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干躺在軟榻上,微微睜開眼睛,看著小李子溜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他故意把動靜鬧得這麼大,故意表現得這麼廢,就是為了讓這些眼線把訊息傳出去。
魚餌已經撒下去了,就看那些魚什麼時候咬鉤了。
三天的時間轉眼就過。
第四天上午。
老木匠帶著兩個徒弟,滿頭大汗地推著一輛造型奇特的木頭椅子,來到了李承乾麵前。
「殿下,您要的椅子,做好了!」老木匠滿臉自豪。
李承干坐起身,仔細打量著眼前的這把大唐版輪椅。
做工非常紮實。通體用了上好的黃花梨木,打磨得光滑發亮。
兩邊的大木輪外面還包了一層軟皮,減震效果應該不錯。
前面的兩個小萬向輪也做得十分靈活,靠背和坐墊上都鋪了厚厚的絲綢軟墊。
「不錯,看著挺像樣。」李承干點了點頭。
「王公公,扶孤上去試試。」
王公公趕緊招呼兩個小太監,小心翼翼地把李承干從軟榻上抬起來,穩穩地放在了輪椅上。
然後把那條綁著木板的右腿,輕輕放在了輪椅前面特意延伸出來的一塊托板上。
李承干在輪椅上扭了扭身子。
很舒服。雖然比不上現代的醫療輪椅,但在大唐這個時代,絕對是頂級的代步工具了。
他伸出雙手,握住大輪子外側的那圈木環。
深吸一口氣,雙手同時往前一推。
「咕嚕嚕~」
木輪在平整的地磚上滾動,發出輕微的聲響。輪椅穩穩地向前滑行了一大截。
旁邊站著的太監和宮女們全都看傻了眼。
他們剛才還納悶這椅子有什麼用,現在看到太子殿下明明斷了腿,卻能坐在上面自己移動,一個個驚訝得嘴巴都張大了。
「殿下……這……這椅子自己走了?」
王公公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
「哈哈哈哈,好東西!」
李承干大笑起來,雙手交替用力,左推右拉。
輪椅在他的操控下,在院子裡靈活地轉圈、前進、後退。他玩得興起,直接在院子裡繞著那棵老槐樹轉了好幾圈。
速度雖然不快,但那種不用依靠別人、自己掌控方向的感覺,讓他非常滿意。
「賞!重重有賞!」
李承干停在老木匠面前,大手一揮。
三個木匠激動得連連磕頭謝恩。
「王公公,推著孤去外面轉轉,這院子太小了,施展不開。」
李承干指了指東宮的大門。
「殿下,這……陛下下旨讓您靜養,而且這東宮外面……」王公公有些猶豫。
「怕什麼?孤就在東宮裡面轉,不出大門。快點,推著孤!」
李承干故意板起臉,做出一副蠻不講理的樣子。
王公公沒辦法,只好走到輪椅後面,握住推手,推著李承干在東宮的各個院落里亂竄。
他大聲說笑著,聲音傳得很遠,生怕別人不知道太子現在有多開心。
「當皇帝有什麼好?天天累死累活的。」
李承干坐在輪椅上,對著身邊的王公公大聲說
「你看孤現在,想吃就吃,想睡就睡,還有這麼好玩的椅子。這日子,神仙也不換啊!」
這番大逆不道的話,一字不落地落進了周圍那些宮女太監的耳朵里。
有些人暗自搖頭嘆息,有些人則是眼睛發亮,偷偷把這些話記在了心裡。
當天夜裡。
魏王府,書房。
幾盞巨大的青銅油燈將書房照得通亮。
李泰坐在書桌後面,手裡捏著一張小紙條。
紙條是東宮裡的小李子傳出來的,上面詳細記錄了太子這幾天在東宮裡的一言一行
甚至連太子造了一把帶輪子的椅子,並且大呼當皇帝不如玩椅子的話,都寫得清清楚楚。
李泰的對面,坐著幾個穿著官服的男人。
為首的一個,留著山羊鬍,眼神陰鷙。他是魏王府的核心謀士,也是當朝大臣,杜楚客。
「殿下,您看這事……」
杜楚客摸了摸鬍子,笑眯眯地看著李泰。
李泰看完紙條,一把將紙條拍在桌子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自從前幾天在東宮被李承干那番話嚇回來之後,他已經連續好幾天沒睡好覺了。
他總覺得大哥在憋著什麼大招,甚至都不敢出門,生怕哪裡突然飛出一支冷箭。
可是現在,看著這張紙條,他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是在自暴自棄。」
李泰冷笑了一聲,原本蒼白的臉上終於恢復了血色。
「殿下說得對。」杜楚客拱了拱手
「微臣早就說過,太子殘疾,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他前幾日對殿下說那些讓位的話,恐怕是真的絕望了,加上受了刺激,腦子有些不清楚了。」
「可是他為什麼不鬧?為什麼要造那什麼破椅子?」李泰還是有些不放心。
「殿下,這正是太子徹底放棄的證明啊!」
杜楚客站起身,在書房裡走了兩步
「如果太子還有野心,他肯定會想盡辦法隱瞞傷勢,或者尋找名醫。」
「可他現在呢?直接造了個代步的椅子,這等於是向全天下宣告,他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另一個官員也跟著附和
「是啊殿下。太子現在整日玩物喪志,說出那種大逆不道的話,說明他心裡清楚自己當不成皇帝了,這是在用玩樂來麻痺自己。」
李泰聽到這裡,眼睛越來越亮。
他回想起大哥那天的眼神,現在想想,那不是看透一切的深沉,那分明就是絕望到底的死灰啊!
自己真是太小心了,竟然被一個廢人嚇破了膽!
「好!好得很!」
李泰猛地站起來,激動得在桌子後面直搓手
「大哥既然已經看開了,那弟弟我自然要幫他一把,讓他早點解脫!」
李泰看向杜楚客,眼神變得狠厲起來。
「杜大人,你覺得,我們什麼時候動手最合適?」
杜楚客眼中精光一閃,壓低了聲音
「殿下,再等兩日。後天就是朔望大朝會,滿朝文武都會在太極殿議事。」
「我們已經聯絡了幾位世家出身的御史,還有朝中一些早就對太子不滿的大臣。」
「到時候,大家一起上奏。就說太子身患殘疾,不合禮法。而且如今在東宮玩物喪志,出言無狀,有失國體。」
「懇請陛下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重立國本!」
「只要大家群起而攻之,陛下就算再偏袒太子,在滿朝文武的壓力下,也不得不做出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