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大人，不好了！」
魏國公府里，一個下人慌慌張張衝進裴寂的屋子，滿臉驚慌。
裴寂眉頭一皺，呵斥道：「混帳東西！我提醒過多少次，進屋之前要通報、要敲門，你看看你這副樣子，成什麼體統？沒規矩的東西！」
被這麼一罵，下人趕緊跪下：「大人，出大事了！」
「什麼事？」裴寂冷哼一聲，神色這才緩和了幾分。
自己的威嚴總算得到了展示。
「何管家帶著官府的人去抓那幫打人的，可那幫人囂張得很，不但敢打官府的人，連何管家都給打了啊，大人！他們還說……還說……」
「還說什麼？」聽到前半句裴寂已經滿臉怒容了，死死盯著那下人。
下人咬了咬牙：「他們說，別說只是裴家養的一條狗，就算是裴寂本人來了，他們照樣打。還說打的就是裴家的人！」
裴寂當場炸了：「荒唐！荒唐之極！我裴寂去了都照打不誤？」
下人驚恐地磕頭：「大人，小的不敢撒謊，這是那些人原話，當時在場的百姓很多，大家都聽到了。」
裴寂怒極反笑：「還是當著百姓的面？呵呵……真是好大的膽子。幾個毛都沒長齊的少年，敢放這種話？何明呢？讓他滾過來！廢物東西，辦點事都辦不好，三番五次搞砸！」
下人急忙道：「大人，趙百山和何明全被那些人帶走了，好像說有話要問他們。」
這話一出口，裴寂滿腔怒火忽然止住了。
他凝神盯了那下人幾息，心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你說……何明被帶走了？」
「是……是的，大人。」
「可知道那些人的身份背景？」
下人咽了口唾沫：「不清楚啊大人，只知道是三個少年，帶著七八個隨從。不過後面來了個年輕人，估摸著二十歲左右，那三個少年管他叫先生。也是這個人下令把何管家和趙百山帶走的，那三個少年很聽他的話。」
裴寂轉瞬間想了許多。
三個少年，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被稱作「先生」，這些特徵疊在一起，他立刻想到了一個人：蘇無名。
還有，那什麼狗屁孫悟空、哪吒、楊戩，分明是程處默、李震、唐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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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其娘之……」裴寂怒罵一聲，「出來混居然報假名，不講武德！」
他壓根沒想過自己有沒有問題。
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趙百山和何明知道他太多秘密，絕不能落在旁人手裡！
直接去搶人？
恐怕不行，蘇無名怎麼可能交人。
那就只能……
「快快快！備馬，我要進宮！」
……
另一邊，蘇無名帶著何明他們到了一處沒人的地方，當場就開始審問。
方法嘛……簡單得很。
「你說不說！你說不說！你到底說不說！」唐河上一點不客氣，對著趙百山就是一頓狂砸，拳頭都揮出了殘影。
「啊噠噠噠！你還不說？」
何明那邊也差不多。
趙百山直接哭了，是真哭了：「說說說，我到底要怎麼說？你想讓我說，你倒是問啊！你不問我怎麼說？嗚啊啊啊——」
他嚎啕大哭，這輩子挨的打加起來都沒今天多。
這話一出口，現場瞬間陷入死寂。唐河上瞪著眼問旁邊的隨從：「我沒問嗎？」
隨從嘴唇囁嚅：「少爺……您好像確實沒問。」
唐河上：「……」
「好吧，先生，您來問。」
蘇無名有些無語地走上前，趙百山害怕地往後縮了縮。
他不想耽誤工夫，當時人太多，裴寂恐怕很快就能收到訊息。
他直接開口問：「我知道你是替裴寂在外面干髒活的，告訴我，這些年賺的錢藏哪兒了？」
趙百山還沒開口，臉色慘白的何明冷笑一聲：「什麼髒事？我們聽不懂。我只知道你們惹上大禍了，我勸你們趕緊放了我們，否則就算你們背後勢力不小，照樣保不住你們！」
趙百山立刻閉嘴了。
他聽得出舅舅是在警告他。
蘇無名一言不發地走過去，一巴掌抽在何明嘴上。
「唔——」
何明只覺得天旋地轉，巨大的力道讓身子都轉了個圈，牙齒不知道飛了多少顆，鮮血四濺。
程處默看得頭皮發麻，內心震撼不已。
這還是那個溫文爾雅的先生？
這是什麼手勁兒？
沒等他們回過神，蘇無名又回到趙百山面前，二話不說，一腳踩在了他手上。
骨頭寸寸碎裂的脆響，伴隨著厲鬼般的慘叫驟然響起，那清脆的聲響聽得人心驚肉跳。
三小兄弟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太狠了。
「我沒那麼多耐心，只給你一次機會。把藏錢的地點說出來，你們一家老小性命無憂。否則，明年的今天，就是你們全家的忌日。」
「說……我說……」趙百山早已屎尿齊流，渾身癱軟抽搐，「我全都說。」
趙百山哆哆嗦嗦地交代了幾處藏錢的地方：城西的暗窖、城南當鋪的暗格，還有城外一座不起眼的義莊地下。
地方還挺多。
蘇無名不動聲色地聽完，點了點頭，示意隨從記下。
又問了幾句平日裡是怎麼做的買賣、用了什麼手段、有哪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趙百山這會兒知無不言，恨不得把今天穿什麼顏色的褻褲都抖出來。
何明在一旁目眥欲裂，嘴裡含糊不清地罵著什麼，可惜少了半口牙，誰也聽不真切。
蘇無名轉身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放心，你那份，待會兒也一樣會交代。」
何明眼裡露出一絲畏懼，但終究還抱著一絲僥倖。
「你們三個過來。」蘇無名招呼三人，「現在立功的時候到了。派人去他說的幾個地方找，把錢全給我翻出來。」
「好嘞！」提到找錢，程處默三人更來勁了，拍著胸脯保證一定辦好。
等三人離開，蘇無名蹲在何明面前，像是自言自語：「其實我大概知道，趙百山只是條小魚，你才是那條大魚。不過你骨頭硬，正常手段撬不開你的嘴。而且你似乎還對裴寂抱希望，覺得他一定會來救你？」
「但如果我告訴你，剛才那三個少年，分別是宿國公嫡長子、曹國公嫡長子、莒國公唐儉四子呢？」
蘇無名微笑，「作為裴寂的家臣，你應該讀過書吧？知不知道什麼叫一朝天子一朝臣？你現在還覺得裴寂能保住你？」
何明徹底失了神。
難怪……難怪這幫人這麼囂張，起初他以為只是有些背景，誰知道來頭這麼大，
宿國公、曹國公、莒國公，都是實權國公啊……
「何明，我覺得人還是要多為自己考慮，你覺得呢？」蘇無名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何明沉默半晌，眼裡閃過掙扎，隨後歸於沉寂，不再吭聲。
顯然，他還是不打算出賣裴寂。
蘇無名不惱，自顧自地繼續：「你現在應該明白，你們想要美人關的配方，得罪的可不是普通商賈，而是好幾位國公爺的利益。趙百山已經招了，這些年他的所作所為人神共憤。你覺得身為趙百山的舅舅、給他提供庇護的人，能逃得掉？你覺得動了三位國公的利益，裴寂知道你們的所作所為暴露了，還會保你？」
何明還是沒說話。
蘇無心瞭然：「看來跟我猜的一樣，你是條大魚，手裡握著裴寂不可能放棄你的東西，所以你嘴還硬著，堅信他會保你。」
何明神色動容，看向蘇無名的眼神徹底變了，裡面多了深深的恐懼，
他一個字還沒說，對方竟然猜到了這一步！
蘇無名「嘖」了一聲，湊到何明耳邊，輕聲呢喃：「可如果我告訴你，這樁買賣的大部分本錢，是太子妃長孫氏出的呢？你們逼迫的那個叫上官婉的姑娘，是太子妃身邊的女官，你覺得呢？」
聽到這句話，何明瞳孔急速收縮，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他嗚嗚啊啊地想說什麼，蘇無名沒聽懂，但無所謂：「你應該很清楚，你活不了，你跟你外甥必死無疑。我不要求你告訴我裴寂讓你乾的那些髒事，只問你一句，你的倚仗是什麼？憑什麼你覺得裴寂一定會保你？」
「告訴我這些，今天天黑之前，你和你外甥的家眷，會有人安排離開長安城，遠離這個漩渦。」
何明面如死灰，雙目無神地癱在地上，一句話沒說。
蘇無名不著急，很有耐心地等著。
就在他以為要等上好一陣子的時候，何明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失敗了，
他傷得太重。
他只好側過身子，用帶血的手指，在地上寫下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