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奉天殿內,朱元璋聽完那段文案,臉色陰沉得嚇人。
「散了?沒了?」
他猛地從龍椅上站起來,在大殿裡來回踱步,越走越快,「兩萬多卷書啊!那是咱大明的書!怎麼就沒了?嘉靖副本?那正本呢?正本跑哪兒去了?」
他突然停住腳步,指著跪了一地的大臣們,聲音發沉:「查!給咱記下來!以後那個叫嘉靖的……不對,那是後世子孫。那個……朱棣!」
此刻正在工地上監工的朱棣忽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莫名其妙地揉了揉鼻子。
朱元璋咬著牙道:「以後要是修了這書,得給咱看好了!要是敢弄丟一本,咱從陵里爬出來也要抽死他!」
一旁的朱標小聲提醒:「父皇,那是幾百年後的事了,而且……那是兵火所致。後世那天幕里不是說了嗎,大明亡的時候,也是……」
朱元璋身子一僵,整個人頓住了。
是啊,大明都亡了,書還能保得住嗎?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煞費苦心建立的制度,就連後世子孫修的盛世典籍,在時間面前竟然都這般脆弱。
「文化遺產……」朱元璋慢慢嚼著這幾個字,眼神沉了下來,「那後生說,這叫文化遺產,保護它,就是保護咱們的魂。」
他重新坐回龍椅上,神色肅穆,沉聲傳旨:「傳翰林院。把宮裡的書,都給咱整理一遍,破的補,缺的抄。別等著以後修大典了再抓瞎,現在就動手,給咱把書護好了!」
……
現代。
蘇澤發完文章後並沒有一直盯著手機,馬皇后第一個圖文帖子已經積累了些書法粉絲,上次靠大博主推薦,她的第一個影片也攢下不少人。
連蘇澤這種不懂書法的門外漢都能看出那字寫得好,所以他並不擔心,實在不行就自掏腰包投個流。
手機忽然響了,他拿起來一看,眼睛亮了:「這麼快?」
『大明在逃錦衣衛』:臥槽!這字絕了!這小楷寫得也太有味道了吧?博主是專業的書法家嗎?這風格怎麼有點像明代台閣體,但又多了幾分晉唐的飄逸?關注了!
馬皇后愣了一下,臉上浮起兩朵紅暈:
「這人……說話怎的如此粗俗?『臥槽』是何意?」
蘇澤哈哈笑起來:「那是誇你呢!就是『太厲害了』的意思。你看,我就說你有真本事吧。」
手機叮叮叮地響個不停,公眾號後台也彈出訊息。
一個叫「煮酒論史」的使用者留言:「這篇文章寫得有深度。不僅字好,對《永樂大典》的理解也很獨到,那種遺憾感寫得太戳人了,特別是最後那句『散落在時光的長河裡』,看得我鼻子一酸。博主加油,已轉發朋友圈。」
接著又跳出「漢服小姐姐」的評論:「啊啊啊!這字太好看了!求博主出字帖!我想臨摹!」
蘇澤刷著評論,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馬小姐,看來咱們第一炮打響了。」
馬皇后湊過來看著那些評論,雖然有些字句讀著彆扭,但字裡行間全是善意,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原來在這陌生的後世,真的有人願意停下來,聽她講講那個遙遠的大明,欣賞她一筆一划寫下的字。
這種感覺和魏國公府里被父親誇獎時完全不同,這是一種被陌生人認可的、屬於她馬皇后自己的價值。
未央宮裡,漢武帝劉徹看著天幕上不斷滾動的那些方塊字,摸著下巴思索:「這便是後世的『輿論』?不用開朝會,不用貼皇榜,百姓的想法瞬間就能讓天下皆知?」
衛青在一旁點頭:「陛下,這『網』雖無形,卻能聚人心。那女子一篇短文,竟能引得這麼多人共鳴,若是用來宣揚國威……」
劉徹眼睛一亮:「霍去病那小子封狼居胥的事兒,要是發在這個『網』上,是不是那個什麼『點讚』能把天幕給撐爆了?」
他越想越覺得帶勁,可惜這兒沒這玩意兒,不然非得天天發,讓後世看看大漢鐵騎有多威風。
手機螢幕又亮了,私信多了個紅點。
蘇澤點開一看,是叫「雲墨文創」的號:「你好,博主。看了剛發的《永樂大典》序言,字寫得太有韻味了。我們是一家做國風文具的小工作室,想問問這幅字能不能授權給我們?我們想印在一款新出的古風筆記本封面上。不用買斷,就一次性授權,給您五百塊,您看行嗎?」
蘇澤眉毛一挑,把手機遞到馬皇后面前:「生意來了。」
馬皇后正捧著車厘子發呆,聞言手一抖,差點把果核咽下去:「生意?」
她湊近螢幕,眉頭擰得緊緊的,像是在辨認天書:「授……權?五百塊?」
蘇澤解釋道:「就是他們想借你的字用一用,印在紙本子上賣,作為報酬給你五百塊錢。這叫智慧財產權變現,雖然錢不多,但這是第一桶金。」
馬皇后放下手裡的車厘子,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神色鄭重起來:「只是……借去印在封面上?不用我去研墨寫字?也不用我去街頭叫賣?」
蘇澤搖頭:「不用,我把高畫質圖發給他們,簽個電子合同就行。」
說著手指已經開始回復,「五百塊,夠咱們兩周的菜錢了,或者能買好幾支不錯的毛筆。」
馬皇后愣在沙發上,半天沒回過神來。
蘇澤動作麻利,「雲墨文創」那邊也爽快,幾分鐘後一份PDF檔案就發了過來。
他開啟檔案指著條款逐條念給馬皇后聽:「你看,這裡寫了,非獨家授權,僅限用於筆記本封面設計,印量五千冊,稿費五百元,簽字後即刻轉帳。」
馬皇后湊近了逐字逐句地讀,簡體字她大多能猜出來,條款雖然有些生澀但意思清清楚楚——公平,公正,童叟無欺。
「這便是……契約?」
馬皇后喃喃道,「不用中人?不用畫押?」
蘇澤說現在都電子化了,點開簽名欄本想讓她自己簽,但需要身份證認證她沒有,只好簡單解釋了一下代簽了自己的名字,點選傳送。
不到一分鐘,「叮」的一聲清脆提示音響起,他把手機螢幕轉過來,微信支付收款通知,五百元整。
蘇澤把錢轉到了馬皇后的微信里:「恭喜馬小姐,這是你在2026年賺的第一筆錢。完全靠你自己,不靠爹,不靠我,也不靠大明魏國公府的名頭。」
馬皇后捧著手機,像捧著一塊滾燙的烙鐵,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以前只會繡花、撫琴、研墨,在魏國公府她的吃穿用度全是父親拿命換來的,是皇帝賞賜的。
可現在,在這個舉目無親的六百年後,她用這雙手換來了五百塊錢,那是兩周的菜錢,是她在這個世界立足的根基。
眼眶忽然有些發熱,視線模糊起來。
「此……此乃秀英在此世,憑己力所得之第一份薪餉。」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抬起頭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淚憋回去,嘴角綻開一個笑容——那個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燦爛、都要真實。
蘇澤伸了個懶腰:「馬小姐,今天先到這兒吧,我歇一會兒。」
上一天班回來累得要死,他現在只想躺沙發上刷會短影片洗洗腦子。
馬皇后連忙起身讓出位置,自己拿了筆記本和鋼筆坐到茶几另一頭。
蘇澤癱在沙發上,時不時被短影片逗得發出兩聲傻笑。
茶几對面,馬皇后正襟危坐,一筆一划地寫著,鋼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清脆利落,跟毛筆在宣紙上的綿軟摩擦完全不同。
她寫得極慢,這種硬筆頭沒有筆鋒的提按頓挫,起初很不習慣,但這幾天練下來發現出水流暢字跡清晰,記帳再好不過。
她在第一頁正中間工工整整寫下三個字:【收支簿】。
另起一行:
【大明洪武某年,西曆二零二六年某月某日。】
【進項:人民幣五百元整。】
【來源:字畫授權(初次)。】
……
三天後,
蘇澤開始和馬皇后一起搬家。
搬家第一餐,他們選了附近一家酒樓。
門面不大,沒有金燦燦的招牌,只有一塊沉香木匾額,低調得很。
穿素色旗袍的侍者引著兩人穿過迴廊,兩邊種著芭蕉和修竹,曲曲折折地走到一間叫「觀潮」的包廂前。
門一推開,一股幽香便飄了出來,角落裡擺著一隻小巧的瑞腦銷金獸,正吐著細細的青煙。
馬皇后的步子忽然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那金獸上,看得出神。
蘇澤瞥了她一眼:「怎麼了?認識這東西?」
「此物,與我妝檯上的那隻一般無二。」她伸出手指,隔著空氣虛虛描了描金獸的輪廓,「只是這香,似乎更清淡些。」
蘇澤心裡明白,她又想家了。
但他沒點破,只是拉開一張紫檀木椅子:「先坐,嘗嘗這兒的菜。保證你吃完就不想家了。」
服務員動作輕巧,一道一道把菜端上來。
頭一道是「開水白菜」,湯色清得像水,幾片菜心浮在裡頭,綠瑩瑩的,像碧玉。
緊跟著又端來一個古色古香的瓦罐,蓋子一掀,濃得化不開的香氣頓時鋪滿了整間屋子。
馬皇后端端正正坐在桌前,腰背挺得筆直。
她掃了一眼面前那套骨瓷餐具,目光在一個造型極為現代的公道杯上停了片刻,便拿起筷子,不慌不忙地夾了一筷冷盤,神色從容,早已沒了初來時的生澀。
「這道菜叫『佛跳牆』,閩菜里的頭牌。」蘇澤指著服務員剛放下的描金小罈子,揭開蓋子,濃郁的葷香湧出來,混著鮑魚、海參、魚唇、氂牛皮膠的滋味。
「這叫佛跳牆。」
他用公勺給馬皇后盛了一碗,隨口道,「據說晚清的慈禧太后特別喜歡這道菜。慈禧你知道吧?就是清朝末期那個實際掌權的女人,日子過得奢靡極了,一頓飯能吃掉北洋水師一艘巡洋艦。」
馬皇后接過瓷碗,眉頭輕輕蹙了一下:「清朝?便是公子之前提過、後於大明、由關外異族所建的那個朝代?」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點疑惑,「既能入主中原,想必也有其過人之處。怎的末年竟奢靡到這般地步?」
蘇澤呷了口茶,神色複雜地嘆了口氣:「過人之處嘛……自然是有的。前期的康熙、雍正都算得上勤勉。壞就壞在『十全老人』乾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