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說得在理。」朱標向來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可當他的目光落在影片裡那一幕上時,也忍不住心潮起伏,聲音裡帶上了幾分難掩的激動。
「哈哈哈,好,好啊!咱家的後人,就是比一號那個小老弟的後代要爭氣得多!」
朱元璋的眼睛裡頭簡直像點了兩團火,亮得驚人。先前他心裡頭對朱邵那個臭小子的那點不滿,在這一刻,就跟被一陣大風颳過似的,散得乾乾淨淨,連個影兒都找不著了。
雖說這小子辦事確實有點混不吝,連親爹的面子都敢不給,可眼下這麼一看,這混小子給大明打下的底子,那叫一個厚實!
朱元璋心裡頭跟明鏡兒似的,什麼不明白?
光靠一代人的強盛,那是養不出這種硬骨頭的。那是一種從根子上透出來的底氣,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從容。
只有一代接一代,代代都挺直了腰杆,代代都穩穩噹噹地強盛下去,才能養得出這樣一個泱泱大國,才能有這種睥睨天下的風骨。
而能讓這份強盛一代代傳下去,保證大明江山後繼不衰的根子,不正是那個不著調的小子朱邵,當年辛辛苦苦打下的堅實基礎嗎?想到這裡,朱元璋的心就像被什麼東西撓著,痒痒的,滾燙滾燙的,恨不得立刻就飛到那個臭小子身邊去。
「老大,咱們離泉州還有多遠的路程?」
朱元璋現在是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什麼叫作歸心似箭,他一刻都不想再等了,只想趕緊看看他那個有出息的兒子朱邵。也不知道這麼多年過去,這個臭小子到底長成了啥樣,是胖了還是瘦了,是不是還跟以前一樣,滿腦子的鬼主意。
「回父親,估摸著還有一天的路程。要是路上不耽擱,後天正午時分,咱們差不多就能望見泉州的城門樓子了。」朱標在心底默默算了算行程,恭恭敬敬地應道。
「好!快了,就快到了!」朱元璋伸手一把掀開馬車的前簾,將頭探了出去,舉目望向遠方那片看不到盡頭的天邊。他的目光彷佛能穿透這千里路途,心早就飛到了那個久未謀面的兒子身邊。
快了,就快了。
泉州,邵王府。
這座府邸坐落在泉州城最為清幽的一條街上,占地極廣,卻半點沒有張揚跋扈的氣派。高牆之內,亭台樓閣掩映在一片蓊蓊鬱郁的古樹之間,飛簷翹角若隱若現。府門前兩尊巨大的石獅子威武地蹲坐著,朱紅的大門敞開著,門口肅立著幾個腰佩長刀的侍衛,一個個腰杆挺得筆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府里,剛用過早飯沒多久,朱邵正站在廊下,手裡端著一盞清茶,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忽然,他覺得鼻子一陣發癢,控制不住地仰起頭,「啊——欠!」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大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嘴裡自言自語地嘟囔著:「這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是誰又在背後念叨我呢,害得我這耳朵根子都發熱。」
「嘿嘿,殿下您龍章鳳姿,文武全才,指不定是哪家府上的千金大小姐,正對您日思夜想,牽腸掛肚呢!」張虬五大三粗的一條漢子,此刻卻嘿嘿笑著,擠眉弄眼地在一旁接話,那模樣怎麼看怎麼欠揍。
朱邵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只是拿眼角的餘光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問道:「怎麼著,前些日子逃散的那些倭寇,全都抓回來了?你張虬如今倒是長本事了,還有這份閒情逸緻在這兒跟我耍貧嘴?」
他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盞里的浮沫,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無形的威壓:「張虬,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放跑了一個倭寇,讓他們溜回海上繼續為禍百姓,那今年一整年的俸祿,你也就甭想再要了。我說到做到。」
「額……」張虬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一下子就垮了下來,連忙擺手,急得腦門上都冒了汗,「別別別,我的殿下,咱老張一家老小可就指著這點俸祿活命呢,您可不能斷了咱們的活路啊!」
他趕緊挺直了腰板,豎起蒲扇般的大手掌,一臉信誓旦旦地對著天發誓:「您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去!那些逃掉的倭寇頂多也就剩下個百八十號人,現如今就是一群無頭的蒼蠅,成不了氣候了。屬下跟您擔保,兩天,兩天之內,我老張肯定把這些人一個不落地全給您逮回來!」
「那你還杵在這兒做什麼?」朱邵總算是正眼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毛,「怎麼,難不成我這邵王府里也藏著倭寇,需要你在這兒守著不成?」
「是!屬下遵命!」張虬一個激靈,立馬大聲應道。
他頓時像霜打了的茄子,整個人都蔫了下去。本來嘛,他尋思著到殿下這兒來,匯報完軍務正好能趕上午飯的點兒,順帶著蹭殿下一頓飯吃。殿下府里那位大廚的手藝,那可真是一絕,光是想想就讓人掉口水。結果可倒好,飯沒蹭著,反倒白白挨了一頓訓,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不過,一想到王府廚房裡飄出來的那些香味,尤其是那道他吃過一回就再也忘不掉的宮保雞丁,張虬就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那雞丁切得四四方方,又滑又嫩,配上炸得酥脆的花生米,裹著那層紅亮紅亮的醬汁,入口是酸甜微辣,回味無窮,嘶溜——那滋味,簡直絕了!他咂巴咂巴嘴,帶著一肚子的遺憾和饞蟲,垂頭喪氣地轉身往外走去。
就在這個當口,半空中那道巨大的光幕里,畫面開始悄然變換。
只見一行行如同純金熔鑄而成的燙金大字,帶著一股古樸蒼涼的氣息,從畫面的底部緩緩浮現,每一筆每一划都彷佛重逾千鈞。
【第二幕,終】
【明穆宗朱載坖對明康宗朱隆清】
【天下臣民,即刻投票】
【……】
沒過多久,光幕上的字樣再次如水波般晃動起來。
【天下投票,到此結束】
【明康宗,朱隆清,勝】
【當下雙方比數:一對一】
【第三幕,起】
【明穆宗朱載坖對明康宗朱隆清】
【名為天子,享國六年對名為天子,享國六十載】
光幕上,全新的畫面又開始慢慢地浮現出來,起先是一片朦朧,然後漸漸清晰。
與此同時,天幕上的彈幕也又一次熱鬧起來,一句句飄過。
「好傢夥!享國六年?朱載坖的命就這麼短嗎?這也太短了吧!」
「朱載坖當了六年皇帝,他兒子朱常洛更離譜,只當了一個月,一號大明那一脈的皇帝,這壽命怎麼都跟紙糊的一樣?」
「可不是嘛,後頭還有個木匠皇帝朱由校,也就坐了七年江山,也是三十出頭的年紀人就沒了,這到底是咋回事?」
「這……這到底是什麼緣故呢?難道是他們這一脈的命格都不夠硬,壓不住皇帝這個位子?」
「簡直是胡言亂語!這跟命格能扯上什麼關係?照我看,準是天天起早貪黑地處理國家大事,活生生給累死的!」
「我這兒倒是有個大膽到極點的猜想,你們說,這背後會不會是那些文官動的手腳?哪個皇帝幹得太好,礙了他們的事,就直接弄死;哪個皇帝幹得不好,不聽話,也直接弄死。神不知鬼不覺!」
「誹謗!你這絕對是血口噴人的誹謗!」
此刻,光幕上的畫面還在繼續往前推進,講述著後世的故事。
朱隆清調動朝廷中央的大軍,親自出兵,去給那些在海外開疆拓土的藩王們撐腰站台。這件事一做完,就像是在滾燙的油鍋里潑進了一瓢涼水,頃刻間便在整個天下炸開了鍋。
一個個國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紛紛跳了出來,對大明口誅筆伐,沒完沒了地指責大明這是不義之師,是平白無故地去侵略別人的國家。
可那又怎麼樣呢?他們的指責聲叫嚷得震天響,說到底也只是動動嘴皮子罷了。真要讓他們拿出真金白銀,派出軍隊去支援那所謂的奧熊帝國,去跟大明王朝的虎狼之師硬碰硬,那是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也絕無可能的事情。
於是,大明的軍隊勢如破竹,穩穩噹噹地將那兩個行省的地盤收入囊中。之後,朱隆清一聲令下,將當地的絕大部分原住居民妥善遣散,接著便從大明本土遷移了大量的人口過去,在那裡開荒種地,落地生根。就這樣,這兩塊新的土地便被徹底地、永久地納入了大明的版圖。
與此同時,那些遠在海外的藩王們,親眼看著當今天子竟然真的調動了直屬的中央大軍,不惜耗費錢糧,遠渡重洋,只為替他們這些在外打拼的朱家子孫出上一口惡氣。心中那份感動與尊崇,簡直無以復加,一個個感激涕零,對朝廷的歸附之心也變得更加牢固。
朱隆清就用這實實在在的一仗,便徹徹底底地收服了所有藩王的心。從這天起,到他執政的盡頭,無論海內海外,大明再也沒有發生過哪怕一起藩王舉兵叛亂的事情。
往後的十幾年裡,那個被奪走了兩個行省的奧熊帝國,始終咽不下這口氣。他們賊心不死,一次又一次地在邊境製造摩擦,挑動事端,心心念念地想要奪回那片失去的土地。
然而,回應他們的,是一次比一次更加凌厲、更加沉重的打擊。大明軍隊一次次地將他們組織起來的攻勢擊得粉碎,如同摧枯拉朽一般。打到最後,大明的軍隊一路勢如破竹,竟然一路打到了奧熊帝國的都城之下。
那位坐在王座上的奧熊皇帝,看著城外遮天蔽日的明軍旗幟,嚇得魂飛魄散,這才真真切切地感到了恐懼,從心底里斷絕了任何一絲想要奪回失地的念頭,再也不敢生出半點非分之想。
從此之後,大明王朝四海昇平,國泰民安。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往前發展著,各行各業都呈現出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而朱隆清,這位締造瞭如此盛世的君王,在他坐了整整六十年的龍椅之後,安詳地、了無遺憾地閉上了雙眼,與世長辭。
這時,光幕上的彈幕愈發密集起來。
「還有什麼好說的?一出手就是開疆拓土,在位六十年讓百姓過得安安穩穩,各行各業都飛速發展,這樣的皇帝,打著燈籠你也找不出第二個來啊!」
「邵王一脈的這個大明,從康宗皇帝一直到後來的那位明總理,除了中間有個壯烈殉國的明哀宗,結局慘烈了點,其他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響噹噹的明君啊!」
「樓上的說得太對了,邵王這支血脈真是優秀得讓人無話可說。就是不知道他前頭那幾位沒露面的皇帝,是不是也這般了得。」
「你們難道就沒有發現嗎?其實從康宗那會兒,一直到後來的總理時期,大明……看起來好像沒什麼翻天覆地的變化啊。」
「哎,這個細節我倒是也注意到了。影片裡頭經常會不經意地掃過一些街道和建築的景象,來來回回地看,好像確實沒啥太大的不同。」
「誰說沒有變化的?那些樓房不是一棟比一棟蓋得更高了嗎?」
「吵什麼吵!都安靜點往下看!」
此時,一號原始大明世界。
文英殿裡,一片死寂。
殿內站著的官員們,一個個臉色都難看得厲害,像是霜打的茄子,又像是剛剛吞了只蒼蠅。尤其是天幕上那些飛快飄過的彈幕,從頭到尾,沒有一個字是提到他們這一號大明的,可偏偏每一個字,又都像是一記記無聲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們的臉上,生疼生疼的。
什麼朱載坖只當了六年天子就撒手人寰,什麼朱常洛登基才一個月就暴病而亡,什麼朱由校只坐了七年江山就病死了。這些皇帝的命……確實是倉促短暫得讓人心驚。可是,這和他們這些飽讀聖賢書的文人又有什麼關係呢?一定,一定是因為這些皇帝自己不知節制,沉迷於美色,以至於掏空了身子,這才早早地龍馭上賓。對,事實的真相,一定就是這樣的,絕對沒錯!文官們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都緊緊閉著嘴,沉默著。
角落裡,李善長悄悄往劉伯溫身邊挪了半步,壓低聲音說道:「伯溫兄,你說……後世的那些官員們,會不會真的……」他頓了頓,伸出手指不著痕跡地朝上點了點,「……對上面那位動了什麼手腳?」
劉伯溫聽了這話,心裡猛地一揪,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臉色微變,趕緊低聲說道:「哎呀,我的李相爺,這話……這話是可以隨隨便便就拿出來說的嗎?」
「嗨,這有什麼要緊的!」李善長一臉不以為意,左右瞧了瞧,聲音壓得更低了,「這兒就你我二人,悄悄地說兩句體己話,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