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太極宮,內書房。
相比於嬴政與劉徹的如獲至寶,李世民的反應稱得上沉靜內斂。
他將所有侍從悉數遣退,只留下長孫無忌與房玄齡兩位心腹肱骨。
君臣三人圍坐案前,氣氛沉凝得近乎詭異。
李世民食指輕叩桌面,發出不疾不徐的篤篤之聲。
「輔機,玄齡,你二人可看出了什麼端倪?」
長孫無忌沉吟片刻,率先開口道:「陛下,天幕中那女子自稱『起義軍郭子興義女』,還有『暴元』、『大明』這些字眼……」
房玄齡適時接過話茬,語氣篤定道:「那男子說,此女所在朝代距他的時代有兩百多年。臣估算了一下,此男子的朝代距離我大唐不止這個數字。」
李世民頷首,目光銳利如鷹隼:「不錯,這『大明』必在我大唐之後,而那名叫蘇澤的男子所處的『二零二六年』,又距離『大明』六百多年。」
推論至此,三人心頭俱是巨震。
這意味著他們正跨越千年光陰,窺見未來的未來!
李世民起身踱至窗前,遙望天幕中那片令他目不暇接的現代都市。
「諸卿且看,那男子所處之世,衣著短小利落,露臂而行卻不以為恥;居室內晝夜通明,不見半點菸火熏燎之跡;窗外更是高樓比肩,鐵騎穿梭如織。」
他深吸一口氣,話中透出難以掩飾的震撼:「這般技藝,無論大明還是我大唐,皆望塵莫及。那『人人可食肉』的說法,更是駭人,那個朝代該是何等強盛……」
話未說盡,長孫無忌與房玄齡卻已心領神會。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百姓富足到那個份上,神技遍地皆是,或許當真會催生出一套全新的治世之道。
「陛下,此事該如何處置?」房玄齡試探著問道。
「封鎖訊息。」李世民果斷下令道,「對外只稱天降幻景,不得妄加揣測。命欽天監輪番值守,將天幕中一切畫面音聲詳加著錄,整理成冊,呈朕御覽。」
他頓了頓,目光陡然一凝:「特別是那男子口中提及的『後世史評』!」
方才蘇澤輕描淡寫說出的「太子早亡,太孫削藩,叔王起兵」那段話,此刻如同一根銳刺,深深扎進李世民的心坎里。
太子——秦王——兄弟刀兵相見……這劇本何等眼熟啊!
他轉過身,越過兩位臣子望向壁上懸掛的大唐輿圖,聲音忽然飄忽起來:「玄齡,你說後世之人評我李世民,會如何落筆?是千古明君?還是死盯著玄武門前那攤舊血不放?」
房玄齡與長孫無忌俱是心頭一凜,連忙起身施禮道:「陛下聖德昭彰,必當流芳萬世!」
「少拍馬屁。」
李世民擺了擺手,唇邊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流芳萬世?哼,那大明開國皇帝驅逐胡虜、開創盛世基業,功業何其顯赫?結果呢,選錯了儲君,身骨未寒,子孫便自相殘殺,何其悲哀。」
他聲音驟然轉寒,一股肅殺之氣瀰漫:「這『天幕』,倒是給朕敲了一記警鐘……」
……
現代,沙縣小吃店內。
蘇澤對其他時空的各個帝王的反應渾然不知。
他扒拉完碗中最後一粒米後,抽了張紙巾胡亂抹了抹嘴。
此時,
馬皇后已經吃完了,整個人做得筆挺,面前的盤子吃得乾乾淨淨,連湯汁都沒剩下半滴。
看得出這位千古賢后是真的餓壞了,也確確實實覺得這「平民鴨腿飯」別有風味。
「吃飽沒?」蘇澤笑著問道。
「多謝公子款待,這的確是難得的美味。」馬皇后有些尷尬道。
身為大家閨秀,她還是第一次如此失禮。
「這算什麼,改天帶你改善伙食,火鍋、燒烤、小龍蝦,那才叫人間至味。」
蘇澤起身掃碼付了帳,道:「走吧,來都來了,總該讓你瞧瞧這個世界如今的樣子。」
兩人走出小店。
此時正值黃昏時分,夕陽斜掛,城市的霓虹依次亮起,流光溢彩。
路過一家書店時,蘇澤腳步一頓,像是想到了什麼,快步走了進去。
片刻工夫,他手裡托著一個圓滾滾的物件走了出來。
「公子,這是何物?」馬皇后好奇地打量著。
蘇澤單手托著小型地球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意。
他不知道的是,這一瞬間,秦皇漢武、唐宗宋祖,無數雙來自千載時空的眼睛,都齊刷刷的聚焦在他掌中這個球體之上。
「這個麼?」蘇澤隨手撥動,地球儀轉了起來,「這叫地球儀,也就是我們腳下這片天地的全貌!」
說著,他在馬皇后驚愕的注視中,將手指按在地球儀上一片廣袤的紅色區域,又比了比旁邊浩瀚的蔚藍:「馬小姐,你不是想知道大明在哪裡麼?之前的大明,還有我們此刻腳踏的土地,其實只占了這球上的一丁點兒罷了!」
轟!
這句話配合著那旋轉不休的球體,如同一記悶雷,將古人們固守千年的「天圓地方」之說,炸得粉碎!
世界……是個球?
大明、大唐、大漢……中原大地竟只占了那麼一星半點?
那顆飛旋的地球儀,像一把重錘,把歷代帝王引以為傲的「天朝上國」四字砸得七零八落。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死死盯著天幕中那顆旋轉的藍色球體,眼珠子幾乎瞪出:「咱的大明……就這麼屁大點兒?」
他伸出手比劃了一下,滿臉難以置信。
他身旁的徐達,湯和等人也是面面相覷。
他們打生打死,爭回來的地盤,就這麼大點麼?
……
現代。
夕陽最後的餘暉被高樓吞沒,城市的夜幕降臨。
蘇澤把玩著手中的地球儀,偏頭瞥見馬皇后那副目瞪口呆的表情,心頭掠過一絲隱約的得意。
不過他清楚,光靠一個轉來轉去的球還遠遠不夠,得甩出些更硬核的證據才能讓她徹底信服。
「先回屋吧,外頭涼了。」
蘇澤領著仍在恍神中的馬皇后折返回家裡。
進門的剎那,屋裡黑漆漆一片,連輪廓都模糊在暗影里。
馬皇后下意識頓住腳步,一手扶著門框,整個人有些手足無措地定在原地。
在她的認知里,天一黑就該掌燈了。
「那個……公子,可有火鐮?」她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蘇澤正彎腰換鞋,聞言差點笑出聲來:「火鐮?那東西我只在博物館裡見過。」
他把地球儀擱在玄關的矮柜上,另一隻手摸到牆壁上的開關,拇指輕輕一按。
「嗒。」
一聲乾脆利落的輕響。
下一瞬,方才還漆黑如墨的客廳,驟然亮起。
「呀!」
馬皇后被這突如其來的光瀑驚得倒抽一口氣,本能地揚起衣袖遮住雙目,身子猛地往後一縮,後腰險些撞上門板。
「這……這又是什麼東西?!」
她透過袖口縫隙,瞪大眼睛,驚恐又好奇的望著頭頂那隻圓形的圓蝶。
好亮,好像太陽一樣!
「別慌,這叫電燈。」
蘇澤趕忙安撫,順手將亮度調到暖黃色的那一檔,道:「說白了就是現在的蠟燭,不過用的是電,沒煙,也不怕被風吹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