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一聽這話,猛地打了個激靈,臉色都變了。
「爹,您這話從何說起啊,邵王弟的為人您還不清楚麼,他再怎麼著,也不可能幹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來。」
「再說了,他要是真敢做下這種事兒,那諡號怎麼可能是聖宗?這壓根兒就說不通啊。」
朱元璋抬手「啪」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清脆的一聲響。
嗨,真是老糊塗了,越活越回去了!
「咱想岔了,咱想岔了。」朱元璋連連擺手,臉上露出幾分懊惱的神色。
不會的,指定不會的。
朱邵那個臭小子,雖說打小就沒怎麼在咱跟前待過,攏共也沒見過幾回面。
可那孩子的模樣,瞅著就是個心地純善、老實巴交的。
旁的不說,光看他掏出自個兒的銀子,免費給百姓開辦學堂這事兒,就能瞧出個七八分來。
一個把老百姓擱在心尖上的人,品行能差到哪兒去?差不了!
與此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泉州,邵王府內。
正堂裡頭,朱邵端坐在上首,正聽著楊士奇和張虬兩個人匯報倭寇的動向。
張虬身姿筆挺,滿臉都是躍躍欲試的勁頭,率先開口道:「殿下,屬下已經摸清了倭寇的尾巴,他們藏匿的窩點、來往的路線,全都查得一清二楚了。現在就等您一句話,只要您下令,屬下立刻帶兵過去,把他們一鍋端了,一個都別想跑!」
楊士奇站在一旁,也緊跟著說道:「殿下,糧草輜重方面您儘管放心,屬下這邊全都準備妥當了,一粒米都不少。大軍隨時可以開拔出征,絕不會耽誤半刻工夫。」
朱邵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
這兩人的辦事能力,那是沒得挑的,一個賽一個的牢靠。
張虬是家學淵源,將門之後,自幼就熟讀兵書,排兵布陣樣樣拿手。楊士奇呢,則是天資聰穎,一點就透,心思縝密得很,再繁雜的庶務到他手裡,也能理得順順噹噹。
這倆人,就是他朱邵的左膀右臂,缺了哪一個都不行。
「好,既然如此,那就按咱們之前商量好的辦。」朱邵將身子往前探了探,沉聲說道,「先別急著動手,等倭寇上了岸,正好拿他們試試咱們新造出來的那些傢伙什兒,看看威力到底如何。試完了,再一舉殲滅,一個不留。」
「是,殿下!那屬下就先告退了。」
「嗯,去吧。」
張虬抱拳行禮,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很快就消失在大堂門外,腳步聲也漸漸遠了。
朱邵收回目光,扭頭一看,發現楊士奇還杵在原地沒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老楊,你還有事?」朱邵挑了挑眉,開口問道。
楊士奇搓了搓手,臉上堆起幾分不大好意思的笑,說道:「殿下,臣心裡頭有個疑惑,是關於影片裡頭的事兒,憋了好些天了,想跟您請教請教。」
「哦?坐下說吧。」朱邵抬手指了指對面的那把椅子,示意他坐下。
楊士奇也不推辭,道了聲謝,便穩穩噹噹坐了下來。
他心裡清楚得很,自家殿下說話做事向來乾脆利落,一口唾沫一個釘,讓你坐下你就踏踏實實坐,用不著來那些虛頭巴腦的謙讓客套,反倒顯得生分。
「殿下,臣一直想不明白的是,」楊士奇斟酌著措辭,緩緩問道,「您對張居正那樣的權臣,究竟是怎麼看的?」
「權臣?」朱邵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熱氣。
「你要說他是個權臣,這話也不算錯。說他拿朱翊鈞當小孩子糊弄,也對。說他任人唯親、欺君罔上,這些話也都能說得通。」
「可惜啊,」朱邵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有些深遠,「你們這些人,看來看去,都只會從道德品性這一個層面去判斷一個人是好是壞。從古到今,翻來覆去都是這一套,就沒變過。」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張居正他為什麼要權侵朝野?那是因為他要統合所有能用的力量,去推行改革,去救咱們大明。他為什麼要任人唯親?那是因為底下的那些官員,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陰奉陽違,壓根兒就不辦實事,他不用自己人,政令就出不了京城。他為什麼要欺君罔上?那是因為他想讓大明江山穩定,有些事,不能由著一個小孩子的性子來。」
「你仔細掰扯掰扯,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樁哪一件,是為了他張居正自個兒的私利?」
朱邵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水,潤了潤喉嚨。
「他張居正要是真替自己考慮,想當個太平宰相,安安穩穩地享福,他才不會去捅改革這個馬蜂窩,這可是得罪天下人的買賣。」
楊士奇聽到這裡,心裡頭那團迷霧一下子散開了,豁然開朗。
他明白了。
原來殿下看重的,從來不是一個人的私德如何,而是這個人能不能辦事,能不能把事兒給辦好了、辦妥了。
至於私德上有些什麼瑕疵,殿下壓根兒就不在乎,或者說,在他看來,那都是細枝末節,無關緊要的小事。
朱邵沒去管陷入沉思的楊士奇,自顧自地把茶盞擱下,又接著說了一句。
「有瑕疵的戰士,說到底那還是戰士,能上陣殺敵,能保家衛國。可一隻再完美的蒼蠅,它再怎麼光鮮亮麗,也終究還是一隻嗡嗡叫的蒼蠅罷了。」
「再說了,其實一號大明的問題,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根子就在一個字上頭——窮。就是沒錢。只要有了錢,國庫充盈了,腰杆子硬了,剩下的事兒就都好辦了。」
楊士奇一聽這話,眼睛裡頓時放出光來,連忙追問道:「就像殿下您在泉州做的這些事一樣?」
「差不多是這個理兒,可也不能照搬。」朱邵擺了擺手,「你得因地制宜,明白麼?大明各省的情況都不一樣,風土人情、物產資源,差著十萬八千里呢,哪有什麼可比性。好了,別愣著了,趕緊去忙你的正事吧。」
「是,殿下,臣告退。」
等楊士奇的身影也消失在門外,朱邵這才往後一靠,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那個對比影片上。
這狗系統。
要不是有這東西捆著,他早就拍拍屁股,帶著船隊出海瀟灑去了。
那才叫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哪像現在這樣,還得老老實實待在府里,等著老朱大老遠跑過來。
如今倒好,只能先派一小部分人出去搞搞貿易,探探路,想想就憋屈。
純粹是耽誤功夫。
朱邵搖了搖頭,把這些雜念甩出腦海。算了算了,左右也不差這幾天功夫了。
我就在這泉州城裡等著老朱過來,倒要看看他這回巴巴地跑來找我,究竟是打的什麼算盤。
影片裡的畫面還在繼續播放。
明文宗朱明術,十八歲那年登基稱帝,成為大明新一任的天子。
此時的大明朝,有一個極為特殊的衙門,讓滿朝文武聞風喪膽。
那就是錦衣衛。
這個衙門在聖宗皇帝那時候,曾經被下旨取締過。直到他的父皇,明康宗朱隆清即位之後,才又重新設立起來。
據說,這錦衣衛最早是太祖皇帝一手建立的,前身不過是太祖身邊的一支護駕儀仗隊而已。
後來經過多年的演變和發展,逐漸膨脹成了一個令人談之色變的恐怖諜報衙門。
錦衣衛的觸角伸得極長,往下可以探查四海之內的民情疾苦,往上可以監視朝中百官、功勳貴胄乃至王侯將相的一舉一動。
真可謂是無所不知,無孔不入!
也正因為如此,朱明術這邊才剛坐上龍椅,屁股還沒捂熱呢,滿朝文武的奏疏就像雪片一樣飛到了他的案頭。
百官們眾口一詞,強烈要求取締錦衣衛這個衙門。
並且還在奏疏里詳細羅列出了錦衣衛的十大害處,條條都寫得觸目驚心。
朱明術看完之後,欣然同意,大筆一揮就准了。
在他看來,錦衣衛這種衙門,只有那些掌控不了朝堂、震懾不住百官的皇帝,才需要倚重。
而他朱明術年輕有為,自信滿滿,認為只要自己遵從太宗皇帝留下的遺志,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就絕對能夠治理好大明江山。
此時,大明的情況已經變得非常複雜。
南方的各大商團紛紛聯合起來,漸漸凝聚成了一股股龐大的資本集團。
這些資本集團手裡攥著海量的財富,自然也就十分渴求在朝堂之上擁有屬於他們自己的影響力和話語權。
於是,官員和商人相互勾結,沆瀣一氣,就成了不可避免的事情。
朝廷從中央下達的優惠政策,往往還沒來得及公示,就會被當地的主政官員私下裡內定給與自己交好的商賈。
更有甚者,一些膽大包天之徒,竟然偷偷摸摸地把大明嚴禁出口的石油,倒賣給西方國家,從中牟取暴利。
除了官商勾結之外,北方軍區也出現了嚴重的吃空餉現象,帳面上的兵員數目和實際人數相差懸殊。
不少底層士兵的血汗錢被層層盤剝,他們憤而上告,卻始終得不到任何回應,狀紙遞上去就石沉大海。
朱明術下令徹查。
一查之下,才發現這背後竟然隱藏著一條盤根錯節、龐大到令人咋舌的利益鏈條。
甚至各地的藩王都牽涉其中,脫不了干係。
這種情況,在他父皇明康宗在位的時候,還僅僅只是露出了一點苗頭。
直到明康宗晚年臥病在床,精力不濟,朝政漸漸鬆弛,這才一步一步演變成了如今這副不可收拾的模樣。
而這條利益鏈最為猖獗、也最為嚴重的區域,集中在中東地區。
大明從聖宗皇帝那會兒起,就著手開拓這片土地了。
據說,當年聖宗力排眾議,不顧滿朝文武的反對,盡起舉國大軍,以雷霆萬鈞之勢征服了中東所有國家。
並且在戰後,又花了整整三十年的時間重點治理,才逐漸讓這片廣袤的土地,真真正正地變成了大明的疆土。
因為當地的石油產量年年攀升,遠遠超出了當時大明國內的用油需求。
於是,當地官員便開始動起了歪腦筋,將多餘產出來的石油私自進行變賣。
南方的商團聞風而動,拿著大把的銀子賄賂當地官員,優先用極低的價格買走石油。
然後,他們將石油高價倒賣到西方國家,再拿著賺來的錢,低價從西方購買武器。
這些武器被千里迢迢運到熱洲,一方面用來幫助被分配到此地的藩王開拓領土、鎮壓土著。
另一方面,則是用來換取廉價的勞動力,也就是農奴,再將這些農奴轉運到北美藩王的領地上去做工。
大明的許多先進軍事武器,是不允許藩王領地私自購買的。
而西方國家仿造的二級武器,造價又比大明本土的要便宜不少。
雖然效能上差了一大截,可用來打那些還處於原始部落階段的土著,根本用不上多麼高階的武器。
所以這門生意就這麼運轉起來了。
緊跟著,南方商團再將大批的農奴運到北美,換取當地的原材料,運回大明本土。
利用大明祖傳的精湛手藝,加上強大的工業生產能力,把這些原材料製造成琳琅滿目的成品。
然後再從中東出發,一路向西,一邊賣石油,一邊傾銷商品。
此後便周而復始,迴圈往復,形成了一條閉合的利益輸送鏈條。
雖然走完這一整條線路,所耗費的時間極其漫長,但其中所產生的巨大利潤,足以讓無數商人甘願冒著殺頭的風險,鋌而走險。
甚至連大明軍部裡頭,都有人暗中參與其中,為其大開方便之門。
影片中的畫面開始不斷地轉換跳動。
有商人趁著夜色偷偷走私、裝載貨物的畫面。
有無數農奴衣不蔽體、悲慘絕望的畫面。
還有這條利益線上,各個關鍵人物或貪婪、或冷漠、或麻木的表情畫面。
此時,螢幕上的彈幕已經徹底炸裂。
「這特麼是什麼鬼!好黑暗啊!」
「哇,那么小的孩子就成了農奴,像牲口一樣被關在船艙最底層,就那麼活活死在海上!真可憐啊!」
「這……本以為二號大明光鮮亮麗,強大得沒邊,原來在看不見的暗地裡,也有這麼多的齷齪和骯髒!」
「這哪裡是明君所為?簡直是蠻夷行徑!我華夏自古以來就是禮儀之邦,怎麼能做出如此傷天害理、吃人不吐骨頭的事來!」
「商人逐利,以往我還覺得這句話有失偏駁,但看到這一幕,我徹底信了。沒有一個商人是無辜的!!!」
「蠻夷!蠻夷!」
此時,二號改造大明世界。
文英殿內。
那些平日裡張口閉口仁義道德、自詡為道德君子的官員們,集體炸了鍋。
畢竟,華夏自古以來,講究的都是以德治國,而不是以法治國。
所頒布的一切律法,也都是在這個「德」字的框架下構建出來的。
「他們如此敲骨吸髓,啖人血肉,真是蠻夷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