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外賣!」
馬皇后像只受驚的兔子似的猛地彈了起來,幾步跑到門口。
她沒有急著開門,而是先湊到貓眼上往外瞅了瞅,
只見一個穿著黃色馬甲的小哥,手裡拎著個袋子,確確實實就是蘇澤說的那個樣子。
確認無誤後,她清了清嗓子:「放……放在門口即可。」
「好嘞,祝您用餐愉快!」外賣小哥把袋子往門把手上一掛,轉身就跑去按電梯了。
馬皇后飛快地拉開門把袋子拎進來,關門,落鎖,一氣呵成。
大宋那邊,原本正在熱議「名節」、「禮教」的那幫理學家們,瞬間齊刷刷閉了嘴。
趙匡胤端坐宮中,看著天幕里這一幕,冷冷笑了一聲:
「名節?禮教?」
他指著螢幕里那個正在拆外賣盒的馬皇后,道:「人家不求人、不看人臉色,自己花錢買飯吃,這叫本事!你們這幫只會耍嘴皮子的,要是真到了那後世,怕是連人家那扇門都打不開!」
馬皇后開啟餐盒,一股米香撲鼻而來。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熱乎乎、軟糯糯,鹹淡也正好。
「好吃。」
她眯起眼睛,給這碗粥拍了張照,點開微信發了過去:
【大明馬皇后:外賣甚是方便,多謝公子教導。】
【蘇澤:吃完記得給個好評,就是點那個五角星,全給它點亮。】
馬皇后一邊喝著粥,一邊望著窗外的雲捲雲舒,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沒有父親的威嚴,沒有母親的嘮叨,沒有丫鬟前呼後擁,也沒有繁瑣的禮節規矩。
她一個人,獨自在這個幾百年後的陌生世界裡,掌控著自己的這一頓飯、這一杯茶、這一方小小的天地。
自由。
這個詞冷不丁冒了出來,把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
大秦,咸陽宮。
嬴政看著那個坐在窗邊安靜喝粥的女子,忽然轉頭問李斯:「李斯,你說……若是我大秦的女子,也能如這般……這天下會如何?」
李斯愣了一下,冷汗瞬間就下來了:「陛下……這……女子本弱,若皆如這般獨立,怕是……怕是難以管束啊。」
「難以管束?」嬴政冷笑一聲,目光幽深,「朕看未必。這女子識字、懂史、會用那神物,還能獨自把日子過好。若大秦人人如此,何愁國力不強?你是怕她們太強了,顯得你們這幫男人太沒本事吧?」
李斯把頭埋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
大唐,太極宮。
李世民看著天幕,眼中滿是讚賞:「觀音婢,你看這馬家丫頭。」
他指著螢幕,「從一開始的驚慌失措,到現在的從容自在,這份適應力,可絲毫不輸男兒啊。」
「那是自然。」長孫皇后笑道,「誰說女子不如男?若給女子機會,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業。陛下,那後世的書籍,臣妾倒也想看看。」
「看!必須看!」李世民大手一揮,「傳令史官,把天幕上出現的書名全都給朕記下來!朕倒要看看,這後世的女子讀的都是什麼聖賢書!」
馬皇后喝完粥,把餐盒收拾好,按照蘇澤教的「垃圾分類」,把盒子扔進了那個標著「干垃圾」的桶里。
她擦了擦嘴,重新捧起那本《國家地理精華》,看得入了神。
下午六點半。
防盜門的鎖舌「咔噠」一聲彈開,蘇澤推門進來,手裡除了那個黑色的公文包,腋下還夾著個方方正正的盒子。
他一身的班味兒,領帶扯鬆了,襯衫領口敞著,臉上一副被工作醃透了的疲憊相。
「公子回來了?」馬皇后正坐在沙發上翻書,聽見動靜立刻放下書站了起來。
她那一身米色居家服在夕陽餘暉里泛著暖融融的光,眼神裡帶著股等人歸來的殷切。
「累死我了。」蘇澤把鞋一蹬,整個人癱進沙發里長出一口氣,「今天那客戶可真難伺候。」
說話間,他把腋下的盒子往茶几上一推。
「給,你的新玩具。」
馬皇后好奇地湊過去,是個白色的硬紙盒,上面畫著個缺了一口的蘋果。
「這是……」
「平板電腦,以前淘汰下來的舊款,不過給你用足夠了。」
蘇澤坐直身子拆開盒子,取出一塊比手機大得多的黑色玻璃板,「手機螢幕太小,看久了傷眼睛。這個屏大,看圖、看書都爽。」
他熟練地開機,指尖在螢幕上飛快划動,「我給你下了個識字軟體,專門給……咳,給零基礎的人用的,帶拼音、帶發音,還能教你怎麼寫。」
蘇澤點開一個圖示,螢幕上跳出一隻卡通小獅子,緊接著傳出清脆童稚的聲音:「小朋友,跟我一起讀——啊——」
「這……這是教稚童的?」
馬皇后嚇了一跳,隨即臉頰飛紅。
「別嫌棄,這玩意兒最管用。」
蘇澤把平板遞給她,「你也別光看圖,得把簡體字認全了。以後出門看路牌、點菜,都得靠這個。」
馬皇后接過那塊沉甸甸的「玻璃板」,指尖試探性地碰了一下螢幕。
板子裡又傳出聲音:「哦——額——」
大秦,咸陽宮。
嬴政原本正對著李斯畫的那張「油煙機」草圖發愁,聽見天幕里的動靜猛地抬頭。
「那板子……能說話?」
他盯著馬皇后手裡那個發光的方塊,眼神發熱,「李斯!你聽見沒有?那物什在教字!」
李斯跪在地上,耳朵豎得像兔子:「陛下,臣聽見了。那是……那是雅言?不對,音調古怪,但清晰異常。」
「這才是真正的『書同文』啊!」
嬴政在大殿上來回踱步,袖袍甩得啪啪作響,「朕推行小篆,費了多少力氣?殺了多少儒生?可這天下,六國遺民依舊鄉音難改,政令不通!」
他指著天幕,聲音都在發顫,「若朕有此物,只需將那『拼音』之法推行天下,無論燕趙韓魏,皆讀秦音,皆識秦字!不出十年,天下何愁不一?人心何愁不歸?」
嬴政猛地轉身,死死盯著那隻卡通小獅子:「記下來!把那發音的法子,那個叫『拼音』的鬼畫符,全給朕記下來!太學裡那些博士若學不會,就全給朕坑殺了!」
……
現代,
蘇澤歇夠了,起身去廚房熱飯。
馬皇后像個得了新課本的小學生,捧著平板坐在地毯上,跟著那隻小獅子認認真真地念叨:「a,o,e……」
發音雖然還帶著古代官話的音調,但學得極快。
晚飯很簡單,昨晚剩下的紅燒肉熱了一下,蘇澤又順路買了半隻手撕雞和兩盒涼拌菜。
餐桌上,馬皇后一邊小口吃著米飯,一邊把手機遞給蘇澤:「公子請看,這是秀英今日之作。」
蘇澤劃著名螢幕,照片拍得不錯,有窗外的高樓雲層,有那碗皮蛋瘦肉粥,還有書架上那本《全球通史》的封面。
「構圖可以啊,有點天賦。」
蘇澤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嘴裡,「看來你今天沒閒著。」
「閒不住。」馬皇后放下筷子,神色認真起來,「秀英看了那書中的地圖,方知世界之大,中原之地不過滄海一粟。書中言,此時西方亦有強國,且航海之術日盛……」
她頓了頓,眼神黯淡了幾分,「公子昨日說大明亡於天災,亡於人禍,今日觀書,方知此言不虛。」
蘇澤嚼著雞肉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身著古裝的女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不是來旅遊觀光的。
她是在真真切切地思考,在思索那個已經註定走向悲劇的時代里究竟出了什麼問題,又想從那些塵封的文字中尋出答案來。
「吃完飯,帶你看點東西。」
蘇澤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光看書太枯燥了,給你看點更實在的。」
飯後的客廳里,大燈關上了,只剩一盞落地燈投下昏黃溫暖的光。
投影儀嗡嗡地運轉起來,雪白的牆面上緩緩展開一幅蒼涼遼闊的畫面。
那是紀錄片《河西走廊》。
蒼涼的塤聲幽幽響起,祁連山的雪峰在飄渺的雲霧間若隱若現,大漠孤煙,長河落日……
「這是……」
撲面而來的壯闊讓馬皇后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河西走廊。」蘇澤盤腿坐在地毯上,手裡拎著一罐啤酒,「當年漢武帝拼盡全力打通的咽喉要道,絲綢之路的必經之地。沒有這條路,就沒有後來大漢和大唐的輝煌。」
畫面流轉,
鐵騎突出,刀光劍影。
張騫手持節杖,在大漠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跋涉;
霍去病率領輕騎如雷霆般撕裂匈奴防線,戰旗獵獵,風沙漫天。
大漢,未央宮。
劉徹手裡的酒爵僵在了半空。
他死死盯著天幕上那支勢如破竹的騎兵,望著那面迎風招展的「漢」字大旗,眼眶竟有些發熱:「去病……」
他轉頭看向身側。
霍去病正緊盯著畫面,年輕的臉上滿是狂傲與震動:「陛下!那是祁連山!」
他指著螢幕,聲音高亢得幾乎發顫,「那是焉支山!臣說過,匈奴未滅,何以家為!後世……後世果然記得!這河西走廊,是我大漢將士用命打下來的!」
一旁的衛青雖面色沉穩,但緊握劍柄的手背上已然暴起了青筋。
畫面中,渾厚蒼勁的旁白緩緩講述著那場決定性的戰役,講述著漢軍如何封狼居胥、飲馬瀚海。
劉徹深深吸了一口氣,猛地仰頭將爵中殘酒一飲而盡:「好!好一個河西走廊!朕不僅要打通它,朕還要讓它萬世永昌!公孫卿那幫廢物整日說什麼祥瑞,這才是祥瑞!這才是朕要留給後世的基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