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西市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那五口大鐵鍋。幾萬人的廣場上，只能聽到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不到半個時辰。
鍋蓋的邊緣冒出了濃濃的白色蒸汽。
一股混合著泥土氣息和澱粉甜香的味道，順著微風，飄散在整個廣場上。
聞到這個味道。
人群中開始傳來吞咽口水的聲音。
餓了幾天的人，對食物的味道是最敏感的。這味道，絕對是實打實的糧食香味。
「熟了！開鍋！」王公公大喊一聲。
太監們用布墊著手，掀開了五個大鍋蓋。
白色的水汽沖天而起。
鍋里，那些原本灰撲撲的泥疙瘩，經過開水的燉煮，表皮已經裂開。露出了裡面金黃色的果肉。
水汽蒸騰中，那果肉看起來軟糯無比，讓人食指大動。
李承干轉動輪椅，來到最前面的百姓面前。
他看到一個抱著孩子的乾瘦老頭。老頭的手裡死死地攥著幾枚銅錢。
「老人家。餓了吧？」李承干問道。
老頭嚇得連連點頭：「餓……餓了三天了。」
「王公公，給這位老人家拿一個來。」
王公公用長筷子從鍋里撈出一個最大的土豆，裝在木碗裡，遞給老頭。
「剝了皮就能吃。小心燙。」李承干溫和地說道。
老頭雙手發抖地接過木碗。
他根本顧不上燙手，用手指飛快地剝掉那層薄薄的皮。顧不上吹氣，直接一口咬了下去。
土豆入口即化。
老頭咀嚼了兩下，突然蹲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甜的……是甜的！能填飽肚子！真的是糧食！」
老頭一邊哭，一邊把剩下的土豆掰成小塊，塞進懷裡那個餓得奄奄一息的孩子嘴裡。
孩子吃到了食物，本能地吞咽起來，原本蠟黃的小臉上竟然慢慢有了一絲血色。
看到這一幕。
周圍的百姓全都瘋狂了。
「真的是糧食！」
「能吃！而且吃得香！」
「太子殿下沒有騙我們！」
幾萬人同時往前擠，想要靠近那幾口大鐵鍋。千牛衛趕緊組成人牆，拼死擋住人群。
「都給孤站在原地！誰也不許搶！」李承干猛地提高音量。
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場，瞬間鎮住了慌亂的百姓。
李承干坐在輪椅上，指著身後那十幾車土豆。
「這東西，叫土豆。長在地底下。」
李承干一字一句地說道。
「孤告訴你們。這東西，一畝地，能產一萬斤！」
轟！
一萬斤！
這個數字就像是一顆隕石砸進了長安城。
所有的百姓都倒吸了一口冷氣，腦子裡嗡嗡作響。
大唐最好的水田，一畝地才產三百斤糧食。這一畝地一萬斤，那是神仙才能種出來的東西啊！
二樓的崔掌柜，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雙手死死地抓著窗戶邊緣，指甲都扣進了木頭裡。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天底下怎麼可能有一萬斤的糧食！這絕對是障眼法！」崔掌柜在樓上大喊大叫。
李承干抬頭看了他一眼，像看一個死人。
「是不是一萬斤，以後你們自己種出來就知道了。」
李承乾重新看向百姓。
「這東西，不僅產量高。最重要的是，它長在泥土的深處。」
「明天，蝗蟲就要起飛了。」
李承乾的聲音傳遍全場。
「蝗蟲吃什麼？吃樹葉，吃草，吃莊稼的穗子。可是它們能鑽到地底下去啃泥巴嗎？」
百姓們下意識地搖了搖頭。蟲子怎麼可能去吃土。
「所以！」
李承干拍了一下輪椅扶手。
「這土豆，不怕蝗災！只要把它種在土裡。蝗蟲吃光了上面的葉子，土豆照樣在地下長！等蝗蟲飛走了，地底下的糧食挖出來，照樣是一萬斤！」
「天罰？天譴？」
李承乾冷笑一聲。
「有這萬斤神糧在手，老天爺餓不死大唐一個人！」
靜。
死一般的安靜。
隨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百姓們聽懂了。
這東西產量極大，而且不怕蟲子吃。
那還怕什麼蝗災！還怕什麼餓肚子！
「太子殿下千歲！」
「大唐萬歲！」
幾萬人同時跪下，瘋狂地磕頭，呼喊聲響徹雲霄。
那些關於皇帝殺孽太重引來天罰的謠言，在這一刻，被這口鐵鍋里的土豆，砸得粉碎。
連蝗災都不怕了，誰還在乎什麼天譴。老百姓的心思最簡單，誰能讓他們吃飽飯，誰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好人。
李承干抬起手，壓下眾人的歡呼。
「今天，孤帶來的這兩千斤土豆。不是給你們當飯吃的。是給你們當種子的！」
李承干讓王公公拿來一把小刀和一個切菜板。
「都看好了。孤教你們怎麼切種子。」
李承乾親自動手，當著幾萬人的面，把一個大土豆切成了帶芽眼的小塊。然後放進旁邊準備好的草木灰里滾了一圈。
「看到沒有。一個土豆，能切成五六塊種子。切好後沾上草木灰，防爛。」
「拿回家，只要有個破碗，有個爛瓦罐，裝點土，就能種！十天就能發芽！」
李承干把切好的土豆塊遞給最前面的京兆尹。
「京兆尹。」
「微臣在！」
「讓人排好隊。按人頭分發種子。每個人領半個土豆。拿回去立刻切塊種下。」
「遵旨！」
京兆尹激動得聲音都嘶啞了。
百姓們非常自覺地排起了長隊。
沒有一個人去搶，也沒有一個人擁擠。大家看著那十幾輛馬車上的土豆，就像是看著自家的傳家寶一樣。
他們小心翼翼地從千牛衛手裡領過半個生土豆。
有的人當場就從路邊抓了一把泥土，用衣服包著，把土豆埋進去。
有的人直接跑回家去拿花盆。
看著這一切。
二樓的崔掌柜，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完了。
全完了。
老百姓手裡有了種子，而且是十天就能發芽，不怕蝗蟲的萬斤神糧。誰還會來買他那六十文一斗的陳芝麻爛穀子？
哪怕這土豆種出來還需要時間。但老百姓心裡有底了，不慌了。
朝廷隨便拿出點存糧熬過這一個月，這饑荒就徹底過去了。
他囤在倉庫里的那幾萬石糧食，砸在手裡了！
等新糧出來，別說六十文，就是兩文錢一斗，都沒人要！
「掌柜的……掌柜的你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