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什麼？有話直說！」
「不過後半夜的時候，東宮裡鬧出了很大的動靜。有砸石頭和挖土的聲音。臣讓人去打聽了一下。」
李君羨低著頭，不敢看李世民的臉色。
「聽說……聽說太子殿下半夜讓人把後花園給拆了。那些名貴的牡丹花全拔了，假山也砸了。」
這話一出，朝堂上頓時炸開了鍋。
都什麼時候了！
關中馬上就要餓死幾百萬人了！皇上在這裡愁得睡不著覺，大臣們在這裡吵得不可開交。
太子殿下竟然在東宮裡拆花園玩？
這是什麼混帳行徑！
原本對太子還有些指望的官員，這會兒心全涼了。
「陛下！太子殿下此舉，實在是玩物喪志啊！」一個御史忍不住跳出來喊道。
「大難臨頭，殿下不思為國分憂，卻在東宮胡鬧。臣懇請陛下，去東宮申飭太子！」另一個官員也跟著喊。
李世民的臉色黑得像鍋底一樣。
他想起昨天晚上李承干在御書房裡放出的豪言壯語。
不用一個月。孤有辦法讓大唐長出吃不完的糧食。
這就是他的辦法？
拆花園？
李世民氣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好啊！好得很！」
李世民站起身，大步往殿外走。
「朕倒要看看，他拆了後花園，是不是能在土裡翻出金子來！」
「房玄齡，杜如晦，魏徵！你們三個跟朕一起去！朕今天非要看看這個逆子在搞什麼名堂！」
皇帝發火了，三個宰相趕緊跟上。
一行人出了太極殿，直奔東宮。
路上的氣氛非常壓抑。
天陰沉沉的，沒有一絲風。深秋的長安城，樹葉已經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樹枝指著天空。
地上鋪滿了枯黃的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
房玄齡跟在李世民身後，小聲對旁邊的杜如晦說。
「克明，一會兒到了東宮，你拉著點陛下。別讓陛下發太大的火。」
杜如晦嘆了口氣。
「我怎麼拉？太子殿下昨天話說的太滿了。現在局勢這麼危急，他在後院拆家。換了誰能不生氣？」
魏徵在旁邊插了一句。
「若是殿下真的在胡鬧，老臣今天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罵醒他！」
幾個人各懷心思，腳下的步子走得很快。
沒過多久，東宮的大門就出現在眼前。
大門緊緊地關著。
李世民走上前，直接抬起腳，重重地踹在門上。
「砰！」
木門發出一聲巨響。
「開門！給朕把門開啟！」李世民大聲吼道。
裡面沒有動靜。
李世民更來氣了，又踹了一腳。
「李君羨！帶人翻牆進去！把門給朕砸開！」李世民失去了耐心。
「遵旨！」李君羨一揮手，幾個百騎司的侍衛就要往牆上爬。
就在這時，大門裡面傳來了慌亂的腳步聲。
「來了來了！誰啊這麼大膽，敢踹東宮的大門！」王公公的聲音在門後響起。
「吱呀」一聲。
門被拉開了一條縫。
王公公探出半個腦袋，剛想罵人。結果一眼看到站在門外的李世民，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陛……陛下！」
李世民一腳踹開大門，走進去。
他看了一眼王公公。王公公的臉上全是泥土，衣服也髒兮兮的，像是剛從泥地里滾出來一樣。
「太子呢！叫他滾出來見朕！」李世民怒氣沖沖地問。
王公公跪在地上磕頭。
「回陛下，殿下還在寢殿裡睡覺。殿下吩咐了，任何人不能打擾。」
「睡覺？」
李世民氣笑了。
「火燒眉毛了，他還在睡覺！朕今天非要把他從床上揪起來不可！」
李世民邁開步子就往李承乾的寢殿走。
王公公趕緊爬起來，張開雙手攔在李世民面前。
「陛下使不得啊！殿下昨晚累壞了，天亮才睡下。您有什麼事，等殿下醒了再說吧。」
「滾開！」李世民一把推開王公公。
他懶得理會這個老太監，直接往後院走。他倒要看看，太子半夜拆花園到底弄出了個什麼爛攤子。
房玄齡等人趕緊跟上。
一行人繞過前殿，穿過走廊，來到了東宮的後花園。
在踏進後花園拱門的那一刻。
李世民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他整個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瞳孔急劇收縮。
跟在後面的房玄齡沒注意，差點撞在李世民的背上。
「陛下，您怎麼不走……」
房玄齡探出頭，順著李世民的目光往前看去。
話說到一半，房玄齡的嘴巴張成了「O」型，剩下的半句話直接卡在了喉嚨里。
杜如晦和魏徵也走了過來。
四個人，大唐的皇帝和三個宰相。
此刻，全都站在後花園的拱門處，變成了一座座石雕。
在他們面前。
原本那個種滿牡丹、擺滿假山的後花園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整的菜地。
在外面萬物枯黃、樹葉凋零的深秋時節。
這片一畝大小的菜地上，長滿了綠油油、齊膝高的莊稼！
四個人像石雕一樣站了很久。
李世民最先回過神來。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腳，走進了菜地里。
黃色的鬆軟泥土沒過了他的靴底，但他完全沒有在意。他走到一株齊膝高的土豆苗前，慢慢蹲下身子。
李世民伸出有些顫抖的雙手，摸了摸那綠色的葉片。
葉片上傳來真實的觸感，有些涼，有些粗糙。輕輕一掐，還有綠色的汁水流出來。
「活的……真的是活的莊稼。」李世民喃喃自語。
房玄齡、杜如晦和魏徵也跟了過來。三個平時高高在上的大唐宰相，此刻全都毫無形象地蹲在泥地里，圍著一株綠苗左看右看。
「陛下，這葉子長得這麼茂盛，看樣子是好莊稼。可是這上面也沒結穗子啊。」
房玄齡仔細看了半天，沒看到這植物哪裡長了糧食。
一般的小麥和水稻，糧食都是長在最頂端的穗子上的。可是這綠苗頂端除了葉子，什麼都沒有。
李世民也覺得奇怪。
他轉頭看向跪在地頭的王公公。
「王公公，你過來！」李世民招了招手。
王公公連滾帶爬地跑進地里，跪在李世民身邊。
「朕問你，太子種這東西的時候，有沒有說糧食長在哪？」李世民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