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的復古掛鍾秒針跳動。
「鐺鐺」兩聲脆響，十點整。
場務推著黑色托盤走進來，把八部定製手機分別放在眾人面前的茶几上。
大廳里的氣氛瞬間變了。
原本因為江舟打遊戲而略顯鬆散的空氣，猛地收緊。
冷氣從天花板吹下來，打在顧白的脖頸上。
他打了個寒顫。
顧白伸手去抓手機。
掌心裡全是滑膩的冷汗。
他把手收回來，在西裝褲腿上用力蹭了兩下，這才重新拿起手機。
他不敢看對面的女嘉賓。
眼角的餘光死死黏在江舟身上。
江舟正靠在單人沙發里，揉著發酸的大拇指關節。
顧白咬住腮幫子裡的軟肉。
牙齒一用力，嘗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昨晚零票的屈辱感像潮水一樣往上涌。
今天他連米其林都沒吃成，如果今晚再掛零，他乾脆退圈算了。
旁邊的周凱摘下金絲眼鏡。
抽出西裝口袋裡的真絲方巾，用力擦拭著鏡片。
擦得太用力，鏡架在手指間發出嘎吱的變形聲。
陸子野雙腿岔開，粗糙的手掌在大腿上來回搓動，布料摩擦聲在安靜的客廳里很刺耳。
三個精英男嘉賓，此刻全都在暗中盯著江舟。
生怕自己心儀的女星，又把票砸給這個不解風情的怪物。
沈語冰拿起手機。
屏幕的光打在她清冷的臉上。
她腦子裡全是下午坐在自行車后座上，聞到的那股劣質皂香味。
還有菜市場裡，江舟拍著案板跟大媽砍價的背影。
她手指懸在鍵盤上。
敲下一行字：「龍蝦很好吃，就是自行車后座有點硬。」
點擊發送。
發完後，她把手機倒扣在大腿上。
耳朵尖泛起一層粉紅色，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楚瀟瀟盤著腿，指甲把手機背殼撓得直響。
她剛才哭花了妝，眼睛現在還腫著。
腦子裡全是江舟閉著眼睛唱原創的樣子。
那股直擊靈魂的煙嗓，把她的驕傲碾得稀碎。
「明天再給我唱一遍，那首歌我買單。」
發送。
她仰起頭，長長呼出一口氣，覺得胸口悶得慌。
溫婉單手托著下巴。
食指敲著臉頰。
她看著屏幕上江舟的名字，打字很慢。
「打遊戲的樣子很專注，下次教教我。」
發送。
蘇小茶最乾脆。
她現在看清楚了，江舟就是這節目的超級流量包。
「江舟哥哥早點睡，晚安。」
發送。
四個女嘉賓表面上不動聲色。
眼睛全在偷瞄角落裡的江舟。
江舟打了個哈欠。
眼淚擠出眼角。
他拿起手機，解鎖屏幕，直接拉到聯繫人最底層。
選中系統後台AI。
昨天發了個句號，今天換一個。
他打了個問號。
「？」
發送。
順手把手機往沙發墊子的縫隙里一塞。
官方直播間裡。
彈幕已經把屏幕蓋得嚴嚴實實。
「投票結束了！好緊張！」
「顧白手都在抖，他今晚要是再零票，可以直接找塊豆腐撞死了。」
「我打賭，江舟至少兩票！」
「影后和天后肯定投給他，下午那兩齣戲太硬核了。」
「男嘉賓們看江舟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了。」
「叮咚。」
客廳牆角的大喇叭發出提示音。
「心動簡訊投遞完畢。」
「請各位嘉賓查收。」
話音剛落。
顧白猛地低下頭，死死盯著手裡的屏幕。
黑屏。
他按了一下電源鍵，鎖屏界面乾乾淨淨。
什麼都沒有。
顧白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胸腔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錘子，悶痛。
他又按了兩下屏幕，還是沒有。
零票。
周凱戴上眼鏡。
看了一眼毫無動靜的手機。
手指猛地攥緊，骨節泛白。
陸子野嘆了口氣，把手機扔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
三個男嘉賓，再次全軍覆沒。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運轉聲。
「嗡——」
沉悶的震動聲從江舟的沙發縫隙里傳出來。
聲音不大，但在此刻的客廳里顯得極度刺耳。
「嗡——」
第二聲。
「嗡——」
第三聲。
「嗡——」
第四聲。
連續四次短促有力的震動。
把墊子都震得微微發顫。
顧白的眼睛瞬間充血。
紅血絲爬滿眼白。
他手一松，定製手機「啪嗒」一聲掉在玻璃茶几上。
身子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真皮沙發里。
西裝外套被壓出難看的褶皺。
輸了。
又輸了。
而且輸得比昨天更徹底，更難看。
在百萬豪車和米其林大餐的襯托下，他連那輛破共享自行車的一根輻條都比不過。
周凱臉色鐵青，緊緊閉著嘴，一言不發。
陸子野抓著板寸頭，滿臉苦澀。
江舟伸手進沙發縫隙。
他看了一眼鎖屏界面上的四條未讀信息。
眉頭直接擰了起來。
「有完沒完。」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
連點開看的興趣都沒有，直接長按電源鍵。
「關機。」
屏幕一黑，世界清靜了。
他這幅嫌棄到極點的表情，通過高清鏡頭，直接放大在全網兩千萬觀眾面前。
彈幕池直接被引爆。
「哈哈哈哈！關機了！他居然直接關機了！」
「江舟：別拿簡訊煩我，影響我睡覺。」
「四個女星的求愛簡訊，他看都不看！」
「這就是擺爛哥的底氣！絕不當舔狗！」
「顧白在旁邊臉都綠透了，他做夢都想要的簡訊，江舟嫌吵！」
「大滿貫！兩連霸！江舟封神了！」
別墅外的導播車裡。
空氣悶熱潮濕。
王大錘坐在控制台前，手裡攥著對講機。
他盯著主屏幕上那四條全部指向江舟的紅色數據線。
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喉結滾動，發出「咕咚」一聲響。
「全票。」
王大錘聲音發啞，擦了一把腦門上的汗。
他做了這麼多年戀綜。
從來沒見過哪個素人，能連續兩天把所有女嘉賓的票全部包攬。
這特麼是來談戀愛的嗎？
這簡直是來屠殺新手村的滿級大佬。
王大錘看著監視器里，顧白那副如喪考妣的衰樣。
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壞水。
顧白背後的星耀公司今天下午剛給他打了電話，施壓要給顧白加高光戲份。
真要是讓江舟這麼一路碾壓下去，節目雖然火，但也會得罪死背後的資本。
必須給這些男嘉賓一個找場子的機會。
至少，得在江舟最不擅長的地方，壓一壓他的風頭。
長得帥，會做飯，會唱歌。
那如果比點高雅藝術或者體育競技呢？
王大錘不信一個剛畢業的高中生能樣樣精通。
王大錘把用過的紙巾扔進垃圾桶。
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他按下對講機上的廣播按鈕。
「咳咳。」
大喇叭里傳出王大錘的一聲乾咳。
客廳里的嘉賓們紛紛抬頭，看向大喇叭。
「各位嘉賓。」
王大錘的聲音在客廳上空迴蕩。
「今晚的簡訊投票結果，已經統計完畢。」
他故意停頓了兩秒。
「江舟，四票。其餘男嘉賓，零票。」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再次在顧白等人的心口上狠狠捅了一下。
「不過。」
王大錘話鋒一轉。
「戀愛不僅需要浪漫的約會，還需要展現個人更深層次的魅力。」
「為了公平起見。」
「也為了讓大家更全面地了解彼此。」
大喇叭里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一個八度。
「明天上午。」
「節目組將臨時增加一場全方位的才藝比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