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澤站在她身後,看著那矛身上繁複的菱形暗紋。
「那是自然。春秋戰國,那是華夏歷史上最亂,也最精彩的時代。」
他雙手插在兜里,聲音在空曠的展廳里迴蕩。
「五百多年的大爭之世。什麼禮義廉恥,什麼周天子,在那時候都不好使了。拳頭大才是硬道理。」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聽到「拳頭大才是硬道理」這句話,猛地一拍大腿。
「說得好!這小子雖然看著文弱,但這見識倒是對咱的胃口!」
老朱指著天幕里的那些兵器,對太子朱標說道。
「標兒,你看看。那些酸儒整天跟你講什麼仁義道德,那是治世用的。到了亂世,要是沒有這些殺人的傢伙,沒有那股子狠勁,你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
博物館裡。
馬皇后轉過身,看著蘇澤:「大爭之世?我讀史書,只知那是禮崩樂壞,諸侯僭越。孔夫子為此奔走呼號,卻如喪家之犬。」
「禮崩樂壞是果,不是因。」蘇澤走到一個展示諸侯會盟的展板前。
「那時候,生產力……呃,就是種地的本事提高了,鐵器開始普及,原來的那一套分封制管不住了。」
他指著展櫃裡的一組列鼎。
「你看這些鼎。按周禮,天子九鼎,諸侯七鼎。可到了戰國,隨便拉個諸侯王出來,陪葬都敢用九鼎。為什麼?因為他們有野心,他們想當那個唯一的王。」
……
蘇澤拍了拍馬皇后的肩膀。
「行了,別光看這些打打殺殺的。」
「二樓是書畫館,那才是你的主場。走,去看看真正的江南風雅。」
馬皇后回過神,合上筆記本,沖他笑了笑:「好。」
兩人順著樓梯往上走。
書畫館的燈光要柔和許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樟木味。
這裡展出的多是宋元明清的真跡。
馬皇后一進去,眼睛就亮了。
她快步走到一幅長卷前。
「這是……宋徽宗的《柳鴉蘆雁圖》?」
她趴在展櫃玻璃上,恨不得把眼睛貼上去,「這用筆,這墨色……我只見過仿本。沒想到真跡竟在此處!」
「你慢慢看,不急。」蘇澤抱著胳膊,「這裡沒人催你。你要是喜歡,咱們明天還來。」
馬皇后沒理他,完全沉浸在了那水墨的世界裡。
她一邊看,一邊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
「這蘆葦的畫法,用的是禿筆,蒼勁有力……這鴉鳥的眼睛,用生漆點染,神采奕奕……」
她嘴裡念念有詞,完全沒注意到周圍幾個遊客正好奇地打量著她。
「哎,你看那個小姐姐。」一個穿著漢服的女生拉了拉同伴的袖子,「她那身衣服好有氣質,而且她寫的字……好像是毛筆字?」
同伴湊過去看了一眼,驚呼道:「臥槽,真的是小楷!而且寫得比字帖還好看!」
蘇澤耳朵尖,聽到了這邊的動靜。
他不動聲色地往馬皇后身邊挪了一步,擋住了那兩個女生的視線,但並沒有阻止她們的議論。
這也是一種傳播。
馬皇后終於看夠了那幅畫,直起腰,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子。
「蘇澤。」
「嗯?」
「我突然明白,為何你要帶我來這裡了。」
馬皇后轉過身,看著這滿室的丹青。
「這些畫,這些字,它們掛在這裡,不再是權貴的玩物,而是成了……一種教養。」
她指著不遠處一個正給孩子講解書法的老人。
「你看,那老丈並非大儒,卻能給孫兒講顏筋柳骨。這種傳承,比藏在深宮裡要鮮活得多。」
蘇澤笑了。
「悟性不錯。這就是我想做的。咱們要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東西拽下來,讓它們沾點菸火氣。」
他掏出手機,對著馬皇后和那幅畫拍了張合影。
「走,去看看那邊的明代展區,聽說有幾幅沈周和文徵明的真跡。」
馬皇后眼睛更亮了:「後世的真跡麼,快走!」
看著她提著裙擺快步走去的背影,蘇澤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這才是開始。
等把這些「老底」都摸透了,鑑古工作室的第一炮,絕對能響徹整個網際網路。
……
大漢,未央宮。
劉徹看著天幕里那些精美的書畫,有些眼熱。
「這後世的紙,倒是白淨。」他摸了摸面前粗糙的竹簡。
「去病,你說,若是朕也能有這等畫師,把你封狼居胥的英姿畫下來,掛在未央宮裡,豈不是能傳萬世?」
霍去病聞言抬頭一笑:「陛下,臣的英姿,不用畫。匈奴人看見臣的旗幟,自然會記在骨子裡。」
劉徹大笑:「好!夠狂!不過,朕還是想看看,那後世有沒有把朕的大漢威風也擺進去。」
他指著天幕。
「蘇澤那小子說了,秦是根。那朕的大漢,便是干!朕倒要看看,後世是怎麼評說朕的!」
……
出了書畫館,蘇澤沒急著帶馬皇后下樓,而是拐了個彎,徑直走向了四樓的特展廳。
門口的展板換了風格,不再是水墨丹青的雅致,而是冷硬的深灰底色,上面印著幾個鋒利的白色大字——【大國重器:國防科技模型展】。
馬皇后剛邁進去一隻腳,就被迎面而來的壓迫感逼得頓了一下。
展廳正中央,並沒有玻璃櫃罩著,而是直接在巨大的展台上,橫臥著一艘銀灰色的巨艦模型。
雖然只是按比例縮小的模型,但那寬闊平直的甲板、聳立的艦島,以及甲板上密密麻麻停放的「鐵鳥」,依然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殺伐之氣。
「這是……」馬皇后瞳孔微縮,下意識地抓緊了蘇澤的袖口,「鐵船?如此巨大的鐵船,豈非入水即沉?」
蘇澤反手托住她的手肘,帶著她走近了些。
「沉不了,這叫排水量。」蘇澤指著模型側面的舷號。
「這是咱們的『福建艦』,航空母艦。你可以把它理解為一座漂浮在海上的移動城池,或者是……一座移動的空軍基地。」
馬皇后盯著甲板上那些摺疊著翅膀的戰機,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空軍……便是你之前提過的,能飛天遁地的軍隊?」
「對。」蘇澤比劃了一下,「這艘船,能帶著幾十架飛機,跑到地球上任何一片海域。一旦開戰,這些飛機起飛,能把幾百公里外的敵人炸得連渣都不剩。而這艘船本身,還有護衛艦、潛艇保護,在大海里就是無敵的存在。」
……
大漢,未央宮。
劉徹手裡的玉盞「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顧不上心疼那塊上好的藍田玉,整個人幾乎是撲到了御案前,死死盯著天幕里那艘猙獰的巨艦。
「移動的城池……行走的軍營……」劉徹的聲音都在抖,那是極度的貪婪和渴望。
「去病!你看清了嗎?若朕有此物,何須還要你率騎兵苦苦奔襲?直接把這鐵船開到匈奴人的家門口,那單于還能往哪跑?」
霍去病站在階下,眼神像狼一樣亮得嚇人。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指節發白。
「陛下,若有此物,臣不需一年。三個月,臣便能把大漢的旗幟插遍極西之地!什麼匈奴,什麼西域,在這鐵傢伙面前,連給臣提鞋都不配!」
衛青在一旁雖然穩重些,但呼吸也亂了:「陛下,此物雖強,但看著全是精鐵所鑄。大漢的國力……怕是傾盡舉國之鐵,也造不出這一艘來。」
劉徹猛地回頭,眼珠通紅:「造不出也要想辦法!少府那些工匠是幹什麼吃的?讓他們看!讓他們學!哪怕先造個木頭的樣子出來,朕也要在未央宮裡擺一個!」
……
展廳里,馬皇后繞著航母模型走了一圈,越看越心驚。
元廷的寶船她是見過的。
可跟眼前這東西比起來,那些木船就像是孩童手裡的紙鳶,脆弱得不堪一擊。
「蘇澤,那邊懸著的又是何物?」馬皇后指著頭頂。
展廳上方,用細鋼絲吊著幾個金色的球體,球體兩邊張開巨大的翅膀,像是某種怪異的神鳥。
「那是衛星。」蘇澤抬頭看了一眼,「也就是咱們的『千里眼』和『順風耳』。」
他拉著馬皇后走到一塊電子螢幕前,手指在上面點了幾下,螢幕上立刻出現了一張清晰的俯瞰圖,街道、車輛、甚至行人的顏色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就是衛星拍下來的。」蘇澤解釋道。
「它們掛在幾萬里的高空,日夜不停地圍著地球轉。不管是深山老林,還是茫茫大海,只要我想看,就沒有死角。」
馬皇后倒吸一口涼氣:「這……這豈非神仙手段?若是兩軍對壘,對方的一舉一動皆在眼底,這仗還怎麼打?」
「沒法打。」蘇澤聳聳肩,「這就是咱們現在的打法,叫『降維打擊』。我看得見你,你看不見我;我能打到你,你打不到我。純粹的欺負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