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給我做?」
客廳里迴蕩著夏清寒小心翼翼的詢問。
聲線有點抖。
顧白喉結卡在脖子中間,咽不下去。
嘴巴大張著,下巴骨發出「喀」的一聲輕響。
他覺得自己的腦幹被人抽走了。
夏氏集團的千金,平時連喝水都要助理測水溫的大小姐。
現在彎著腰,問一個窮學生想吃什麼她去做。
周凱手裡的金絲眼鏡「吧嗒」掉在地毯上。
鏡片磕在茶几的金屬桌腿,碎成兩半。
他連彎腰去撿的動作都忘了。
陸子野揉了揉眼睛,粗糙的手指把眼眶揉得通紅。
直播間的彈幕在停滯了十秒後,迎來了史無前例的井噴。
「我眼瞎了還是耳朵聾了?」
「她剛才撕了支票,現在要去做飯?」
「這是什麼品種的受虐狂?顧白舔她她罵滾,江舟不理她,她倒貼?」
「擺爛哥統一了地球!連財閥千金都得給他顛勺!」
江舟沒看夏清寒。
屏幕上的遊戲人物剛打完藥,他大拇指狂搓方向輪盤。
「噠噠噠噠。」
一陣密集的槍聲從劣質喇叭里傳出。
江舟呼出一口氣,屏幕跳出「勝利」的金字。
他把滾燙的手機扔在沙發軟墊上。
抓起發燙的充電線插頭,重新懟進手機尾部。
這才抬起頭,看了夏清寒一眼。
夏清寒保持著微微彎腰的姿勢。
卡其色風衣的腰帶垂在地上,沾了點灰。
她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雙平時總是掛著冷笑的眼睛裡,現在全是討好。
「不用。」江舟開口。
聲音有點干,帶著沒睡醒的沙啞。
「王導包吃包住。」
江舟伸手指了指門外導播車的方向。
「我吃節目組的十五塊錢盒飯就行。兩葷一素,管飽。」
夏清寒愣在原地。
十五塊的盒飯。
她平時吃一頓空運的白松露都不止五萬。
但她沒有覺得江舟窮酸。
她腦子裡全是那份躺在郵箱裡的絕密壓縮包。
這個男人明明擁有十秒鐘摧毀一個商業帝國的力量。
卻安安靜靜地坐在這裡,只求一份十五塊的盒飯和五千塊的底薪。
這是一種何等恐怖的蔑視。
夏清寒呼吸開始急促。
她從小在名利場長大,身邊全都是像顧白、周凱這種搖尾乞憐的狗。
只要她亮出身家,那些人恨不得跪下來舔她的鞋底。
太無趣了。
但江舟不一樣。
他不僅無視她的錢,還能在技術上把她引以為傲的家族按在地上摩擦。
這種極致的強大和冰冷的無視,像一把重錘。
狠狠砸碎了夏清寒的防線。
激活了她骨子裡最深處的慕強本能。
她的臉頰泛起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呼吸越來越重。
「好,吃盒飯。」夏清寒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小孩。
「我去幫你拿。」
她直起身。
看都沒看地毯上那部最新款的定製手機。
直接轉身往大門外走。
細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步子邁得飛快,生怕晚了一秒盒飯就會冷掉。
顧白看著她的背影,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在沙發上。
他覺得這個世界瘋了。
中午。
烈日當空,柏油路面被烤得發軟。
客廳里的冷氣開到最大。
江舟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個白色的泡沫飯盒。
正往嘴裡扒拉著紅燒茄子和青椒肉絲。
吃得腮幫子鼓鼓的。
夏清寒端著一個一模一樣的飯盒,搬了個塑料小板凳。
非要擠在江舟沙發的旁邊。
高定風衣被她隨手扔在旁邊的玻璃茶几上,壓著那個限量版的愛馬仕包。
她一點點挑著米飯,眼睛一秒鐘都沒離開過江舟的臉。
江舟扒完最後一口飯。
把一次性筷子往飯盒裡一插。
剛準備把飯盒放在茶几上。
一雙白皙的手迅速伸過來,穩穩接住了那個沾著油漬的泡沫盒。
「我來扔。」
夏清寒站起身,捧著那個油膩的飯盒,小跑著走到廚房的垃圾桶前。
「砰。」
飯盒準確入簍。
她扯了一張廚房濕巾,仔細擦乾淨手指。
又快步跑回飲水機前。
她拿了一個一次性紙杯。
接了半杯熱水,兌了半杯涼水。
手指貼在紙杯外面感受了一下溫度。
剛好溫熱。
她雙手捧著紙杯,走到江舟面前,遞了過去。
「喝點水,別噎著。」
夏清寒笑顏如花,聲音甜得能掐出蜜來。
江舟剛打了個飽嗝。
看著遞到面前的紙杯,眉頭擰得老高。
「你沒事幹嗎?」江舟接過紙杯。
「那邊有沙發你不坐,非要在這兒站著擋風。」
他指了指中央空調的出風口。
夏清寒不僅沒生氣,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我不累。」
她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江舟喝水。
看著他的喉結上下滾動。
臉上的潮紅一路蔓延到了耳朵根。
下午一點。
沈語冰、楚瀟瀟和溫婉被節目組叫去後院。
錄製第一周的單人後采。
客廳里只剩下幾個男嘉賓。
周凱和陸子野實在受不了這種詭異的氣氛。
找了個藉口去院子裡透氣。
顧白縮在最遠的角落裡,咬著指甲,陰沉地盯著這邊。
江舟靠在沙發上。
又打了幾把遊戲。
一直低著頭,頸椎骨傳來一陣酸痛。
他把手機鎖屏,扔在腿上。
抬起雙手,在後脖頸上用力捏了兩下。
「咔吧。」
頸椎發出一聲悶響。
他扭了扭脖子,覺得肩膀上的肌肉硬得像石頭。
夏清寒一直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
看到江舟揉脖子的動作。
她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來。
她繞到單人沙發的背後。
雙手有些發抖地伸出。
塗著裸色指甲油的十根手指,慢慢搭在江舟的肩膀上。
隔著那層薄薄的白T恤。
她能感受到江舟肩膀上結實的肌肉和溫熱的體溫。
夏清寒的臉瞬間紅透了。
心臟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樣狂跳。
她咽了一口唾沫,手指微微用力,在江舟的斜方肌上按壓起來。
「力道還可以嗎?」
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邀功的嬌怯。
「我沒給人按過,要是重了你告訴我。」
江舟眉頭一皺,剛準備甩開她的手。
就在這時。
「吱呀——」
別墅一樓的大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陣悶熱的風灌進客廳。
沈語冰、楚瀟瀟和溫婉剛結束單采。
三個人推門走進來。
沈語冰走在最前面。
手裡還拿著一張沒擦完汗的面巾紙。
她的視線習慣性地掃向角落的單人沙發。
腳步瞬間死死釘在原地。
楚瀟瀟跟在後面,一頭撞在沈語冰的後背上。
「嘶,語冰姐你幹嘛突然停……」
楚瀟瀟的話卡在嗓子眼裡。
她揉著鼻子的手僵住了,眼睛瞪得滾圓。
溫婉最後走進來。
推眼鏡的手停在半空,鏡片上閃過一道白光。
三個人齊刷刷地盯著沙發區。
看著那位高高在上的財閥千金夏清寒。
正滿臉通紅、低眉順眼地站在江舟背後。
兩隻手賣力地捏著江舟的肩膀。
活像一個古代正在伺候少爺的通房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