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嫩綠色，順著泥土的縫隙，硬生生地鑽了出來。
那是一個芽。
只有指甲蓋那麼大。
可是它長出來的速度太快了。
王公公連呼吸都忘了。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綠芽在幾個呼吸的時間裡，往上長了一寸。
緊接著，旁邊的土包也裂開了。
一個接一個的綠芽鑽出地面。
整個一畝大小的菜地，瞬間被綠色覆蓋。
這還沒完。
那些綠芽迎風見長。
長出葉子，葉子變大，莖稈變粗。
「啪嗒。」
一個太監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用手死死地掐著自己的大腿，疼得直咧嘴，卻連一聲都不敢吭。
王公公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他在宮裡待了幾十年，見過死人，見過殺頭，可從來沒見過地里的莊稼能長得這麼快。
這根本不是種地。
這是在變戲法！
李承干坐在輪椅上，看著地里長勢喜人的土豆苗，滿意地點了點頭。
系統出品的仙法，果然靠譜。
只是他現在的感覺不太好。
剛才那一指，直接抽空了他丹田裡大半的法力。那種頭暈眼花的感覺又上來了。
他放下手，靠在椅背上喘了兩口氣。
「王公公。」李承干喊了一聲。
王公公猛地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地跑到輪椅跟前，直接跪了下去。
「殿下！老奴在！老奴在！」王公公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現在看李承乾的眼神，已經完全是在看一個神仙了。
「這裡的事情，任何人都不准說出去。」
李承干指著那片菜地
「你們三個，今晚就在這地頭守著。要是有人敢翻牆進來，直接打死。」
「老奴遵旨！老奴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給殿下守好這塊地！」王公公連連磕頭。
「推孤回房。孤要睡覺。」李承干覺得眼皮越來越沉。
王公公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李承干推回了寢殿，伺候他躺下。
確認李承干睡熟了，王公公才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關好門，一路小跑回到了後花園。
後花園裡。
那兩個太監還坐在地上發呆。
王公公走過去，一人腦袋上拍了一巴掌。
「都精神點！殿下吩咐了，今晚咱們三個就在這守著！」
兩個太監趕緊爬起來，點頭如搗蒜。
「公公，殿下這……這到底是用的什麼法術啊？這草長得也太快了，都到腳脖子了。」一個太監咽著唾沫問道。
「不該問的別問！」王公公瞪了他一眼
「殿下是真龍天子，有點神仙手段怎麼了。去，搬幾個板凳過來。咱們就在這盯著。」
三個人坐在田埂邊上。
一晚上，誰也沒敢合眼。
他們就這麼看著。
看一個時辰，地里的苗就長高一截。
到了後半夜，那些土豆苗已經長到了小腿那麼高。葉子綠油油的，在月光下泛著光。
王公公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那葉片。
涼涼的，很厚實。
是真東西。不是幻覺。
「公公，這東西長這麼快，明天早上是不是就能吃了？」一個太監小聲問。
「我哪知道。殿下說是糧食，那就是糧食。」
王公公盯著那片菜地，心裡竟然隱隱有些期待。
一夜無話。
天很快就亮了。
長安城裡的氣氛，卻沒有因為天亮而變好。
太極殿。
早朝。
大殿裡的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臉色鐵青，眼底有著深深的黑眼圈。
他一晚上沒睡。
戶部尚書唐儉跪在下面，手裡拿著一份長長的摺子。
「陛下。西市的糧鋪，今天早上有一半沒開門。」唐儉匯報的聲音很小。
「沒開門？為什麼沒開門！」李世民拍了一下桌子。
「他們說沒糧了。昨天一天，城裡的百姓瘋了一樣去搶購。幾家大糧行的倉房都被買空了。」
「剩下的幾家雖然開了門，但米價已經漲到了六十文一斗。」
六十文一斗。
平時只要五文錢。
足足翻了十二倍。
「京兆尹呢！派人去管了嗎！」李世民怒吼。
京兆尹趕緊走出來，跪在地上。
「回陛下，臣派捕快去了。可是人家掌柜的把帳本攤在地上讓臣看。他們進貨的價錢也漲了。如果強行讓他們降價，他們寧願關門不賣。」
京兆尹快哭了。
「而且百姓現在手裡拿著以工代賑發下來的銅錢，買不到糧食，已經在糧鋪門口鬧起來了。臣帶人去壓著，這才沒出大亂子。」
李世民咬著牙，死死地抓著龍椅的扶手。
「戶部還有多少糧？」李世民看向唐儉。
「太倉里的糧食，要留給城外的流民。常平倉里的糧，昨天已經往外撥了一批。如果再撥，長安城裡的駐軍就要餓肚子了。」唐儉回答。
「不行！軍糧絕對不能動！」
兵部尚書侯君集站了出來
「陛下，突厥人在邊境虎視眈眈。若是軍隊沒了糧食，大唐就真的完了！」
大殿裡又是一陣爭吵。
文官要開倉放糧穩住民心，武將死死捂著軍糧不肯撒手。
「夠了！」
李世民大喝一聲，打斷了眾人的爭吵。
他看向一直沒說話的魏徵。
「魏徵，城外的蟲子，情況怎麼樣了？」
魏徵嘆了口氣，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布袋。
他開啟布袋，把裡面的東西倒在手心裡。
那是一隻已經長成型的蝗蟲。有一根手指那麼長，黃褐色的硬殼，強壯的後腿。只是它的翅膀還沒有完全展開。
魏徵把手舉高，讓所有人都看清楚。
「陛下。這是臣今早在城外抓到的。」
魏徵的聲音在發抖。
「老農說，最遲明天。這些蟲子的翅膀就會長硬。到時候，它們就會飛起來。」
明天。
這就是最後的通牒。
大殿裡的官員們看著那隻蝗蟲，眼中全是絕望。
李世民無力地靠在椅背上。
昨天晚上，他差一點就下發了罪己詔。是太子當著他的面撕了詔書，還立下了軍令狀。
想到太子，李世民猛地坐直了身子。
「太子呢？今天早朝他怎麼沒來？」李世民問道。
百官互相看了看，沒人回答。
太子前幾天剛剛破了官銀大案，風頭正盛。可今天這麼重要的早朝，竟然沒見人影。
李世民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百騎司統領李君羨。
「李君羨。東宮那邊今天有什麼動靜？」
李君羨走上前，拱手回答。
「回陛下。臣昨晚派人盯著東宮。東宮的大門一整晚都沒開。」
「不過……」李君羨遲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