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養心殿裡,
乾隆皇帝弘曆正斜靠在龍榻上,手裡盤著兩顆上好的獅子頭核桃。
聽到天幕里提到自己的名號,他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十全老人?哼,後世之人倒也算識貨。朕的功業遠邁漢唐,這小子要是敢亂說話,朕定要……」
話還沒說完,天幕里蘇澤的語氣忽然沉了下來。
「乾隆這個人,極其自負。他自詡天朝上國,覺得大清物產豐盈,什麼都不缺,壓根不需要跟外國人做生意。於是他大手一揮,搞了個『閉關鎖國』,只留廣州一處通商口岸,把國門關得死死的。」
蘇澤放下茶杯,看著對面的馬皇后,聲音沉甸甸的,「那時候,西方英國正在搞工業革命,蒸汽機轟隆隆地轉,戰艦在海上跑得飛快。可大清呢?還在騎馬射箭,還做著『萬邦來朝』的迷夢。」
馬皇后聽得入了神,手裡的湯匙停在半空:「那……後來呢?」
「後來?」蘇澤冷笑一聲,「後來英國人嫌做買賣逆差太大,就往中國賣鴉片。那是一種人吸了就成廢人的東西。」
「後來,林則徐在虎門銷煙,英國人便以此為藉口,開著堅船利炮打了過來。那是1840年,第一次鴉片戰爭。清軍拿著大刀長矛,騎著馬沖向英國人的洋槍隊,結果可想而知,一敗塗地。」
「結果如何了?」馬皇后的聲音微微發顫。
「然後,清政府怕了,他們簽了中國近代史上第一個不平等條約——《南京條約》。」
蘇澤豎起手指,一條條數給她聽,「割讓香港島給英國;賠款兩千一百萬銀元;開放廣州、廈門、福州、寧波、上海五處通商口岸;還要協定關稅,以後咱們收多少稅,得聽洋人的。」
「割地?!賠款?!」
馬皇后手裡的湯匙「哐當」一聲掉進碗裡,湯汁濺到她雪白的袖口上,她卻渾然不覺。
那張原本紅潤的臉瞬間褪了色,蒼白如紙。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這清朝皇帝……竟將祖宗基業拱手送給蠻夷?!」
她嘴唇發抖,眼裡滿是不可置信的驚駭與憤怒,「此等奇恥大辱,他們死後有何面目去見列祖列宗?!」
……
大清時空,
養心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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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核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骨碌滾到了和珅腳邊。
乾隆依然維持著斜靠的姿勢,但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瞳孔劇烈收縮,像是看見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東西。
「割……割地?」他喉嚨里發出風箱似的喘息聲,手指顫抖著指向天幕,想怒斥這是妖言惑眾,可「1840年」「南京條約」「香港島」這些詞,字字句句都像燒紅的烙鐵燙進他腦子裡。
「朕的大清……朕的江山……兩千一百萬銀元……洋人……堅船利炮……」
巨大的資訊量衝垮了他所有的驕傲。
他引以為傲的「康乾盛世」,在後世嘴裡竟成了「迴光返照」,是導致百年國恥的根源!
「荒謬!荒謬!朕不信!朕不信啊——!!」
乾隆猛地從龍榻上彈起來,嘶吼一聲,緊接著一口鮮血噴出來,染紅了面前御案。
「皇上!皇上!」和珅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撲過去。
乾隆身子一軟,重重倒在他懷裡,雙眼翻白,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朕……朕是千古一帝……朕沒有誤國……沒有……」
……
大明奉天殿裡,朱元璋霍然起身,一腳踹翻了面前的龍案。
「混帳!混帳東西!」老朱氣得在大殿裡來回暴走,手裡的玉帶被他扯得咔咔響。
「咱大明雖亡,天子也是吊死在煤山上,沒給祖宗丟過臉!這滿清韃子,竟然割地?!還給蠻夷賠錢?!」
他猛地停下腳步,指著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雙眼赤紅,「都給咱聽好了!以後誰再敢跟咱提什麼『片板不得下海』,誰再敢說『海禁』,咱剝了他的皮!給咱造船!造大船!造火炮!咱不能讓後世子孫受這等窩囊氣!」
朱棣聽到天幕里蘇澤提到「鴉片」二字,眼中寒光凜冽,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落後……就要挨打麼……」
……
蘇澤看著馬皇后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嘆了口氣,抽了張紙巾遞過去。
「這就是為什麼我說,乾隆是罪人。」
他的聲音很輕,「從那以後,是整整一百年的國恥。」
馬皇后聽得神色緊繃。
她想到了元末的生靈塗炭,餌浮漂露
這一頓飯,在沉默中結束。
坐著回家的網約車上。
馬皇后一直側頭看著窗外,霓虹燈的光影在她臉上飛快掠過,忽明忽暗,像那些被翻得嘩啦作響的史書書頁。
進了屋,防盜門「咔噠」一聲鎖上,把外面的喧囂徹底隔開。
馬皇后沒有像往常那樣先去洗手,而是徑直走到陽台,雙手撐著欄杆,望著遠處黃浦江上緩緩移動的遊船發呆。
江風很大,吹得她鬢角碎發亂舞,那件月白襯衫被風鼓起,顯得身形單薄得像一張紙。
蘇澤接了兩杯溫水走過去,遞給她一杯:「還在想那一百年的事?」
蘇澤拍了拍馬皇后的肩膀。
「進去吧,別吹感冒了,歷史的事咱們改變不了,但日子還得過。」
兩人回到客廳,暖黃色的燈光讓屋裡的溫度回升了不少。
馬皇后坐在沙發上,抱著那個印著卡通貓的抱枕,沉默了許久。
蘇澤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安慰。
他嘩啦了一下手機,突然看到微信有一條新訊息。
點進去一看,頓時樂了。
一張蓋著鮮紅公章的檔案截圖,底下跟了一條只有三秒的語音:
「事辦妥了,帶人去走流程。」
蘇澤點開大圖,視線掃過檔案抬頭的「特批」二字,他直接蹦了起來。
「成了!」
「公子這是……什麼成了?」
馬皇后嚇了一跳。
蘇澤直接把手機懟到她面前,臉上全是喜色:「你的身份證,我走了一下後門,上面特批下來了!」
馬皇后盯著螢幕上那些簡化的漢字,雖認不全,但那枚鮮紅的公章她認得,那是權力的象徵,是官府的背書。
現在,她終於可以在五百年後的世界裡,堂堂正正地寫下「馬秀英」這三個字了。
「周一我就跟公司請假,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加班。」
蘇澤停下來認真看著她,「帶你去派出所錄指紋、拍照片。以後,你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合法公民。」
馬皇后心頭微顫。
「合法公民」這四個字聽起來,竟比「郭子興義女」還要讓她覺得踏實幾分。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泛起的波瀾,輕聲問:「既是要留影畫像……那我是不是該換身衣裳?這身家居服怕是不夠莊重。」
蘇澤一愣,隨即樂了:「對對對,得拍證件照。不過派出所的拍照技術可是出了名的『照妖鏡』,多少帥哥美女進去都得丑哭出來。也就是你天生麗質,估計扛得住。」
看著他那股高興勁兒,馬皇后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那便依你。」
……
周一上午,出入境管理局大廳里人聲鼎沸。
蘇澤手裡攥著厚厚一疊檔案,另一隻手虛護著馬皇后在人群里穿梭。
有了後門的親筆推薦信,加上證明材料,原本如同天塹的「特殊人才引進」流程,硬是被砸開了一道口子。
視窗後面的辦事員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姑娘,接過材料,視線在馬皇后臉上停了兩秒,眼睛猛地瞪大:「你是……網上那個寫字的?」
她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驚喜。
馬皇后微微頷首,嘴角帶著得體的笑意:「正是。」
「天吶,我媽最愛看你的字了,每天都會跟著你的影片學。」
姑娘手腳麻利地在鍵盤上敲擊,蓋章的動作都輕快了幾分,「特殊文化貢獻者,這名頭您當得起。」
……
大明奉天殿裡,
朱元璋盯著天幕中那個辦事員手裡紅彤彤的印章,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後世的衙門辦事不用下跪?」
他指著天幕一臉不可思議,「那姑娘還是個吏員吧?坐著就把事辦了?不用給銀子?不用找關係?」
朱標在一旁躬身道:「父皇,兒臣觀那蘇家小哥準備充分,這或許便是後世的『舉薦制』。」
朱元璋撇了撇嘴:「哼,舉薦,若是咱大明的吏部也能有這效率,咱也不至於天天批奏摺批到手斷。」
……
半小時後,馬皇后手裡多了一張薄薄的卡片,雖然只是臨時的身份證明、有效期只有三個月,但對她來說無異於一張通往這個世界的通行證。
她用手指腹摩挲著卡片上那行黑色宋體字——「馬秀英」。
指尖微微發燙。
「走,帶你去個地方。」
蘇澤把剩下的材料塞進包里沖她眨眨眼,「有了這個,咱們就不開車了,帶你體驗一下上海的『地下龍脈』。」
兩人出了大廳,沒去停車場,拐進旁邊一個深不見底的地鐵入口。
自動扶梯一路向下,彷佛要鑽進地心。
馬皇后看著兩側不斷後退的GG牌,手心滲出細密的汗珠,她也見過地窖,但這麼深,怕是到了十八層地獄的門口。
「別怕。」蘇澤的聲音在嘈雜里顯得格外清晰,「這是地鐵,你可以理解為……在地底下跑的馬車,不過比馬車快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