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楊士奇哪還顧得上跟張虬鬥嘴打趣,整個人一下子就繃緊了,趕緊追問了一句:「這話可是當真?」
張虬把一雙虎眼瞪得跟銅鈴似的,滿臉的不樂意,粗聲粗氣地回道:「我老張是什麼人,能在這種要命的事情上跟你開玩笑?自然是真的,比真金白銀還真!」
楊士奇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像是罩了一層陰雲似的,眉心都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轉過身,對著朱邵拱了拱手,語氣裡頭透著一股壓不住的凝重:「殿下,皇帝此番前來,恐怕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什麼好心。依屬下來看,咱們還是得提早做些準備才是。」
「沒錯,殿下!」張虬把胸膛拍得砰砰響,自告奮勇地嚷道,「我老張願意當這個刀斧手,只要殿下一聲令下,看我不把那老皇帝給摁住!」
「你在這瞎說什麼渾話!」楊士奇急了,抬手就朝張虬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力道還不輕。打完之後他趕緊回過頭來,對著朱邵說道:「殿下,您千萬別聽這渾人胡咧咧。咱們泉州說到底不過是偏安在東南一角的小地方,要跟整個大明比起來,那簡直就是拿雞蛋碰石頭,勢單力孤得很吶。」
楊士奇這話雖然說得很含蓄,但話里話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要是就這麼直接扯旗造反的話,恐怕勝算實在太小,搞不好就是自取滅亡。
「誰說我在瞎說了?」張虬梗著脖子,一點都不肯示弱,爭辯道,「咱們把那老皇帝給拿了,讓殿下學那曹孟德,這就叫挾天子以……以什麼什麼諸侯來著?反正就那個意思!總而言之一句話,只要把那老皇帝攥在咱們手裡頭,這天底下的人,不管是當官的還是當兵的,全都得乖乖聽咱們殿下的號令!」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誰也不肯讓誰,越說聲音越大,就這麼臉紅脖子粗地吵了起來。
朱邵被他倆吵得腦仁兒都疼了,太陽穴突突直跳,實在是聽不下去了,連著擺了好幾下手,說道:「行了行了,都給我消停點,別吵了!」
等兩個人終於安靜下來,不再吭聲了,朱邵這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語氣淡得很,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家全然無關的事情:「行了,不管老朱這趟過來到底是打的什麼主意,泉州從前是什麼樣,今後照樣還是什麼樣。用不著特意去做什麼準備,都下去吧。」
「是,殿下!」
看著兩個人退出去了,朱邵這才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我現在這一身本事,跟個小超人也沒什麼兩樣了。
要是老朱真敢動什麼歪心思,甚至把大軍都調過來壓境。
我都能在真刀真槍的百萬軍中,直直取了他的上將首級,然後再從容不迫地全身而退。
所以說,這有什麼好怕的?
既然心裡頭有了這份底氣,那自然就要穩穩噹噹地待在這兒,等著老朱自己送上門來。
我倒要好好看一看,這老頭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此時,光幕上的影片畫面還在繼續。
【投票結束】
【明神宗朱翊鈞對陣明文宗朱明術】
【明文宗朱明術勝出】
【第二幕正式開啟】
【我擺爛總行了吧對陣十萬學校十萬兵】
【對比正式開始】
此時,彈幕裡頭已經炸成了一鍋粥……
「黑幕,這絕對是黑幕!」
「如此黑暗無恥到骨子裡的大明,竟然還能勝出,這不是黑幕是什麼?」
「蒼天啊,你睜開眼睛往下頭看看吧,後世子孫無恥到了這種地步,竟然還能贏過我們這堂堂禮儀之邦,蒼天無眼啊!」
「可憐我大明世代以仁義道德治理天下,到頭來竟被一個暴君弄成了虎狼之國,我等真是愧對歷代的先賢聖人啊!」
「哈哈哈,這幫讀書人可真是要把我給笑死了,太有意思了,太有意思了。」
「今天算是真正見識到了,什麼叫讀書人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真是開了眼了。」
「明明老百姓日子過得好好的,安居樂業,他非要說成是沒有禮義廉恥;明明人人都分了房子住,家家戶戶都有衣裳穿,飯桌上還能見著肉,他非要說成是虎狼之國,你們倒是說說看,究竟是誰無恥?」
「讀書人才是最無恥的,我家隔壁住著一個舉人老爺,竟然扒灰搞自己兒媳婦,嘖嘖,這就是聖賢書教出來的東西?」
「污衊,這完完全全是污衊!」
彈幕裡頭鬧哄哄地吵個不停,百姓階層跟讀書人兩邊各說各話,倒是分得清清楚楚,誰也不跟誰摻和,界線分明得很。
這時候,影片開始一幀一幀地顯出畫面來了。
明神宗朱翊鈞在抄了張居正的家之後。
申時行便順理成章地坐上了內閣首輔的位子。
然而,申時行根本就沒有那個本事去學張居正,他壓根就使不出張居正那樣的鐵腕手段。
於是,他只能夾在中間,左右周旋,到處逢迎,誰也不得罪。
到頭來,張居正花了整整十年時間,辛辛苦苦推行改革才攢下來的那點家底,就這麼全部付諸東流了。
而朱翊鈞呢,根本就沒有一點想要挽回的意思。
他為了能真正把朝政大權攬在自己手裡,就一個接一個地跟朝中的各個勢力做起了交易,做出了各種妥協。
等到大明朝廷終於一點點倒退回了改革之前的那副老樣子。
朱翊鈞以為,自己這下總算是可以當一個真真正正、說一不二的皇帝了。
可是,他很快就發現自己想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
不管他想要做什麼事情,百官們總能找出各種各樣的理由來阻擋,來推脫,來拖延。
官員們的意思很明白,您老就安安穩穩當您的皇帝就行了,治理國家這些瑣碎麻煩的事情,全都交給我們來辦。
朱翊鈞怎麼能夠甘心就這樣被架空!
只可惜,從今往後再也沒有第二個張居正來替他遮風擋雨,替他披荊斬棘了。
而朱翊鈞自己,要獨自面對滿朝的文武百官,面對已經綿延了上千年的道德禮教,就算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也一樣被捆得結結實實,無可奈何。
再加上,他長期被牙痛折磨得夠嗆,腿腳也不太靈便,走幾步路都不舒坦。
朱翊鈞索性就把自己關在了深宮裡頭,再也不過問外面的朝政了。
皇帝這麼一擺爛,文官們反倒是慌了神,真正急了起來。
於是,一封又一封的奏疏像雪片一樣飛進了宮裡。
文官說:陛下,都察院裡頭缺人手啊,能不能任命幾個人去管理漕運和鹽務?
朱翊鈞不回復。
文官又說:陛下啊,湖廣兩地的老百姓,已經被折騰得快要活不下去了,這採辦木料的事情能不能先叫停一下?
朱翊鈞不回復。
文官還說:陛下啊,太后才剛剛過世兩個月,這時候就給太子操辦婚禮,恐怕不太合適吧。
朱翊鈞不回復。
文官接著上疏:陛下啊,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給太子安排講學了,是不是也該重視一下太子的教育問題了?
朱翊鈞不回復。
文官又說:陛下啊,您手底下的那幫人在地方上使勁地撈錢,您可得管一管啊。
朱翊鈞全都不回復。
就在朱翊鈞這麼一直擺爛的日子裡,許許多多官員遞上來的奏疏,全都跟石頭扔進了大海一樣,連個水花都瞧不見,一點響聲都沒有聽見。
以至於整個天下,幾乎就處在了一種沒有官府管理的狀態。
這下子,可把那些勛貴和大商人們給高興壞了。
他們趁這個機會開始大肆私吞鹽利,侵吞茶馬貿易。
大批大批的中小商人因此破產,數不清的老百姓家裡的土地被豪強們吞併了去。
影片開始一幀一幀地展現出那一幅幅觸目驚心的畫面。
商人家破人亡,百姓們拖家帶口變成了流民,餓殍遍野。
彈幕中……
「哈哈,這就是那些讀書人嘴裡頭念叨的聖天子垂拱而治?真是天大的笑話!」
「講句實在話,就沖著老百姓過的這日子,一號大明跟二號大明比起來,那簡直是差得太遠了。」
「何止是老百姓呢,就連勛貴還有那些當官的也差遠了,好歹人家那邊沒有擾民,沒有趴在老百姓身上喝血。」
「幸虧我生在洪武朝,有咱們洪武皇帝給咱們做主撐腰,要不然的話啊,真是不敢往下想。」
「這是朱棣那一脈的後代吧,要是讓朱棣當了皇帝,我是一百個不願意,我可不想到時候我的後代子孫也過得這麼淒悽慘慘的。」
「讓朱棣滾蛋吧,你看看他這後代養出來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一攤子垃圾!」
「求求了,陛下,千萬要把朱棣給看緊了,可別讓他造反成功了,求求了。」
彈幕裡頭滿滿當當全是一片哀嘆的聲音。
那些讀書人到了這時候,已經不敢再在彈幕裡頭冒頭說話了。
論起罵人來,他們完全罵不過那些久經陣仗的老百姓,被噴得那叫一個體無完膚。
此時,一號原始大明世界當中。
李善長難得一見地跟劉伯溫湊到了一塊兒。
「伯溫兄啊,這天下眼瞅著變得太快,讓人都跟不上趟了,你我之間那點爭鬥,就暫且先放到一邊去吧。」
劉伯溫這人最是善於觀察人的神色,他見李善長說話時態度極其誠懇。
於是他也就點了點頭,說道:「兄長說得對,眼下這個時候,確實不是你我再鬥來鬥去的時候了。大明很可能就要迎來一場翻天覆地的巨變,我們要早早做好準備才是啊。」
李善長聽他這麼一說,臉上頓時堆滿了笑容,像是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連連說道:「正是此理,正是此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