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那咱們到底該怎麼辦?」
李震沉不住氣了,急著追問道。
「怎麼辦?好辦!」
蘇無名一點架子沒有,一手攬著程處默,一手搭著唐河上的肩膀,微微抬了抬下巴,「這就叫對症下藥,方能根治百病!咱們先說說,現在大家的病根在哪兒?」
程處默張嘴就來:「老登們太爭氣,襯得咱們太不爭氣!」
「說得對!」蘇無名欣然點頭,他話鋒一轉,「就因為老登們太爭氣,咱們但凡出點兒小差錯,就被人戳著脊梁骨說爛泥扶不上牆,說什麼虎父犬子,可要是換一種情況呢?」
李承干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
蘇無名一開始還說的是「你們」,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變成了「我們」。
不過其他人壓根沒留意這個細節,全被吊起了胃口。
李震道:「什麼情況?」
蘇無名沒急著回答,反問道:「你們知道蕭順之和蕭衍父子嗎?」
幾個少年實誠地搖頭。
蘇無名:「……」
「那曹嵩和曹操父子呢?」
繼續搖頭。
蘇無名無語:「秦莊襄王和秦始皇嬴政總知道吧?」
程處默他們本想接著搖頭,李承干卻忽然眼睛一亮:「這個我知道!秦莊襄王在趙國當人質,靠呂不韋運作才回國繼位,在位也就三年,政績平平。可他兒子嬴政,掃六合、定郡縣、書同文車同軌,我阿耶說過,始皇嬴政,千古無二!」
「哎,對了!」
蘇無名鬆了口氣,總算碰上個知道的。
「先生,這些人怎麼了?」李震追問道。
蘇無名耐心解釋:「先說蕭順之父子。蕭順之是齊高帝的族弟,一輩子做到太守就止步了,沒什麼大作為,他兒子起兵時他還猶豫不決。可他那兒子蕭衍,文武雙全,建立了南梁,一度北伐打到淮水,開創了天監之治。」
「再說曹嵩,曹操他爹,花錢買官做到太尉,貪腐得很,軍政才能一點沒有。可他兒子曹操,雄才大略,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統一北方,奠定了曹魏基業。從這些人的故事裡,你們悟出什麼了?」
「這……」幾個少年面面相覷,撓著頭,誰也沒想明白。
李承干猶豫著開口:「虎子犬父?」
「太對啦!」蘇無名給了他一記讚賞的眼神,道:「就是虎子犬父!就算那些當父親的對比普通人來說壓根算不上平庸,可一對比他們兒子的成就,是不是就顯得特別無能?」
唐河上仔細琢磨了一會兒,覺得有道理:「先生這麼一說,確實顯得他們很平庸。」
「那現在,你們悟出什麼了嗎?」
蘇無名又問道。
幾個人又陷入了沉思。
李震茫然了一瞬,忽然眼睛瞪大:「先生的意思是,要是咱們比自家老登還出色,那就不是虎父犬子,而是虎子犬父了?不爭氣的就成了他們?」
一語驚醒夢中人。
程處默一拍大腿,感覺自己悟了:「原來如此!要是咱們比老登們還厲害,大家就會說,『你看看那誰誰誰,看著傻了吧唧的,怎麼生出程處默這麼個兒子?真是老天不開眼,他老程家祖墳不是冒青煙,是直接著了吧!』」
「嘶!」
唐河上一聽,頓覺有理至極,「處默大才!」
蘇無名鄭重道:「所以,咱們該怎麼做?諸位兄弟,大聲告訴我!」
「那還用說?」
程處默大手一揮,嘴角帶笑,「既然他們看不上咱們,那咱們就讓他們瞧瞧真本事,讓世人看看,到底是虎父犬子,還是虎子犬父!」
「好!說得好!」
李震撫掌,「處默果真是大才!」
「咱們要干出一番大事業,讓天下人看看,誰才是不爭氣、爛泥扶不上牆那個!」
程處默意氣風發,「等到那時候,我看誰還敢說我鬥蛐蛐,誰敢指責我掏鳥窩,誰還敢罵我偷看小寡婦洗澡!」
蘇無名眼皮直跳:「……到那時,自有大儒為你辯經!」
「自有大儒為我辯經?」程處默眼睛更亮了,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李承幹這時嘴唇動了動,小聲嘀咕了一句:「可是……你們打算做什麼,才能超過父輩的成就?」
程處默一下子啞了火。
李震和唐河上也懵了。
三個人不約而同看向蘇無名,
那眼神、那表情,分明在說:你光說干一番大事業,事業呢?咋干呢?關鍵的東西你咋不講了?
「你看你,又急!」蘇無名板起臉,「我還能騙你們不成?」
「先生絕不會騙我們!」李震斬釘截鐵。
「那是。」蘇無名樂了,「不過這事兒確實得琢磨。眼下家國初定,咱們還能幹什麼?出去打仗?眼下突厥那邊確實有動靜,看似是機會,可你們年紀太小,上戰場不現實,對吧?」
程處默點點頭:「先生,您就別賣關子了,直接說怎麼幹吧。上戰場肯定不行,我娘能錘死我。當大官吧,輪也輪不到我啊。」
蘇無名笑眯眯道:「沒關係,有先生在呢,先生不就是幫學生解決問題的嗎?我問你們,現在的大唐,最缺什麼?」
程處默:「缺一個能帶我幹大事的人。」
蘇無名:「……」
這特麼的,真問道精髓了!
李震摸著下巴:「我也說不準缺什麼,但前些日子聽我娘說,我爹去什麼地方上任,手裡兵力不多,各地鎮守也不太平。我想,應該缺兵吧。」
「缺什麼兵?」唐河上冷哼一聲,「想建功立業的人多了去了,真要招兵,大把的人來。可問題是,招了那麼多兵,一樣養不起,人要是太多,連件像樣的兵器都配不上。要我說啊,還是得搞錢!有了錢,想幹啥不行?我娘常說『有錢能使鬼推磨』,既然有錢連鬼都能使喚,難道還不能讓人高看一眼?」
「呦呵?」蘇無名頗為驚訝。
唐河上這話雖是糙理,但不管哪個時代,沒錢寸步難行,國家也是一樣。
「放屁!」李震被唐河上一反駁,頓時不樂意了,「難不成你還想經商?自古以來士農工商,商人地位最低,連科舉都不能參加。你看那些商人有錢吧?可有錢有什麼用?不照樣被人當成唯利是圖的奸詐小人,叫人看不起?我可不想被人看不起!」
唐河上梗著脖子回敬:「你才放屁!你一個小屁孩懂什麼?知不知道這幾年天災頻繁,朝廷每年因為賑災的事吵得不可開交?我說的有錢,不是商人那仨瓜倆棗,是海量的錢財!要是我有那麼多錢,什麼災賑不了?要是我有那麼多錢,家裡都靠我養著,那老登還不是得看我的臉色?」
李震:「你……」
「好了好了,別爭了,讓我說兩句。」蘇無名乾咳一聲。
見他開口,李震和唐河上對視一眼,各自輕嗤一聲,這才消停。
「和尚說得對,大唐現在缺的,是錢。」
蘇無名給出了答案。
唐河上面露驚喜。
李震不可置通道:「先生,您沒說錯吧?怎麼是錢?您先前說要帶我們干一番大事業,難不成要帶我們去經商?」
「不行嗎?」蘇無名反問。
李震遲疑了一下,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覺得不太行。自古以來士農工商,商人地位最低,咱們要是去做買賣,得被人笑話。」
「自古以來如此,就一定對嗎?」蘇無名又問。
「這……」李震答不上來了。
蘇無名耐心道:「士農工商,實際上不能簡單地排先後、分貴賤。這四個字代表的是四個不同的領域,每一個都是一個國家不可缺少的。你要是想聽大道理,我今天能跟你說一整天,直到把你說服。」
「不過……我懶得那麼費勁,就問一個簡單的問題,你剛說經商丟人,以你的身份說這話我理解。可要是你去經商,一個月只賺十貫八貫,那確實丟人,還不如不干。」
說到這裡,蘇無名頓了一下,幽幽道:「但如果你一個月能賺一百貫呢?一千貫呢?」
李震臉色變了變。
別說一千貫了,一百貫他就已經心動了,
一百貫錢,足夠在長安城裡相當不錯的位置買下一座大宅子了。
「我……」李震咽了口唾沫,搖搖頭,「不行不行,我娘會罵我的,一百貫也不行。」
「那如果是五千貫、一萬貫呢?」
「……」
「請先生教我!」
李震毫不猶豫地拜倒在金錢的誘惑之下,程處默和唐河上也一同拜倒。
不是他們不爭氣,實在是蘇無名畫的餅太大、太香了,
就連李承干都狠狠動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