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計嚇得趕緊去扶他。
「降價……快降價!」
崔掌柜像發瘋一樣抓住夥計的衣服。
「降到五十文!不……四十文!趕緊開門賣!」
夥計連滾帶爬地跑下樓,搬開門後的木槓,推開大門。
「各位鄉親!崔氏糧行開門了!米價降了!四十文一斗!大家快來買啊!」夥計站在門口大喊大叫。
可是。
街上的百姓,排著長隊領土豆。
沒有一個人回頭看他一眼。
甚至有幾個領完土豆的漢子路過糧鋪門口,直接一口濃痰吐在夥計的腳下。
「呸!留著你那金貴的大米,餵明天的蝗蟲去吧!」
漢子罵完,抱著懷裡的土豆,高高興興地回家去了。
崔掌柜連滾帶爬地從二樓跑下來,看到空無一人的糧鋪大門,兩眼一黑,直接一口老血噴了出來,暈死在地上。
長安城裡,幾十家囤積居奇的世家糧鋪,在這一天,全都經歷了和崔氏糧行一樣的絕望。
仙糧出宮。
所有的黑心糧商,徹底破產。血本無歸。
大唐的這場糧食戰爭,李承干兵不血刃,贏了個乾乾淨淨。
日落時分。
李承干坐著輪椅,帶著千牛衛回到了東宮。
西市的危機解除了。李世民在外面發放的母種,也全部落實到了各地農戶的手裡。
現在整個大唐的百姓都在瘋狂地切土豆,種土豆。
大唐的心,徹底定了下來。
東宮裡。
王公公伺候著李承干喝了一口茶。
「殿下。今天在西市,真是太解氣了!老奴聽說,那幾十家世家糧行的掌柜,有一半直接氣得吐血上吊了。」王公公笑得合不攏嘴。
「活該。」李承干放下茶杯。
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子,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土豆種下去了,人心也穩了。
但這還不夠。
明天,是那些吃光了關中草皮的蟲子,正式起飛的日子。
雖然土豆在地下不怕咬。但那些鋪天蓋地的蟲子如果不消滅掉,等它們飛過關中,飛到別的道州,一樣是個大禍害。
而且,漫天飛蟲,太噁心了。
必須得給大唐的百姓,找點除了種地以外的事情做。
「王公公。」李承干開口。
「老奴在。」
「去,通知京兆尹和兵部。」
李承干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微笑。
「讓他們連夜去籌集大鐵鍋。越多越好。全給孤架在長安城的四個城門外。」
「另外,把城裡所有的香油、菜籽油、豬油,全給孤弄過來。」
王公公一頭霧水。
「殿下,弄這麼多鍋和油幹什麼?難道又要煮土豆?」
「不是煮土豆。」
李承乾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他想起現代夜市里那種嘎嘣脆的下酒菜。
「明天,等蝗蟲飛過來。」
「孤要教大唐的百姓,怎麼炸油鍋。」
......
次日。
長安城。
天剛蒙蒙亮,明德門的城牆上就站滿了人。
李世民穿著一身鎧甲,雙手按在城牆的青磚上,死死地盯著城外的方向。
房玄齡、杜如晦、魏徵等一干文臣,還有程咬金、尉遲恭等武將,全都站在李世民的身後。沒有人說話,氣氛很緊張。
城牆下,長安城的百姓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擺攤或者做工。
幾萬人擠在城門附近的空地上。大家都抬著頭,看著天。
因為昨天晚上,欽天監傳來了訊息。關中各地的蝗蟲幼蟲,已經開始大面積蛻皮長翅膀了。今天,就是蟲群起飛的日子。
「唐儉。」
李世民頭也沒回地喊了一聲。
戶部尚書唐儉趕緊走上前
「臣在。」
「昨天太子帶出宮的那些土豆,還有皇莊裡剩下的那些,全都種下去了嗎?」李世民問道。
「回陛下,昨天半夜就全都種完了。按照太子的吩咐,全都是切成塊,埋在土裡的。百姓們都很聽話,每一塊地都蓋了實土。」
唐儉趕緊匯報。
李世民點了點頭,稍微鬆了一口氣。
只要糧食在地下,這心裡就有個底。
「陛下,起風了。」程咬金伸出蒲扇大的手,在半空中抓了一把。
秋風吹過。
風裡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土腥味。
李世民眯起眼睛,看向遠處的地平線。
天邊,原本是有些泛白的晨光。可是現在,那條白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黑色的線。
那條黑線在慢慢變粗,慢慢往上抬。
隨後,一陣極其細微的聲音傳進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嗡……
聲音一開始很小,就像是遠處的蚊子叫。
但沒過多久,這聲音就變大了。變成了類似於無數把破鋸子在鋸木頭的聲音。
沙沙沙,嗡嗡嗡。
讓人聽了心裡發毛,牙根發酸。
「來了!」魏徵指著遠處,聲音有些發緊。
天黑了。
不是太陽落山那種黑,而是天上多了一層會移動的黑布。
那是鋪天蓋地的飛蝗。
它們聚集在一起,數量多得根本數不清。幾千萬,幾億,甚至幾十億隻蟲子在天上飛。直接把太陽的光全給擋住了。
城牆下,原本還有些討論聲的百姓,瞬間安靜了下來。
有幾個膽小的女人和小孩子,嚇得捂住眼睛,小聲哭了起來。
這種大自然帶來的壓迫感,太嚇人了。
就算知道地里種了土豆不怕咬,但看著這漫天飛舞的蟲子,正常人都會覺得頭皮發麻。
蝗蟲大軍飛到了長安城外。
它們開始往下落。
城外的護城河邊,長著一片水草和幾棵柳樹。
肉眼可見的,幾萬隻蝗蟲撲在了那幾棵柳樹上。
不到幾個呼吸的功夫,原本還帶著點綠葉的柳樹,直接變成了光禿禿的樹幹。連樹皮都被啃得乾乾淨淨。
「嘶——」
城牆上的武將們倒吸了一口涼氣。
程咬金咽了一口唾沫
「這他娘的,這蟲子比突厥人的馬刀還狠啊。這要是落在人身上,還不得把肉給啃光了?」
李世民的臉色也很難看。
他轉頭看向城牆下方。
明德門外的廣場上,李承干正坐在輪椅上。
今天,李承乾沒有穿那身寬大的長袍,而是換了一身乾淨利落的短打。袖子高高挽起。
在他的面前。
整整齊齊地擺著一百口大鐵鍋。
這都是昨天晚上讓京兆尹從城裡各大酒樓和富戶家裡臨時徵調過來的。
每一口大鍋下面,都架著滿滿的乾柴。
幾百個東宮的太監和千牛衛,正提著木桶,往鍋里倒油。
豬油、菜籽油、豆油,全都有。
「點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