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干拿著一把摺扇，往前一揮。
一百個火把同時扔進了鍋底的乾柴里。
火苗瞬間竄了起來。
一百口大鍋同時加熱，沒過多久，鍋里的油就開始翻滾，冒出陣陣青煙。
城牆上的李世民看著這一幕，十分不解。
「太子這是在幹什麼？弄這麼多油鍋，難道是想用熱油去潑那些蟲子？」李世民皺著眉頭問。
「陛下，這油鍋潑蟲子，也潑不了幾隻啊。天上這蟲子太多了。」房玄齡在旁邊說道。
李世民沒有接話，直接轉身往城牆下面走。
「走，下去看看。」
皇帝帶著百官下了城牆，走到李承乾的身邊。
「高明，你這擺的什麼陣勢？」
李世民大聲問道。周圍太吵了，蝗蟲飛舞的聲音蓋過了人說話的聲音。
李承干轉過頭，看著李世民笑了笑。
「父皇，您來得正好。兒臣請您吃頓好肉。」
「肉？」李世民愣住了。
這周圍除了人就是蟲子，哪來的肉？
李承乾沒有解釋。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千牛衛校尉。
「網兜都準備好了嗎？」
「回殿下，都準備好了！按照您的吩咐，用粗布和麻繩連夜趕製的，一共三百個大網兜！」校尉大聲回答。
「好。」
李承干合上摺扇，指著天上那些正在往下落的蝗蟲。
「動手！抓蟲子！」
校尉拔出腰間的佩刀，大吼一聲：「兄弟們！上！」
幾百個千牛衛立刻舉起手裡那些像捕魚一樣的長杆大網兜，朝著半空中的蟲群揮了過去。
蟲子太多了。根本不需要瞄準。
隨便往天上一揮，網兜里就是黑壓壓的一大片。
一個千牛衛用力一拉網兜的繩口，直接把網兜收緊。
就這麼一下，最少抓了十幾斤蝗蟲。
「殿下，抓到了！」
千牛衛提著網兜跑回來。
網兜里的蝗蟲還在拼命掙扎，發出讓人心煩的摩擦聲。
「直接倒進油鍋里！」李承干下令。
千牛衛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咬著牙，走到一口燒得滾燙的油鍋前，解開網兜的口子，用力一抖。
嘩啦！
幾千隻活蹦亂跳的蝗蟲，直接掉進了沸騰的油鍋里。
刺啦——
一陣劇烈的油炸聲響起。
熱油翻滾，白煙升騰。
那些蝗蟲剛掉進鍋里，連掙扎都沒來得及，就直接被炸死了。原本黃褐色的身體，在高溫熱油的烹炸下，迅速變成了金黃色。
緊接著，其他幾百個千牛衛也紛紛跑回來，把一網兜一網兜的蝗蟲倒進這一百口大鍋里。
刺啦刺啦的聲音在廣場上響成一片。
李世民和百官們看傻了。
這太子，在炸蟲子玩？
「高明，你這是幹什麼？費這麼大的人力物力，還有這麼貴的油，就是為了把蟲子炸死？」
李世民覺得這簡直是胡鬧。油在古代可是很精貴的物資。
李承干坐在輪椅上，深吸了一口氣。
「父皇，您聞聞。」
李世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
沒有了剛才那種土腥味。
空氣中，飄蕩著一股極其濃郁的香味。
那是一種純粹的、經過高溫油炸後散發出來的肉香。
有點像炸小魚，又有點像炸肉丸子，而且香味更濃烈。
「好香啊。」
程咬金在旁邊咽了一口唾沫。他是個武將，肚子裡油水少，對這種味道最敏感。
房玄齡也忍不住抽動了一下鼻子。確實很香，完全沒有蟲子那種噁心的味道。
李承干看著鍋里炸得金黃酥脆的蝗蟲，對王公公招了招手。
「撈出來。」
王公公拿著一個大漏勺，走到鍋邊，把裡面的蝗蟲全部撈了出來，控干油，倒在一個大木盆里。
李承干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
這是他昨天讓人去御膳房拿來的細鹽，裡面還摻了一些茱萸粉，帶點辣味。
他把紙包里的粉末均勻地撒在那些炸好的蝗蟲上。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
李承干伸出手，從盆里拿起一隻炸得金黃的蝗蟲。
這蝗蟲的翅膀已經被炸酥了，腿也變得筆直。
李承乾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把蝗蟲放進嘴裡，用力一咬。
咔嚓。
一聲極其清脆的響聲傳了出來。
李承干嚼了兩下，咽了下去。
「嗯，不錯。又香又脆，還帶點咸辣味。要是再來口酒就更好了。」
李承干很滿意地點了點頭。
靜。
城牆下面，幾萬個百姓，加上李世民和滿朝文武。全都沒了聲音。
大家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李承干。
太子殿下，把那讓人害怕的災蟲，給吃了？
而且還吃得津津有味？
「高明！快吐出來！這東西不能吃！」
李世民急了，趕緊走過去想扣李承乾的嘴。
李承干往後靠了靠，躲開李世民的手。
「父皇，為什麼不能吃？這蟲子天天吃草，比吃草的牛羊還要乾淨。而且這油炸過之後，全是肉。」
李承干拿起木盆，遞到李世民面前。
「父皇，您嘗一個。兒臣保證，比御膳房做的烤羊肉還要好吃。」
李世民看著那一盆金黃色的蟲子，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
他是個皇帝，平時吃的都是山珍海味。讓他吃蟲子，這心理上實在過不去。
「陛下，萬萬不可啊！這蟲子髒，傷了龍體可怎麼得了！」魏徵趕緊跑出來阻攔。
李承干轉過頭，看著魏徵。
「魏大人。昨天在後花園，你吃生土豆葉子的時候，怎麼不怕髒？」
魏徵被噎了一下。
「那是為了驗證神糧。這蟲子怎麼能跟神糧比。」魏徵反駁。
李承干不理他，重新看向李世民。
「父皇。百姓們都看著您呢。」
李承乾的聲音稍微放大了幾分。
「這蝗災，老百姓怕，是因為覺得它是天罰。如果大唐的皇帝，能帶頭把這天罰當成下酒菜吃進肚子裡。百姓還會怕嗎？」
這句話，直接戳中了李世民的心窩。
是啊。
想消除百姓的恐懼，最好的辦法就是把這個恐懼踩在腳下，吃進嘴裡。
李世民看著周圍那幾萬雙盯著自己的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氣，咬了咬牙。
「朕是大唐天子。這天下所有的活物，都是朕的臣民。朕有什麼不敢吃的！」
李世民伸出手，閉著眼睛，從盆里抓起一隻蝗蟲。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李世民把蝗蟲塞進嘴裡，用力嚼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