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皇宮。
此刻,這個時空的馬皇后已經下葬。
朱元璋舉辦了一場盛宴。
看著天幕中的煙花,徐達手裡的酒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顧不上擦拭濺在袍子上的酒液,瞪大眼睛盯著天幕:「這……這是火器?後世的火器竟能打這麼高?還如此……好看?」
朱元璋也是一臉震撼,但他關注的點顯然不同:「這得費多少火藥?敗家!太敗家了!而且,這小子到底想幹什麼!」
他隱隱有種不妙的感覺。
尤其,隨著馬皇后和蘇澤相處的時間越來越近,那種預感就越發強烈!
……
回到公寓時已經是深夜。
屋子裡靜悄悄的,只有玄關的感應燈亮著暖黃的光。
馬皇后換下高跟鞋,腳踝有些酸痛,心裡卻是從未有過的輕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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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束蝴蝶蘭找了個花瓶插好,放在茶几正中央。
蘇澤去廚房燒了一壺水,泡了兩杯茉莉花茶。
兩人端著茶杯走到陽台上。
這裡沒有外灘的萬國建築,只有小區里零星的路燈和遠處高架橋上流動的車燈,但這是屬於他們的小小天地。
「今天……花了不老少錢吧?」馬皇后捧著茶杯,熱氣氤氳了她的眉眼。
蘇澤靠在推拉門上抿了一口茶:「老婆本都掏出來了。不過值,千金難買心頭好。」
聽到「老婆本」三個字,馬皇后耳尖微紅,卻沒有反駁。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蘇澤問,「我看了幾個後台私信,有博物館和文化機構聯絡我,想找你做古文物復原的專案,故宮那邊也有意向。」
馬皇后看著遠處:「我想接。能讓那些蒙塵的物件重新被人看見,是我的榮幸。」
「行,那我來安排。」蘇澤點點頭,話鋒一轉,「還有件事……」
「什麼?」
蘇澤放下茶杯,轉身直視著她的眼睛:「我爸媽那邊……咳咳……年紀大了,總愛催婚。你看,什麼時候方便,陪我回去吃頓飯?」
馬皇后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緊。
見公婆。
這在古代是極重的禮數,意味著這段關係不再是兩個人的私相授受,而是要得到家族的認可。
「好。」她抬起頭,目光清亮,「那就下周末吧。我也該備些薄禮,登門拜訪二老。」
蘇澤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得嘞!我媽要是知道你去,估計能把家裡的地拖禿嚕皮。」
……
接下來的幾天,公寓的客廳成了臨時片場。
三腳架架在陽台邊,鏡頭對著那張花梨木大書桌。馬皇后坐在桌前,手裡捏著一枚細若遊絲的銀針。
陽光透過紗簾打在她側臉上,連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沒說話,只是手腕輕抖。
針尖刺破白色絹布,拖著翠綠的絲線穿梭。
「這是蘇繡里的『亂針法』?」蘇澤舉著反光板壓低聲音問。
馬皇后頭也沒抬,指尖一挑,絲線在布面上打了個隱蔽的結:「算是,也不全是。大明的宮廷繡法講究平整光亮,我融了一些後世的針法進去,讓這松鶴看起來更立體些。」
鏡頭拉近給了個特寫,
那隻仙鶴的羽毛層層疊疊,彷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飛出絹布。
……
周六,天剛蒙蒙亮。
蘇澤把車停在小區樓下,後備箱塞了兩盒茶葉和幾瓶好酒,但最貴重的還是馬皇后懷裡抱著的那兩個錦盒。
「緊張嗎?」蘇澤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側頭看她。
馬皇后深吸一口氣,手指在錦盒的絲絨面上輕輕摩挲:「若說不緊張是騙人的。在古時,拜見長輩需行大禮,還要看黃曆。如今雖簡便了,可心裡的敬畏是一樣的。」
「放心。」蘇澤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背,掌心溫熱,「我爸那人看著嚴肅,其實是個紙老虎。我媽就更不用說了,只要你誇她做的菜好吃,她能把你當親閨女。」
車子駛入蘇家所在的老式小區。
沒有電梯,兩人爬上三樓。
蘇澤掏出鑰匙剛插進鎖孔,門就從裡面開啟了,蘇母系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顯然是聽到腳步聲就在門口候著了。
「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她的熱情裡帶著幾分侷促,視線在馬皇后身上轉了一圈,笑意更深,「哎喲,這真人比影片上還要俊!快換鞋,不用拘束。」
蘇父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拿著張報紙,聽見動靜抖了抖,慢吞吞摘下老花鏡:「嗯,來了。」
馬皇后換好拖鞋,上前兩步,雙手交疊在身側,微微欠身。
這禮行得不深,卻透著股子刻在骨子裡的端莊:「伯父伯母,今日冒昧登門,秀英備了些薄禮,不成敬意。」
她將那個稍小的錦盒遞給蘇母。
蘇母擦了擦手接過來開啟,一方素白的真絲手帕靜靜躺在裡面,角落裡繡著松鶴延齡圖,那松針根根分明,仙鶴的紅頂鮮艷欲滴。
「這……」蘇母驚得合不攏嘴,「這是手繡的?」
「是秀英親手繡的。聽蘇澤說伯母喜歡聽戲,這方帕子配您的青衣扮相,應該合適。」馬皇后溫聲解釋。
蘇母愛不釋手地摸著那繡面,眼圈都紅了:「好!好!現在的姑娘哪還有會這個的?這針腳比我在商場裡幾千塊買的都要好!」
接著馬皇后又開啟那個長條錦盒,雙手捧到蘇父面前:「伯父,聽聞您喜好書法。秀英拙作,請您雅正。」
捲軸緩緩展開,「海納百川」四個大字筆走龍蛇,既有顏體筋骨,又帶著幾分趙孟頫的飄逸。最難得的是那股子氣勢,不像是閨閣女子的手筆,倒像有過金戈鐵馬的閱歷。
蘇父原本端著的架子瞬間塌了一半。
他接過捲軸眼睛都直了,手指虛虛地在字上比劃:「好字!這『川』字最後一筆,懸針垂露,力透紙背!蘇澤那小子說你字寫得好我還以為是吹牛,沒想到……」
他抬起頭,眼神里的審視少了,多了幾分欣賞,「馬小姐,這字有功底。」
一頓飯下來,氣氛比預想的要融洽。
……
大唐,太極宮。
李世民看著天幕忍不住拍案叫絕:「好一個『海納百川』!這字裡行間有胸懷!這馬家丫頭若是生在大唐,朕定要封她個女學士!」
長孫無忌在一旁笑道:「陛下,您看那蘇家老父的眼神,這關算是過了。」
……
第二天,蘇澤直接去公司遞交了辭呈。
上午陽光正好。
蘇澤換了一身休閒裝,格外精神。
馬皇后則挑了件改良版立領襯衫配長裙,既不突兀又透著古典韻味。
「走吧,馬總。」蘇澤拉開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帶你去見識見識,後世是如何安放你們那個時代的『奢侈品』的。」
馬皇后坐進副駕系好安全帶,手下意識地按了按包里的身份證,那是她在五百年後唯一的身份證明。
車子駛入主路匯入滾滾車流。
馬皇后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輕聲說:「我很期待。」
「期待什麼?」
「期待看看,那些故人留下的痕跡,在這盛世之中,究竟是何模樣。」
蘇澤握著方向盤,嘴角上揚:「放心,絕對震撼。」
……
人民廣場。
上海博物館的造型很別致,上圓下方,像個巨大的青銅鼎扣在地上。
蘇澤停好車領著馬皇后往南門走。
今天不是周末,人不算多,但門口依然排著長隊,戴小黃帽的小學生、舉旗子的夕陽紅旅遊團、還有不少金髮碧眼的外國人。
馬皇后今天穿了件素色立領盤扣襯衫,下身是改良的馬面裙,手裡拿著那個用來記錄靈感的筆記本。
她站在隊伍里,視線落在前面那對正在自拍的情侶身上,眼神有些飄忽。
「緊張?」蘇澤遞給她一瓶水。
「不是緊張。」馬皇后搖搖頭擰開瓶蓋抿了一口,「就是覺得……不可思議。在元末,這種收藏重器的地方,除了皇宮內庫便是王侯府邸。尋常百姓別說進來看,靠近了都要被侍衛驅趕。」
她指了指前面那個正趴在欄杆上吃棒棒糖的小男孩,「你看他,穿著短衣短褲毫無禮數,卻能與我等一同入內。這便是你說的『屬於全體人民』?」
蘇澤笑了,把身份證遞給門口的安檢員刷了一下:「對,屬於全體人民。不管是穿西裝的還是穿短褲的,只要是國人,老祖宗留下的東西都有權看一眼。」
安檢閘機「滴」的一聲開了。
馬皇后深吸一口氣,學著蘇澤的樣子把那張嶄新的身份證貼在感應區。
閘門開啟,她邁步走了進去。
……
大秦,咸陽宮。
嬴政站在天幕下負手而立。
李斯捧著竹簡跪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李斯。」
「臣在。」
「那地方便是後世收藏天下奇珍之所?」
嬴政眯起眼看著天幕里那個巨大的環形大廳,「如此開闊,防衛卻如此鬆懈?就不怕有人行刺或是盜寶?」
「陛下,後世之法嚴密,且那名為『監控』之物無處不在。」李斯擦了擦額頭的汗,「況且看那些百姓的神情,並無貪婪之色,反倒……頗為敬畏。」
嬴政冷哼一聲:「敬畏?黔首懂什麼敬畏。不過是看個熱鬧罷了。」
他嘴上這麼說,眼睛卻死死盯著天幕,他也想看看,後世到底把老祖宗的東西供奉成什麼樣了。
……
一樓,青銅館。
一進門光線便暗了下來。
四周牆壁是深沉的墨綠色,展櫃裡打著聚光燈,沉睡了千年的青銅器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馬皇后放慢了腳步,走到一個巨大的方鼎面前停下了,那是大克鼎。
鼎身布滿了波曲紋,三足粗壯,雙耳高聳。
隔著玻璃,那股厚重的歲月感還是撲面而來。
「這是……西周的物件?」馬皇后湊近了些,鼻尖差點碰到玻璃,「這形制、這銘文……在古時只有太廟祭祀時才會用到類似的仿製品。但這銅質比元時造的那些要沉鬱得多。」
蘇澤點點頭,指著鼎內壁的銘文:「這是大克鼎,西周晚期的重器。你說得對,那時候的人敬畏鬼神,青銅器是溝通天地的媒介,自然要造得有威嚴。」
兩人順著展線往裡走,從夏商的酒器到西周的禮器,再到春秋戰國的兵器。
馬皇后看得極認真,時不時拿出筆記本飛快畫下幾個紋樣速寫,遇到不懂的便輕聲詢問。
走到戰國展區時氣氛明顯變了。
展櫃裡的器物不再像西周那樣端莊規整,而是透著張揚和殺伐,錯金銀的銅壺、鋒利得彷佛還能割開喉嚨的青銅劍,還有造型奇特的兵符。
馬皇后在一把吳王夫差矛前駐足良久,微微皺眉:「這矛……好重的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