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最新款的定製手機掉在波斯地毯上。
發出一聲發悶的輕響。
夏清寒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骨頭。
膝蓋發軟，穿著高跟鞋的雙腿微微打著擺子。
她死死盯著面前的江舟。
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卡其色的高定風衣隨著她的顫抖，布料摩擦出沙沙聲。
江舟沒看她。
他把扣在大腿上的破手機翻了過來。
機身燙得嚇人。
他甩了甩左手，兩根手指捏著手機邊緣，吹了吹發紅的大拇指指肚。
「這破銅爛鐵，跑個代碼差點主板燒了。」
他低聲嘟囔。
大拇指重新按在屏幕上，點開重新連接遊戲。
夏清寒聽著他那句隨口的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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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膜里像是有幾百把鋼刷在刮。
冷汗順著她的額角往下流。
流進眼睛裡，殺得眼球發酸，她卻連眨眼都不敢。
那份壓縮包里的黑體字，像刀子一樣刻在她腦子裡。
夏氏集團的防火牆。
是她父親花了六千萬，請矽谷的安全團隊搭建的。
號稱連國家級黑客都要破解半個月。
可是剛才。
江舟就坐在她面前，用了不到十秒鐘。
用一部連打遊戲都掉幀的破安卓機。
把夏氏集團最致命的商業機密，打包發到了她的手機上。
那裡面隨便挑出一份文件泄露出去，夏氏集團的股價今天下午就會跌停。
她父親甚至可能會面臨牢獄之災。
夏清寒覺得喉嚨里塞了一把碎玻璃。
咽口水都疼。
她看江舟的眼神全變了。
這哪裡是什麼湊數的窮酸學生。
普通人怎麼可能擁有這種摧枯拉朽的技術？
普通人面對空白支票，怎麼可能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夏清寒腦子裡閃過一個令她毛骨悚然的念頭。
隱世財閥。
或者是某個地下帝國的太子爺。
只有這種脫離了世俗金錢概念的怪物，才會穿著起球的白T恤，跑到戀綜里拿五千塊的底薪。
這根本不是窮。
這是一種高高在上的蔑視。
是在體驗生活。
夏清寒覺得自己的傲慢，在江舟面前就像個跳樑小丑。
她引以為傲的資本，人家十秒鐘就能讓它灰飛煙滅。
恐懼像冰水一樣，從腳底板一路涼到頭頂。
大廳里安靜得可怕。
周凱站在幾米外，金絲眼鏡背後的眼皮直跳。
他沒看到夏清寒手機屏幕上的內容。
他只看到這位囂張跋扈的大小姐，手機掉在地上，整個人都在發抖。
顧白縮在牆角。
右手紗布上的血跡已經乾涸，變成暗紅色。
他死死盯著夏清寒的背影。
他看到夏清寒肩膀在抖，以為這是怒極反笑的前兆。
在他這幾年的娛樂圈經驗里，資本大佬發火前，都是這種壓抑的死寂。
完了。
顧白在心裡狂笑。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江舟死定了。
敢當眾把夏清寒的支票當垃圾扔，還出言不遜。
夏家只要動動手指，江舟在這個圈子裡就會徹底人間蒸發。
沈語冰的手指緊緊絞在一起。
指甲在手背上掐出幾道紅印。
她上前兩步，擋在江舟和夏清寒中間。
「夏小姐，江舟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
沈語冰聲音有些發緊，試圖幫江舟打圓場。
楚瀟瀟也走了過來。
她抓起茶几上的礦泉水瓶，像個拿磚頭準備干架的混混。
「幹嘛？想仗勢欺人啊？」楚瀟瀟瞪著夏清寒。
溫婉拉了拉楚瀟瀟的衣角，示意她別衝動。
江舟的視線被沈語冰的背影擋住了。
他往旁邊探了探頭。
手指在發燙的屏幕上搓拉著方向輪盤。
「別擋著我屏幕，這把又是逆風局。」
江舟嘆了口氣。
遊戲裡的人物因為網絡延遲，原地卡頓了兩秒，挨了對面一槍。
血條掉了一半。
他趕緊操作人物趴進草叢裡打藥。
顧白見狀，覺得機會來了。
這個時候如果站出來幫夏清寒說話，絕對能刷一波巨大的好感。
他忍著手疼，大步從角落裡走出來。
皮鞋踩在地毯上，步伐邁得很大。
「江舟，你太不知好歹了。」
顧白站在夏清寒側後方，擺出一副義正辭嚴的嘴臉。
「夏小姐好心提攜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你真以為在網上炒點熱度，就能不把資本放在眼裡了？」
他指著那張落在果盤旁邊的空白支票。
「馬上把支票撿起來，給夏小姐道歉。」
「不然你今天絕對走不出這個大門。」
顧白越說越激動，聲音在大廳里迴蕩。
他仿佛已經看到江舟跪在地上求饒的悲慘畫面。
直播間裡的觀眾也捏了一把汗。
彈幕刷屏的速度慢了下來。
「這女的背景到底多大啊？顧白跟個狗腿子一樣。」
「夏氏集團，隨便百度一下就知道有多恐怖。」
「擺爛哥這回踢到鐵板了，有錢人真的能一手遮天。」
「心疼江舟，這節目估計錄不下去了。」
「那女的臉都白了，估計氣得不輕。」
夏清寒聽著顧白的叫囂。
她僵硬地轉過頭，看了顧白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弱智。
如果十分鐘前，顧白這麼說，她會覺得很受用。
但現在。
她只覺得顧白是在把夏家往火坑裡推。
激怒江舟？
江舟只要把剛才那個壓縮包發給媒體，夏家就完了。
「閉嘴。」
夏清寒聲音有些發顫，但語氣極重。
她死死盯著顧白。
「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顧白愣住了。
他舉著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凝固。
「夏、夏小姐……我是在幫你……」他結結巴巴地解釋。
「滾遠點。」
夏清寒深吸了一口帶著冷氣的空氣。
她根本沒功夫搭理這個跳樑小丑。
她現在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穩住江舟。
不惜一切代價，穩住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
夏清寒轉過身。
她雙腿發軟，踩著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身子晃了一下。
她趕緊伸手扶住玻璃茶几的邊緣。
茶几上的玻璃水杯被碰了一下，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沈語冰和楚瀟瀟都愣住了。
她們以為夏清寒要動手砸東西。
楚瀟瀟手裡的礦泉水瓶都舉起來了。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掉下來了。
夏清寒不僅沒有發火。
她甚至沒有去撿地毯上那部掉落的定製手機。
她彎下腰。
那件昂貴的卡其色高定風衣下擺，直接拖在了羊毛地毯上。
她伸出雙手。
十根塗著裸色指甲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果盤旁邊那張空白支票。
夏清寒把支票拿起來。
沒有一絲猶豫。
「呲啦。」
她雙手用力，把那張簽著自己名字的支票撕成了兩半。
接著又是一下。
「呲啦。」
支票被撕成了四塊廢紙。
她把廢紙攥在手心裡，揉成一團，順手扔進了茶几下面的垃圾桶里。
動作乾脆利落。
連一絲心疼都沒有。
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顧白張著嘴，下巴都快掉到了胸口。
他腦子徹底宕機了。
周凱更是把金絲眼鏡摘下來，用力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連直播間的彈幕都出現了長達十秒的空白。
夏清寒直起身。
她努力調整著呼吸，強行在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這個笑容很僵硬，甚至帶著明顯的討好。
她繞過茶几。
無視了擋在前面的沈語冰和楚瀟瀟。
她走到江舟面前。
高跟鞋踩在剛才自己手機掉落的地方，小心翼翼地避開了手機。
她彎著腰，視線儘量和坐在沙發上的江舟齊平。
江舟還在打遊戲。
他的人物剛打完藥，從草叢裡爬出來，端著槍往前跑。
塑料手機後蓋散發著滾燙的溫度。
他大拇指有些出汗，在屏幕上搓了一下，留下一個模糊的指紋印。
夏清寒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
這是一個標準的服務姿態。
她看著江舟的頭頂。
聲音放得很輕，生怕打擾到他打遊戲。
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畏懼。
「江舟。」
夏清寒咽了一口乾沫。
「你打遊戲辛苦了。」
「快到飯點了，中午你想吃什麼？」
「我去給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