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干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眼神變得平靜下來。
「傳令下去,從今天起,東宮閉門謝客。除了送飯送藥的,任何人不見。」
「告訴下面的人,孤現在心灰意冷,誰也不想理。再去內務府給孤找幾個手藝好的木匠,帶上木頭和刻刀來見孤。」
王公公愣了一下,不明白太子要木匠幹什麼,但還是趕緊應道
「老奴遵命。」
......
第二天一早。
東宮的大門從裡面死死關上,掛上了免戰牌。
按照李承乾的吩咐,除了太醫院按時送藥的童子,還有御膳房送飯的太監,其他人一律不准進出。
原本門庭若市的東宮,一下子變得冷冷清清。
院子裡,一棵老槐樹下。
李承干躺在一張軟榻上,身上蓋著毯子,手裡端著一杯溫茶,正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
他的右腿依然綁著木板,直挺挺地擱在矮凳上。
王公公領著三個穿著粗布衣服的中年男人,輕手輕腳地走了過來。
這三個人手裡都拿著鋸子、刨子和木槌,身上帶著一股濃濃的木屑味。
他們剛走進院子,嚇得連頭都不敢抬,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渾身發抖。
「老奴叩見太子殿下!」
三個木匠齊聲喊道,聲音都在打顫。
這可是太子啊。
平時他們這種身份低微的工匠,連靠近東宮的資格都沒有。
今天突然被內務府的人抓過來,還以為犯了什麼殺頭的大罪。
「起來吧,賜座。」
李承干放下茶杯,隨意地揮了揮手。
王公公趕緊搬來三個小馬扎。
三個木匠哪敢坐,只是半蹲著,戰戰兢兢地看著腳下的地磚。
「別緊張。」
李承干看著他們
「孤今天叫你們來,不是要殺頭,是要你們幫孤打個物件。打得好,重重有賞。打不好,就滾回內務府去。」
帶頭的一個老木匠壯著膽子抬起頭,咽了口唾沫
「殿下……殿下想打什麼物件?小人們別的本事沒有,但這木工活,在內務府那是排得上號的。」
「孤要打一把椅子。」李承干說。
「椅子?」老木匠愣了一下。就為了一把椅子,把他們急匆匆叫來?東宮裡名貴的紫檀木、黃花梨椅子多得是,還缺這個?
「不是普通的椅子。」
李承干伸手向旁邊一指
「王公公,筆墨伺候。」
王公公趕緊讓人搬來一張小桌子,鋪上宣紙,研好墨。
李承乾沒有用毛筆,那玩意兒他用不習慣。他直接讓人去灶房拿了一根燒了一半的黑炭條,捏在手裡,就在宣紙上畫了起來。
三個木匠大著膽子湊過去看。
只見太子殿下在紙上畫了一個帶靠背的座椅,但奇怪的是,這座椅下面沒有四條腿,而是畫了兩個大大的圓圈。
「這是……車輪?」
老木匠到底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門道,但又覺得不對勁
「殿下,這椅子裝上車輪,那不就成推車了嗎?」
「對,就是要推車,但又跟推車不一樣。」
李承干用炭條在紙上指點著
「你們看仔細了。兩邊裝兩個大輪子,要跟馬車的輪子差不多大,但是要輕便。」
「在大輪子的外面,再加一圈稍微小一點的木頭圓環,固定在輪子上。」
「這個圓環是幹什麼用的?」
另一個年輕點的木匠沒忍住,開口問道。
「用來用手推的。」
李承干耐心地解釋
「孤的腿斷了,走不了路。以後孤坐在上面,雙手抓住外面的圓環往前轉,這椅子就能自己往前走。明白了嗎?」
三個木匠面面相覷,眼裡滿是震驚。
這想法,太絕了!
不用人推,不用馬拉,坐在椅子上自己用手轉輪子就能走。這種精巧的構思,他們幹了半輩子木匠都沒聽說過。
「殿下大才啊!」老木匠忍不住讚嘆
「這東西要是做出來,那可是造福天下腿腳不便之人的神物!」
「少拍馬屁。」李承干敲了敲桌子
「除了這兩個大輪子,前面還要裝兩個小輪子。這兩個小輪子不能固定死,中間要用鐵軸連著,可以隨時轉彎,懂嗎?」
這就是現代輪椅的萬向輪原理。
老木匠盯著圖紙看了半天,眉頭緊鎖,腦子裡快速過著木工的卯榫結構。
過了好一會兒,他一拍大腿
「懂了!殿下這圖畫得明白,小人知道怎麼做了。前面的小輪用鐵柱穿過木套,留一點空隙,就能隨便轉向。」
「需要多久能做出來?」李承干問。
「回殿下,這物件雖然精巧,但用料不多。小人們三個一起動手,不出三天,保准給殿下趕製出來!」老木匠拍著胸脯保證。
「好。」
李承干滿意地點點頭
「王公公,帶他們去後院,木料管夠。這三天他們就住在東宮,好吃好喝地伺候著。做出來了,每人賞十兩銀子。」
三個木匠一聽有十兩銀子拿,激動得連連磕頭,趕緊跟著王公公去了後院。
安排好造輪椅的事情,李承乾重新躺回軟榻上,閉目養神。
接下來的三天。
東宮裡傳出了一陣又一陣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和拉鋸聲。
李承幹什麼都不干,也不看書,也不聽太傅講課。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起來後就在院子裡吃喝,看著工匠們幹活,時不時還指手畫腳地罵上兩句。
「那個輪子磨平一點,你想顛死孤嗎?」
「靠背上加塊軟墊,木頭那麼硬怎麼靠!」
「動作快點,孤都快無聊死了!」
這種囂張跋扈、玩物喪志的做派,跟以前那個勤奮好學、待人溫和的太子簡直判若兩人。
東宮裡的太監和宮女們私底下都在議論,說太子殿下因為摔斷了腿,受的刺激太大,不僅性情大變,連腦子都有些不正常了。
不關心朝政,不關心自己的太子之位,天天就在院子裡盯著幾個木匠做個破椅子。
這一切,自然也落在了有心人的眼裡。
院子角落裡,一個負責掃地的小太監,名叫小李子。
他一邊低頭掃著地,一邊用眼角餘光偷偷打量著軟榻上正吃著葡萄的李承干。
小李子是魏王府暗中收買的眼線。
這幾天東宮裡的情況,他全看在眼裡。
太子廢了,徹底廢了。
不僅腿廢了,連爭權奪利的鬥志都沒了,現在就跟個紈絝子弟沒什麼兩樣。
他要趕緊把這個天大的好訊息,傳給魏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