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輕薄的紙片拍在布滿裂紋的手機屏幕上。
蓋住了灰色的遊戲結算界面。
江舟大拇指還懸在半空。
剛才就差一點，他就能點到屏幕右下角的返回大廳按鈕。
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張紙給擋得嚴嚴實實。
一股濃郁的木質玫瑰香水味撲進鼻腔。
味道太沖，江舟忍不住皺了皺鼻子。
他打了個噴嚏。
唾沫星子飛出來，差點濺到那張蓋著他屏幕的支票上。
夏清寒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
下巴微微揚著，像只驕傲的白天鵝。
「做我的專屬跟班。」
她聲音清脆，帶著一種從小發號施令慣了的理所當然。
「這張支票，上面的零你自己填。」
大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周凱咽了一大口乾癟的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陸子野張著嘴，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連那三個在娛樂圈見慣了資本的女明星，此時都屏住了呼吸。
那可是夏氏集團的空白支票。
隨便填幾個零，那是普通人幾輩子都賺不到的財富。
顧白站在不遠處。
右手還纏著滲血的醫用紗布。
他死死盯著蓋在江舟手機上的那張紙，眼珠子爬滿紅血絲。
嫉妒像一團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恨不得現在就衝過去，把江舟從沙發上踹開，自己跪在地上替他接下那張紙。
江舟吸了吸鼻子。
他伸出兩根手指，捏住那張支票的邊緣。
紙張質感很好，帶著隱隱的暗紋。
他拿起來，隨意地看了一眼上面的簽名。
字跡飛揚跋扈。
然後，他把支票往旁邊的玻璃茶几上一扔。
紙片在空中飄了兩下，落在溫婉切好的蘋果盤旁邊。
「麻煩讓讓。」
江舟抬起頭，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你擋著我的WIFI信號了。」
夏清寒愣住了。
她準備好了一肚子的話，甚至連江舟感激涕零或者推辭的反應都預判到了。
唯獨沒算到這一句。
擋著信號了？
她轉過頭，順著江舟的視線看過去。
自己站的位置正後方，剛好是別墅牆角那個豎著四根天線的黑色路由器。
「網絡本來就卡。」
江舟用手指在屏幕上用力搓了兩下。
遊戲界面還在轉圈加載。
「你站這兒，我連重連都進不去，信號卡成2G了。」
他煩躁地把手機拍在大腿上。
扯了扯勒在手腕上的白色充電線。
夏清寒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從小到大，沒有人敢這麼跟她說話。
更沒有人敢把她親手簽下的空白支票，像丟垃圾一樣扔在果盤旁邊。
她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
卡其色的風衣下擺跟著晃動。
夏清寒冷笑出聲。
高跟鞋往前逼近了半步，鞋尖幾乎要踢到江舟的拖鞋。
「這種把戲我見得多了。」
「嫌支票不夠實在？還是覺得這招能引起我的注意？」
江舟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這女人長得是不錯，但腦子好像有點問題。
「我不差錢。」
江舟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一滴睏倦的淚水。
他指了指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
「導演一天給我開五千塊的底薪。」
「我安安靜靜坐在這打遊戲，錢就到帳了。我幹嘛要給你當跟班？」
「我這個人，對天上掉下來的橫財過敏。」
官方直播間裡。
彈幕池經歷了兩秒鐘的停滯，隨後爆發出海嘯般的文字。
「哈哈哈哈！神他媽對錢過敏！」
「夏大小姐懵了，她這輩子沒見過這種視金錢如糞土的奇葩！」
「江舟：別拿錢砸我，影響我賺五千塊的底薪！」
「顧白在那邊眼睛都快瞪出血了，他做夢都想要的支票，江舟當廢紙扔！」
「擺爛哥就是擺爛哥，財閥千金來了也得給老子讓開信號！」
顧白站在角落裡，呼吸粗重。
他看著那張孤零零躺在果盤旁邊的支票。
紗布下包紮好的傷口，因為手掌用力攥緊，再次崩裂。
鮮血滲透了白色的紗布，印出一塊硬幣大小的紅斑。
他感覺不到疼。
只覺得荒謬，極度的荒謬。
他拼盡全力討好的資本，在江舟眼裡連個路由器都不如。
沈語冰坐在單人沙發上，緊繃的後背慢慢放鬆下來。
她剛才真怕江舟接了那張支票。
在這個圈子裡，拿了資本的錢，就等於是簽了賣身契。
看到江舟隨手扔掉支票的動作，她嘴角忍不住往上提了一下。
楚瀟瀟則是直接笑出了聲。
「聽見沒？人家讓你讓讓，擋信號了。」
她幸災樂禍地看著夏清寒。
「夏大小姐，收起你那套拿錢砸人的做派吧，這裡沒人稀罕。」
夏清寒猛地轉頭，冷冷地掃了楚瀟瀟一眼。
那眼神像帶著冰碴子。
楚瀟瀟毫不示弱地瞪回去，下巴揚得比她還高。
夏清寒重新看向江舟。
江舟已經低下了頭，正耐著性子重新登錄遊戲帳號。
破手機卡頓了一下，他按錯了密碼，只好刪掉重新輸入。
手指在屏幕上戳得梆梆響。
夏清寒感覺自己被徹底無視了。
她的驕傲，她引以為傲的資本，在這個穿著拖鞋的男生面前，像個滑稽的笑話。
她咬緊牙關，兩腮的肌肉微微鼓起。
胸腔里的火氣直往天靈蓋上撞。
「好，很好。」
夏清寒氣極反笑，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她一把拉開愛馬仕包的拉鏈。
伸手進去，掏出一部最新款的定製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用力劃開解鎖。
「你以為你裝高冷，就能在這個節目裡混下去？」
夏清寒居高臨下地盯著江舟的發頂。
手指在通訊錄里快速翻找。
「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窮學生。」
「也敢在我面前擺譜。」
她拿著手機，屏幕亮著冷光。
「只要我打一個電話。」
夏清寒冷著臉，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十分鐘之內，就能把你的底褲扒個底朝天。」
「你的家庭住址、你父母的工作、你從小到大的所有黑料。」
「全都會掛在熱搜上。」
「我會讓你在這個節目裡身敗名裂，一分錢底薪都拿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