。
伸手,握住木吉他的琴頸。
直接從男孩脖子上把吉他背帶摘了下來。
他把吉他背在自己身上。
肩帶有點短,卡得胸口發緊,他嫌麻煩沒去調。
右手大拇指扣在最粗的琴弦上。
「錚——」
他用力掃了一個乾淨利落的空弦。
脆響聲把人群飄在半空的魂拽了回來。
江舟重新拿起麥克風。
他看著鏡頭,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翻唱別人的歌,沒什麼意思。」
他手指按住吉他品格,調整了一個複雜的和弦。
「接下來。」
「唱首沒人聽過的原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