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和楚瀟瀟走進客廳。
頭頂那盞巨大的歐式水晶燈已經亮了。
玻璃茶几上扔著周凱的平板電腦。
屏幕亮著。
停留在一個社交軟體的熱搜榜單界面。
最上面三個詞條，後面全跟著刺眼的紅色「爆」字。
#江舟街頭神級煙嗓#。
#神秘原創唱哭搖滾天后#。
#一千萬全版權慘遭素人拒收#。
顧白縮在靠窗的單人沙發里。
他雙手交握，十根手指死死絞在一起。
大拇指的指甲摳進虎口的皮肉里。
掐出了一道帶血絲的半月形紅印，他完全沒覺得疼。
顧白今天中午花了五十塊錢，吃了一頓廉價的合成碎肉排。
回來的路上，他還在腦子裡盤算著。
等會怎麼嘲笑江舟帶影后去吃街邊攤。
結果一推開門，副導演就把平板拍在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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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五百萬的現金支票。
張華跪求買歌的視頻切片。
顧白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現在嗓子裡像塞了一把干鋸末。
咽口水都剌嗓子。
他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最火的一首單曲連五十萬都沒賺到。
江舟隨口在街邊唱了幾分鐘，就能拿到他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這讓他引以為傲的明星光環，碎得連渣都不剩。
廚房那邊傳來水流聲。
沈語冰端著一個透明的玻璃水杯走過來。
杯子裡泡著兩片切好的干檸檬，冒著熱氣。
她走到江舟面前。
玻璃杯底磕在茶几上，發出一聲脆響。
「嗓子幹了吧？喝點溫水。」
沈語冰聲音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她今天坐自行車后座，被風吹了一路。
下午又在熱搜上反反覆覆聽了那首原創。
現在看江舟的眼神，像帶著軟刀子。
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平時高冷的下巴現在收得很低。
溫婉坐在雙人沙發上。
手裡捏著一把小巧的水果刀，正在削一個紅富士。
她平時動作最端莊穩重。
今天手指卻有些發僵。
紅色的果皮斷了三四截，掉在腳邊的垃圾桶外面。
她切了一塊沒帶核的果肉，插上木牙籤。
手腕往前一送，遞到江舟面前。
「吃點水果，潤潤喉。」
楚瀟瀟剛用卸妝巾胡亂擦完花了的眼線。
眼尾還留著一點沒擦乾淨的黑色暈染。
她幾步走過來。
直接一屁股擠在江舟沙發的寬大木扶手上。
牛仔短褲的邊緣，緊緊貼著江舟的黑色運動服袖子。
「江舟，你那首歌叫什麼名字啊？再給我唱一段唄。」
她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討好和黏糊糊的鼻音。
客廳里的空氣變得又熱又悶。
另外三個男嘉賓，臉比鍋底還黑。
周凱摘下金絲眼鏡，用力捏著發酸的鼻樑骨。
陸子野抓起遙控器，對著沒插電的電視機一頓亂按。
按鍵發出「咔咔咔」的噪音。
蘇小茶坐在最邊緣。
她也想湊過去給江舟倒點水，蹭個鏡頭。
剛站起身，就被顧白一個陰冷的眼神硬生生瞪了回去。
只能尷尬地坐下，摳著裙子邊緣。
江舟被楚瀟瀟擠得有點熱。
他肩膀往下垮了垮。
身子像一灘泥一樣往下滑，在沙發上擺出一個標準的葛優癱。
順勢往左邊挪了十公分。
跟楚瀟瀟貼著的胳膊拉開了距離。
楚瀟瀟愣了一下，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江舟端起茶几上那杯檸檬水。
喝了一大口。
水有點燙。
他被燙得吐了吐舌頭，趕緊把玻璃杯放下。
他完全沒去看溫婉遞到嘴邊的紅富士。
也沒有回答楚瀟瀟的問題。
江舟把手伸進運動褲兜。
掏出那部屏幕邊緣碎成蜘蛛網的老舊智慧型手機。
按下電源鍵，屏幕亮起，漏光嚴重。
他點開了一個槍戰手遊的圖標。
手機外放喇叭發出一陣吵鬧激烈的遊戲加載音效。
蓋過了客廳里尷尬的安靜。
江舟橫握手機，兩個大拇指按在玻璃屏幕上。
直接點開了排位賽匹配。
「砰砰砰。」
遊戲剛開局，手機里傳出密集的步槍掃射聲。
江舟下午彈那把生鏽的破吉他，左手大拇指被粗糙的鋼弦勒出了一道深溝。
現在按方向輪盤，手指有點打滑。
屏幕上的遊戲角色一頭撞在牆角。
被對面躲在草叢裡的人一槍爆頭。
屏幕瞬間變成灰色。
「嘖。」
江舟皺著眉，煩躁地搓了一下油膩的手機屏幕。
「這破網真卡。」
他低聲抱怨了一句。
溫婉舉著牙籤的手停在半空。
那塊蘋果接觸空氣，表面開始輕微泛黃。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收回來。
拔下牙籤扔進垃圾桶，自己把那塊蘋果吃了進去。
嚼得很慢。
江舟重新復活。
他全神貫注地盯著那塊碎了一角的屏幕。
手指在上面搓得飛快。
眉頭時而緊皺，時而舒展。
為了一個路人局的輸贏，他的情緒起伏比面對三個頂流女明星還要大。
堅決不當舔狗。
甚至連端水大師都懶得做。
完全把身邊的鶯鶯燕燕當成了透明的空氣。
只要全勤底薪，別的破事少管。
這就是江舟立到極致的擺爛人設。
官方直播間裡。
兩千多萬在線觀眾看著這一幕。
男觀眾們徹底高潮了，彈幕刷得飛起。
「哈哈哈！擺爛哥名不虛傳！」
「兄弟們，這才是吾輩楷模啊！」
「影后倒水，千萬博主餵蘋果，天后貼著坐，他在這嫌網卡？」
「我服了，這定力，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啊！」
「打遊戲不比談戀愛香？江舟活該他火！」
「你們看顧白那個表情，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
「精英男們學學吧，舔狗不得house，擺爛才是王道。」
「這才是反套路的真男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江舟連贏了兩把排位賽。
嘴角的肌肉放鬆下來，露出了今晚第一個滿意的表情。
他放下手機，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牆上的復古掛鍾指針跳動。
「鐺鐺」響了兩聲。
晚上十點整。
客廳牆角的廣播大喇叭發出「呲啦」的電流預警聲。
王大錘導演的聲音準時傳出，透著一股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各位嘉賓。」
「今天的一日約會環節全部結束。」
「請大家拿好手邊的定製手機。」
「第二次心動簡訊投票環節，現在正式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