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
程處默三人聽了上官婉派來的人傳的話,面面相覷。
李震撓了撓頭:「長安城裡厲害的裴家,好像不止一個?」
唐河上想了想:「裴家本來就不是小姓,分支不少。就是不知道那趙百山說的是哪個裴家。」
程處默琢磨了一會兒也沒想明白,索性一擺手:「管他哪個裴家,那幫人不是剛走嗎?又說要去什麼裴家找舅舅,咱們派人跟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何必在這兒瞎猜。再說了,管他呸家還是裴家,小爺打的就是裴家,怕什麼?」
「有道理。」李震點頭認同,唐河上也沒反對。
三人立刻派了兩個隨從,順著趙百山離開的方向跟了上去。
一開始,他們壓根兒沒把什麼裴家放在眼裡,論背景,長安城裡真沒幾個人比得上他們仨。
可等那兩個隨從急急忙忙跑回來之後,三人心裡忽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
「怎麼樣?打聽到是哪個裴家了沒有?」程處默趕緊問。
「少爺,咱們好像惹禍了……」其中一個隨從滿頭大汗,苦著臉說,「小的們一路跟著那趙百山,結果那傢伙被抬進了魏國公府。」
「魏國公?」程處默眨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李震臉色一變:「是裴寂啊!魏國公裴寂!」
「臥槽!」唐河上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這段時間跟著蘇無名,他們聽了不少神話故事,連蘇無名那些口頭禪都學了過來,「哥幾個,這回怕是真的惹上大麻煩了。裴寂可是深受陛下寵信的。」
「這死胖子,竟然是裴寂的外甥?」
程處默也回過味來了。
他還知道一件事,當初就是因為裴寂,李世民的絕對心腹才被李淵砍了頭,李世民怎麼求情都沒用。
趙百山要真是裴寂的外甥,事情恐怕真的大條了。
三個少年瞬間慌了神。
「怎麼辦?要不要回家找老登?」程處默提議。
「不行不行!」李震連忙拒絕,「我爹現在不在長安,我娘要是知道我惹了裴寂,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況且……況且先生那酒不是被咱們喝了嗎?上次可是說好了不能告訴家裡,還嚴禁手下的人往外傳。咱們本來打算等賺了錢再挺直腰板說話的——現在回家一說,以後賺的錢還能到咱們手裡嗎?」
唐河上愁眉苦臉:「那你們說怎麼辦?」
三人沉默了一會兒,各自想著法子,幾個隨從大氣都不敢喘。
過了片刻,程處默忽然說:「要不……咱們去找先生?」
「好主意!」李震眼睛一亮。
經過這段時間相處,他們對蘇無名越來越佩服,覺得對方無所不能。
這點小事,先生肯定有辦法。
「走走走,趕緊走。」
「舅舅啊——」
一進裴府,趙百山見了自家舅舅何明,立馬嚎了起來,「您一定要替我做主啊!外甥……外甥我苦啊!」
何明一看自家外甥被打成這樣。
臉腫得跟豬頭一樣,牙齒斷了好幾顆,全身上下沒一塊好地方,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怎麼回事?誰打的?」
趙百山抹了把眼淚:「前些天長安城出了種叫美人關的酒,又香又烈,以前從沒見過。我……」
「說點我不知道的!」何明打斷他,臉色更陰沉了。
美人關現在名滿長安,誰不知道?
趙百山去打美人關的主意本來就是何明授意的。
如今看趙百山這模樣,分明是沒辦成事,還被人揍了一頓。
趙百山不敢磨蹭,趕緊說:「舅舅,那賣美人關的掌柜雖然是個女子,但背後好像有點勢力。我本來是好好跟那女掌柜談的,想著花錢買下配方。就算她態度不好,我也沒發火,還勸她——要是不想賣,咱們合作也成。」
「可誰知道……」他聲淚俱下,「不知道哪兒冒出來三個小屁孩,上來就打我!一點道理都不講!他們不講武德啊舅舅,趁我不注意拿石頭砸我嘴,又掄椅子砸我腿……我這輩子沒受過這樣的委屈,被三個毛都沒長齊的孩子當眾暴打……我苦啊!」
何明心煩意亂,沉聲問:「這麼說,配方沒拿到,連合作也沒談成?」
趙百山立刻蔫了,縮著腦袋不敢說話。
他這才回過味來,看中這份買賣的恐怕不是自家舅舅,而是裴府的主人。
舅舅也是替上面辦事。
如今事情辦砸了,別說自己,搞不好連舅舅都不好交代。
「廢物!讓你辦點事都辦不好,你還能幹什麼?」何明氣不打一處來。
「我的錯,我的錯……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這次一定辦得漂漂亮亮,把美人關的配方拿到手!」趙百山急忙說。
何明想抽他一巴掌,可看著外甥這副慘樣,終究沒忍心,嘆了口氣:「算了,知道對方是什麼身份嗎?」
趙百山趕緊說:「對方很囂張,一個叫孫悟空,一個叫哪吒,還有一個叫楊戩。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何明皺著眉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長安城哪家大戶有這幾個名字,也不排除自己孤陋寡聞的可能。
他吩咐下人趕緊找大夫給趙百山醫治,自己則小心翼翼來到府邸深處,見了裴寂。
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之後,閉目養神的裴寂睜開眼,目光一凝:「長安城各大勢力裡頭,沒有這三個人。多半是哪個地方來的土包子,仗著家裡有點背景,年輕氣盛,目中無人。」
他頓了頓,又緩緩閉上眼:「天……要變了。我得給自己留好退路。這美人關的配方,必須拿到手。」
「是,大人!」何明恭敬應下。
另一邊,程處默三人馬不停蹄找到了蘇無名。
「先生,我們好像惹事了,咋辦?」程處默上來就說。
蘇無名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們仨……惹事不是挺正常的嗎?有什麼好奇怪的?」
三人:「……」
李震趕緊解釋:「先生,不是您想的那樣。今兒鋪子開業,有人想仗勢欺人,拿五千貫買咱們配方。我們氣不過,把人打了。」
「打的誰?」蘇無名臉色正了正,意識到恐怕來頭不小。
唐河上弱弱地說:「是魏國公裴寂……」
「裴寂你們也敢打?」蘇無名嚇了一跳,「裴寂都五十多了吧?身子骨也不怎麼硬朗,你們沒把人打死吧?」
「不是不是!」程處默見蘇無名誤會了,趕緊說道,「不是裴寂本人,是他外甥,一個叫趙百山的死胖子。」
蘇無名一聽,懸著的心頓時放了下來。
這三個小子年紀小,下手沒輕沒重的,他還真怕他們把裴寂給打死了。
「先生,您說怎麼辦啊?」李震一臉擔憂,好像已經看到自家老娘要扒自己的皮了。
蘇無名滿不在乎地擺擺手:「什麼狗屁趙百山,打就打了,沒打死他都算便宜他了。怕什麼?忘了這買賣大頭是誰的了?他們要是還敢報復,就給我狠狠打。」
「裴寂要是來了,記得留口氣就行。天塌不下來,就算塌了,還有我頂著。放手干就完了。」
三人傻眼了。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蘇無名是這個反應,先是擔心他們把裴寂打死,知道打的是外甥之後,居然說沒把人打死都算便宜他了。
這麼剛的嗎?
蘇無名心裡清楚得很,要是打的是別家實權國公的人,他還不至於這個態度。
偏偏是裴家的人,他只想說,放心打吧,李世民會狠狠支援你們的。
「先生……這……這不會出問題吧?」唐河上有些遲疑。
蘇無名嗤笑一聲:「能出什麼問題?我告訴你們,只要不出人命,你們非但無過,反而有功。就算真把裴寂打死了,頂多挨頓板子,關幾天禁閉,事情就過去了。小孩子嘛,不懂事,咱們大人會原諒你們的。」
程處默三人徹底驚呆了,打人還能打出功勞來?
「行了,別瞎操心了。」蘇無名隨口道,「那幫人未必肯罷休,你們去鋪子裡守著,他們要是敢來,就給我狠狠打!」
三小兄弟雖然沒完全弄明白,但先生既然說沒事,那肯定沒事。他們高高興興地就往外走。
「先生,不好啦——」
這時,外面又跑來一個丫鬟,就是跟在上官婉身邊那個。
「方才那伙人又來了,還帶了官府的人,說咱們鋪子手續不合規,要查封!」
「什麼?」蘇無名一聽,火氣蹭地就上來了。
他賺錢可不是為了自己,是想在短時間內給大唐攢下一份厚實的家底,好應對將來接連不斷的天災人禍。
現在竟有人敢攔著?
「狗娘養的東西!」蘇無名罵了一聲,立刻對三小兄弟說,「去,不管來的是誰,給我狠狠打!別怕什麼狗屁裴家。天塌下來,我替你們頂著!」
「好嘞!」
程處默三人頓時來了精神,覺得此刻的蘇無名簡直帥得沒天理。
他們對蘇無名有著無限信任,扛起順路撿來的棍棒,氣勢洶洶就朝鋪子殺過去了。
蘇無名也沒閒著,跟在後頭一起去了。
等幾人趕到時,鋪子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周圍聚了一大群看熱鬧的百姓。
「讓開讓開!」
三小兄弟扛著棍棒,怒氣沖沖帶人擠進去,就看見上官婉安安靜靜站在櫃檯後面,冷眼看著何明、趙百山和兩個官吏。
「舅舅,就是他們!就是他們打的我!」
趙百山一見到三人,頓時激動起來,手指顫抖著指向他們。
何明眯了眯眼,冷聲道:「你們就是這鋪子背後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