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李?」
說實話,蘇無名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還真愣了一下。
王柏明知道他們有背景還這麼有恃無恐,來頭肯定不小。
起初蘇無名沒當回事——
你有背景又能怎樣?
你背後的主子來還差不多,你一個跑腿的倒神氣上了?
不願意降價就滾,以後看著別人買賣做大、占了市場份額就好。
可沒想到,王柏背後的人竟姓李。
哪個李?
不用想,絕對是皇室的李。
「大……大人,我們還有事,先告辭了,您忙您的。」萬嵩吞了口唾沫,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意識到情況不對立馬想溜。
「對對對,大人,我家裡還有急事,我也先走了。」朱遠同樣坐不住了。
蘇無名微微點頭,兩人慌忙離開。
他們不傻,知道有些東西不該聽就別聽,否則人家輕飄飄一句話就能壓死你。
王柏露出一絲笑容,自以為嚇住了蘇無名:「這位東家,我可以降一點,十八文,怎麼樣?您賺您的,我賺我的。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鬧這麼僵?合作雙贏才是王道。」
蘇無名攤手:「我為什麼要跟你合作?理由呢?你又算個什麼東西,敢跟我談條件?你夠資格嗎?有這實力嗎?」
王柏一僵,沒想到蘇無名知道背後是皇室之後依然這麼不給面子,臉色頓時陰沉下來:「蘇先生,我自問條件不過分,只是按原來的價格而已,比您提的只多三文錢。更何況,長安城下等酒的買賣我做得最大,咱們合作雙贏有什麼不好?」
蘇無名笑了:「你好像沒搞明白一個問題——濁酒又不是什麼稀缺品,釀造方法更是爛大街。你現在買賣做得最大又能怎麼樣?現在是誰給我供貨,誰就是最大的。你賣十八文我不買,我買別人十五文的,有什麼問題?」
他歪了歪頭,「難不成你還想逼別人不賣給我?或者說,以為背後有人我就必須答應你的條件?」
王柏臉色難看:「十八文已經最低了,再低我背後的人不會同意。」
「那你走啊。」蘇無名不理解了,「接受不了就賣給旁人去,我又沒強迫你。」
「就是!」程處默鄙夷道,「也不知誰在這兒上躥下跳的,明明上趕著要賣,搞得像我們求你似的。接受不了就走,難道先生說得還不夠明白?還是你耳聾了?」
「你……」王柏被懟得啞口無言,卻沒有起身離開的意思——
這買賣太大了,他捨不得放。
「蘇——」
「行行行!」唐河上不耐煩地打斷他,上前兩步砸了砸拳頭,「別說了,帶著你那十八文一壇的酒趕緊滾,不然小爺非揍死你不可。」
程處默和李震見狀紛紛圍了上去。
李震冷哼道:「他娘的,這什麼世道?怎麼老有狗認不清自己身份,跳出來亂吠?」
眼看自己被圍住,面前三個少年躍躍欲試要動手,王柏慌了:「我背後可是廬江郡王!皇室中人!你們不能打我!」
這就是他的底氣。
跟魏國公府不同,他代表的到底是皇室的人,打了意義就不一樣了。
「我管你什麼郡王!」李震火氣也上來了,「再敢多說一句,別說郡王了,就是親王我也照打不誤!」
程處默和唐河上倒是冷靜些,轉頭看蘇無名的意思。
可蘇無名這會兒表情別提多古怪了。
「你的意思是,你做的買賣是廬江郡王的?」
王柏一聽對方明白,頓時鬆了口氣:「對,就是廬江郡王。」
「廬江郡王,李瑗?」
「沒錯,看來蘇先生是明白人。這樣,我再退一步,十七文,您覺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蘇無名莫名感慨,「天底下竟有這麼巧的事,這麼大個餡餅,正好掉我頭上了。看來上天也知道我現在的困境,特地幫我一把。」
說完,他眼神一冷,「你們三個還愣著幹什麼?給我打!」
王柏:???
程處默三人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眼神陡然亮了。
「呀吼!」李震最興奮,本就怨氣極重的他跳起來就是一個雷歐飛踢,直接把茫然的王柏踹翻在地。
「等等!我是廬江郡王的人,你們打我一下試試!」
「試試就試試!」程處默舉著凳子就上來了,「你他娘的還真是個人才,讓我打你?我這輩子頭一回聽說這種要求!滿足你,看凳!」
「砰——」王柏被一凳子砸在腿上,想爬都爬不起來,還沒來得及叫出聲,唐河上已經騎到了他脖子上。
「叫你狂!叫你十八文!」一頓拳腳招呼下去,打得王柏嗷嗷直叫。
程處默和李震也沒閒著,三人你一拳我一腳使勁往王柏身上招呼。
至於廬江郡王?
三人壓根沒擔心過——
因為是先生讓他們動手的,先生能害他們?
「別打了別打了!哎喲……我就是個辦事的!」王柏抱著頭,哪還有半點神氣模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蘇無名坐在一旁慢悠悠倒了杯茶,看了一會兒才抬手:「行了,把他丟出去吧。」
三人這才停手,有些意猶未盡。
王柏蜷縮在地上,渾身塵土嘴角掛血,活像一條喪家之犬。
被程處默派人抬出去時,他眼裡閃過一絲怨毒:「我會把這事告訴郡王的。」
蘇無名樂了:「真的嗎?那你一定要當面跟他說哦。」
走出店外,李震三人跟在蘇無名後面,忍不住問:「先生,咱們就這麼把王柏放走了?萬一他後面找麻煩怎麼辦?」
蘇無名擺擺手:「別擔心這些有的沒的。先不說他未必有機會來找麻煩,就算找上門,不還有我嗎?」
別人不清楚,蘇無名還能不清楚嗎?
廬江郡王李瑗,馬上就要被自己女婿哄騙造反,然後又被女婿整死,拿去向李世民請功了。
哪還有機會來找他麻煩?
不過這對他們來說是意外之喜。
長安城這些大人物,手底下多少都有些營生,但大多遮遮掩掩——
先不說律法禁止,單說士農工商的觀念深入人心,做買賣不光彩,誰會擺到檯面上?
基本都找白手套,像裴家的趙百山就是如此。
李瑗手底下有些買賣不奇怪,蘇無名只是沒想到他做的是酒水買賣,還是最低端的濁酒,聽王柏的意思規模還不小。
這不正好專業對口了嗎?
就是不知道清楚這事的人多不多。
蘇無名思索了一會兒便不多想了——
反正都不是問題。
哪怕不少人知道,等李瑗死了被抄家時自己去跟李世民把王柏和這份買賣要過來不就行了?
沒什麼人知道就更好了,自己直接把王柏全盤接收,把美人關的原料供應商變成自己的,從此再也不用擔心這些問題。
這波啊……是嬴政摸電線——
贏麻了。
次日,
蘇無名帶著怨氣早早起床,反常地穿上官服戴上官帽,一言不發往皇宮趕。
沒別的,昨天李世民派人過來說今日必須上朝。
蘇無名哪能不明白什麼意思?
無非是裴寂的案子該有個定論了,需要他配合演演戲。
加上要起大早,他沒點怨氣才怪。
等他到時,太極殿外密密麻麻站滿了來參加常朝的官員。
見到他,不少人都露出意外之色。
特別是魏徵,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突然說:「喲,稀客啊。您還會來參加朝會呢?」
蘇無名神色有些不自然。
他現在身兼數職——
從前在李建成麾下是太子詹事府丞,後來李世民當了太子也沒撤他職,還給了個弘文館學士的身份。
按理說他該參加朝會,只不過屬於中下游位置,說不上重要。
上次他提了一嘴上午要去弘文館教書,李世民就沒讓他來上過朝。
「哈哈哈哈,蘇先生,許久不見啊!」讓所有人沒想到的是,程咬金樂呵呵地就上前打招呼了,態度那叫一個熱情。
尉遲恭和秦瓊看到這一幕都有些詫異——
程咬金什麼性子他們還不清楚?
無利不起早,壯得跟牛一樣,精得跟猴似的。
怎麼好端端對蘇無名這麼熱情了?
尉遲恭眯了眯眼。
這裡面……有情況。
程咬金湊過來,壓低聲音問:「蘇先生,昨天我家那小崽子帶著東西回了一趟家。我本來不想讓他再出去了,可他說要跟你走。想必,你是帶著他們去擴大美人關的規模了吧?」
蘇無名回道:「宿國公誤會了。昨天我帶他們出去,沒辦這事。」
「哦?那是幹什麼去了?」
「打了個人。」
程咬金:「……」
他心裡直罵娘——
這怎麼一天到晚打人呢?
可這話哪能說出口?
現在的蘇無名可是他們家的財神爺。
於是話鋒一轉,接著問:「蘇先生,裴寂那事兒,今日怕是要有個了斷了。現在朝堂上吵得越來越凶,大多數人說要殺他,可怎麼殺法,意見卻不統一,年長的官員主張低調處置,私下殺了便是,別鬧得滿城風雨;年輕些的想高調,要在百姓面前斬首示眾。我想請教先生,該站哪一邊?」
蘇無名一聽就明白了:程咬金既是在提醒他,也是在試探風向。
那些年長的官員,說白了就是李淵的舊臣,比如蕭瑀那些人;
年輕些的,自然是以長孫無忌為代表。
表面上是處置裴寂的方式之爭,實則是新舊兩股勢力的頭一回交鋒。
他笑眯眯地回道:「宿國公這話問的,我又不是朝堂上的人,平日裡連常朝都不參加,哪懂這些?具體怎麼做,還不是得看殿下的意思?你問我可沒用。」
程咬金心領神會,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大大咧咧地說:「行,那我就不打擾蘇先生了。」
看殿下的決定?
李世民巴不得怎麼狠怎麼來呢,還能有什麼決斷?
隨後,蘇無名找上魏徵,語氣古怪地說:「征啊,我覺得你可能得替殿下背個鍋了。」
魏徵幽幽地回了一句:「我背鍋?你又能好到哪兒去?那你今天來上朝是幹什麼的?」
一句話把蘇無名噎住了。
杜如晦在旁邊樂呵呵地插話:「沒事,有鍋大家一起背,有福大家一起享嘛。」
言下之意,誰也跑不掉,這口鍋只能大家一起扛。
不過李世民又不是忘恩負義的人,將來不會虧待他們的。
蘇無名唏噓了幾句,倒也沒再多說什麼。
很快,朝會開始了。
文武百官魚貫入殿,人員到齊後,李世民緩緩從殿後走出來,毫不客氣地在皇位下方那個專門為他布置的位置上坐下——
他現在還不是皇帝,禮儀上不能逾越,所以不能坐龍椅。
「臣等,參見殿下。」
「免禮。」李世民淡然落座,忽然嘆了口氣,「諸位,近日因為魏國公之事,已是滿朝風雨。此事不能再拖了,今天必須有個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