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咸陽宮中。
嬴政光著腳踩在冷冰冰的金磚地面上,寒意順著腳心直往上竄。
他死死盯著天幕中馬皇后的手,雙眼泛紅。
「地暖……」這兩個字幾乎是從他牙縫裡擠出來的。
「將熱水鋪在地下?那得燒多少柴火?要多大的爐子?後世的尋常百姓,冬天竟能享這等福氣?」
李斯裹緊身上的皮裘,聲音直打顫:「陛下,這簡直是神仙手段了!若我大秦宮室也能裝上一套,您何苦年年冬天往驪山跑?」
嬴政深深吸了口氣,望著那燈火通明的小屋,再回頭看看自己這寬闊卻冷冰冰的大殿,忽然覺得咸陽宮也沒那麼順眼了。
馬皇后站在客廳正中央,目光在那台雙開門的大冰箱和滾筒洗衣機上來回遊移,心頭湧上一陣強烈的悸動。
若是能住在這種地方,哪怕只是個打雜的小丫頭,也比在大明做千金小姐舒坦千百倍。
「這房子……」她轉頭看向小張,眼裡亮晶晶的,「要多少錢?」
小張愣了一下,隨即笑開:「馬小姐說笑了。這套租金八千五,付三押一。不過我看二位誠心,可以幫你們跟房東壓一壓,八千應該能談下來。」
「八千?」馬皇后眼中的光瞬間暗了。
她在平板上學過,現在的八千塊,能買好幾千斤大米。
「一個月……八千?」聲音裡帶上了顫音。
蘇澤拍了拍她的肩,對小張點點頭:「行,我們再去別處轉轉。」
出了門,電梯門關上,馬皇后才長長吁了口氣。
她拉了拉蘇澤的袖子,壓低嗓門:「公子,八千……也太嚇人了。咱們現在住的那裡……」
「那是老小區,我前些年租的,便宜些。」蘇澤苦笑,「但這才是上海的常態。想住得舒服,就得掏銀子換。」
大明奉天殿裡,朱元璋把算盤珠子撥得噼啪亂響。
「八千……咱大明一石米折五錢銀子。這八千塊,那就是……」老朱算著算著,臉就黑了。
「一個月八千,一年就是九萬六!咱大明一個正七品知縣,一年俸祿才四十五兩!換算過來,後世租這麼個小窩,一年要花掉知縣好幾年的俸祿?!」
朱元璋把算盤往案上一摔,氣得鬍子直翹:「這是租房嗎?這簡直是吃人!百姓辛辛苦苦幹一個月,全填給房東了?這世道,比咱們那時節的地主還狠毒!」
馬皇后在旁邊嘆了口氣:「重八,你沒聽那中介說麼?那是『上海』,繁華地面。不過……也確實貴得離譜。後生們日子不輕鬆啊。」
回去的路上,車廂里安安靜靜的。
夕陽斜掛,金燦燦的光鋪在上海的高樓外牆上,給這座鋼筋水泥的叢林鍍了一層夢幻般的金邊。
馬皇后一直側頭望著窗外,許久才轉回來,看著蘇澤的輪廓。
「公子。」
「嗯?」蘇澤正閉目養神,聞聲睜眼。
「秀英以前覺得,大明百姓苦,賦稅重,徭役多,還得提防天災兵禍。」馬皇后的聲音飄飄忽忽的,「可今日見了這『房奴』二字,才知道後世之人,雖說不愁吃穿,心卻更累。」
她指了指窗外那些亮起燈的格子窗:「那每一個方格里,是不是都住著一個揹著三十年的債的人?」
蘇澤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萬家燈火,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也不全是。」他笑了笑,帶著幾分說不上來的無奈,「但大多數人,確實都為了這一盞燈奔波。有人覺得苦,有人覺得值——有了它,在這座大城裡,才算紮下了根。」
他頓了一下,語氣輕快起來:「別想那麼多了,都是以後的事。眼下咱們還有地方住,還喝得起奶茶,對吧?」
馬皇后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心裡的沉鬱消散了些,嘴角微微翹了翹:「公子說的是。活在當下。」
車子駛過盧浦大橋,橋下黃浦江水無聲流淌。天幕那頭的古人,望著這壯麗的夜景,卻再沒了起初那單純的羨慕,那璀璨燈火,在他們眼裡,成了一紙紙契約,一座座壓肩的大山。
現代,上海。
夜色濃了,窗外的霓虹燈還在不停閃爍,把客廳映得五光十色。
廚房裡「滋啦」一聲,青菜下了鍋,抽油煙機嗡嗡轉著,把爆炒的煙氣吸了個乾淨。
蘇澤坐在餐桌前,手裡握著手機刷短影片,心思卻飄得老遠。
他在想那套七百五十萬的房子,也在想馬皇后今天在樣板房裡那個發白的臉色。
「公子,吃飯了。」馬皇后端著兩盤菜出來,一盤番茄炒蛋,一盤清炒時蔬。
米飯盛得冒尖,熱氣直往上撲。她解下圍裙掛好,動作麻利得好像在這屋裡住了很久。
「手藝粗糙,公子別嫌棄。」她在對面坐下,把筷子遞過去。
蘇澤夾了一筷雞蛋,嘗了嘗,鹹淡正好,蛋嫩汁濃。
「好吃。」他扒了一大口飯,「比外賣強太多了。馬小姐,你這適應能力真是神速,連燃氣灶的火候都拿捏住了。」
馬皇后淡淡一笑,低頭夾了根青菜慢慢嚼。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
「公子。」
「嗯?」蘇澤正扒飯,抬頭看她。
馬皇后雙手擱在膝上,坐得很端正,眼神卻有些飄忽。
她抿了抿嘴,像下了極大的決心:「今日看了那房子,秀英才明白……在後世活著,不容易。」
她抬起頭來,目光變得很穩:「公子收留秀英,供吃供穿,還教秀英識字,這份恩情秀英記著。但秀英不想做個吃閒飯的,也不想拖累公子。」
蘇澤一愣,咽下嘴裡的飯:「馬小姐,你別這麼說。添雙筷子的事……」
「不是筷子的事。」馬皇后打斷他,聲音雖輕,卻透著一股執拗,「今日那中介說,買房要掏空六個錢包。公子也是常人,也要過日子,秀英……想掙錢。」
天幕那邊,大明。
徐達手裡的酒杯「啪」一下捏碎了,酒水淌了一手他卻渾然不覺。
「好孩子……」他眼眶通紅,聲音發哽,「爹的乖女兒啊!在家裡十指不沾陽春水,到了那邊……竟想著去掙錢養家了!爹……爹心裡不是滋味啊!」
徐增壽在旁邊遞帕子,小聲勸:「爹,這是好事。大姐有志氣,不白吃白喝。這才是咱徐家的種!」
現代餐桌上,氣氛微微發沉。
蘇澤放下碗筷,抽紙巾擦了擦嘴,看著馬皇后那雙澄澈的眸子,心裡頭生出幾分敬意。
這姑娘骨子裡硬氣。
「掙錢……」他沉吟了一會兒,「馬小姐,你有這份心是好事。但有個很現實的問題。」
他指了指馬皇后:「你沒有身份證。」
馬皇后眼神一暗:「秀英知道。那日去買手機,就因為缺了那張小卡片,費了好大週摺。公子……若沒有那個身份,是不是真就寸步難行?」
「正規的公司和工廠肯定不行,那是違法的,雇你就是雇黑工,要挨罰。」蘇澤實話實說。
馬皇后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整個人像被霜打了。
「不過——」蘇澤話鋒一轉,身子往前湊了湊,「也不是全無辦法。」
馬皇后猛地抬頭,眼裡重新有了亮光:「公子有法子?」
蘇澤摸著下巴,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體力活兒你肯定幹不了,細皮嫩肉的,刷個盤子我都怕你摔了。但可以揚長避短嘛。」
他拿起手機,點開一個短影片APP:「現在是網際網路時代,有些活兒不用坐班,甚至不用露臉,只要有真本事就行。」
他把螢幕橫過來,指著一個點讚過百萬的影片,畫面里一雙手不緊不慢地研墨鋪紙,背景是悠悠的古琴曲。
「馬小姐你看,不用露臉也不用說話,把你平時拿手的活計展示出來就行。」
馬皇后湊近看了看,眉頭微微擰起:「這字兒還算有點風骨,但筆鋒略顯浮躁,墨也研得太急,失了些潤度。」
蘇澤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這就對了!這就是我要的專業度!」
他拉過椅子坐到她對面,擺出面試官的架勢:「來,盤點一下,琴棋書畫、女紅廚藝,你會哪些?」
馬皇后挺直脊背,雙手交疊在膝上,略一思忖:「琴,略通一二,曾隨一些樂師學過幾曲;棋,能與義父對弈半日不落下風;書,自幼臨顏柳,後學二王;畫,工筆花鳥略懂,至於女紅……」
她頓了頓,語氣平平的,「女眷本就是那個時代女子的本分活兒,蘇繡顧繡都能上手。廚藝你也嘗過了,只是好些現代調料還在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