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
朱元璋手裡的酒壺早就不知扔哪去了。他站起身，死死盯著天幕上那艘黑色的巨鯨。
「萬里之外……滅國？」老朱的喉結上下滾動，感覺嗓子眼裡像是塞了團火炭，「這……這還是打仗嗎？這分明是天罰！是雷公電母的手段！」
他轉頭看向朱棣，發現這個平日裡野心勃勃的兒子，此刻正跪在地上，渾身篩糠。
「老四……」朱元璋的聲音有些飄忽，「你還要造船嗎？你還要下西洋嗎？」
朱棣抬起頭，滿臉的冷汗，眼神里卻透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渴望和絕望。
「父皇……這船，咱大明造不出來。但這威風……兒臣做夢都想有啊！若有此物，什麼倭寇，什麼北元，咱只要在應天府按個鈕，他們就沒了？這……這皇帝當得才叫痛快啊！」
「痛快個屁！」朱元璋一腳踹過去，「這玩意兒要是落在別人手裡，咱們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這叫懸在頭頂的刀！」
……
大清。
乾隆已經不看畫了，他正哆哆嗦嗦地翻著祖宗留下的《皇輿全覽圖》。
「萬里……萬里……」乾隆的手指在地圖上劃拉著。
「從京師到英吉利，也不過萬里吧？那就是說，這東西藏在咱們家門口的海里，就能把那英吉利給炸平了？」
他突然想起了當年馬戛爾尼那個傲慢的眼神，想起了洋人堅船利炮轟開國門的屈辱。
「若是朕有此物……」乾隆突然嚎啕大哭。
「列祖列宗啊！咱們怎麼就沒想過往水底下鑽呢！光顧著騎馬射箭，讓人家把家底都給抄了啊！」
……
蘇澤沒有理會古人的崩潰，他指著緊隨其後的艦載機方陣。
「潛艇是刺客，那這個，就是海上的霸主。」
螢幕上切換了畫面。碧海藍天之間，一支龐大的艦隊正在破浪前行。
正中間那一艘，大得像是一座移動的島嶼，平坦的甲板上停滿了那種摺紙一樣的戰機。
「航母戰鬥群。」蘇澤吐出這五個字。
「這就是你說的移動機場？」馬皇后看著那一架架戰機從甲板上彈射起飛，直衝雲霄，那種視覺衝擊力簡直比看神話還要誇張。
「對。在大明，鄭和下西洋，帶的是瓷器、絲綢，是為了宣揚國威，為了讓萬邦來朝。」
蘇澤指著那艘航母，「而這東西出去，帶的是制空權，是制海權。」
「它開到哪裡，哪裡的天空和海洋就是我們的。」
「這就叫『深藍海軍』。」蘇澤看著馬皇后。
「以前我們是被堵在家門口打，那是『黃水海軍』，守著那一畝三分地。現在，我們去大洋深處，去維護我們的利益，去保護我們的商船。寇可往，我亦可往！」
馬皇后看著那浩浩蕩蕩的艦隊，腦海里突然浮現出甲午海戰那慘烈的一幕。致遠艦帶著火焰撞向敵艦，鄧世昌與愛犬共沉大海……
「若是鄧將軍能看到這一幕……」馬皇后喃喃自語，「這深藍之下，當無冤魂了吧。」
……
大漢。
劉徹正赤著腳在大殿裡狂奔，像個瘋子一樣。
「這才是朕要的！這才是朕要的！」劉徹指著天幕上的航母戰鬥群，對著霍去病大吼。
「去病！你看！這才是真正的大漢天威！把兵營修在船上，把騎兵換成鐵鳥，這天下之大，還有哪裡是朕去不得的？」
霍去病也是看得熱血沸騰，恨不得直接鑽進天幕里去搶一艘過來。
「陛下，若有此物，匈奴算個屁！咱們直接開到極西之地，去看看那個什麼羅馬帝國，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
大唐。
李世民卻比他們冷靜得多，也絕望得多。
李世民端著酒杯，看著那天上的飛機，水面的巨艦，水底的潛艇，「這就是那個蘇後生說的『體系』嗎？」
「朕的玄甲軍，能破步兵，能破騎兵。但這後世的兵，是立體的。天上打你，水裡打你，幾千里外還打你。」
李世民苦澀地搖搖頭，「這仗，沒法打。這已經不是兵法能解決的了，這是……道的差距。」
觀禮台上，蘇澤看著沉默不語的馬秀英，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秀英，別光顧著看大傢伙。真正的殺招，往往是看不見的。」
「看不見？」馬皇后回過神來，目光落在了一排造型奇特的車輛上。
那些車上沒有飛彈，沒有炮管，只有各種奇形怪狀的天線、雷達罩，還有密密麻麻的電子裝置。
「這些是……」
「這是資訊作戰方陣。」蘇澤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如果說坦克是大俠的拳頭，飛彈是劍客的飛劍，那這些車，就是高手的內力。」
「它們負責把敵人的眼睛戳瞎，把敵人的耳朵震聾，把敵人的腦子攪成漿糊。」
「戳瞎眼睛？震聾耳朵？」馬皇后盯著那些天線密布的車輛，眉頭微蹙，「你是說，像《三國演義》里諸葛亮用的障眼法？」
「還不太一樣。」
蘇澤指著一輛揹著巨大方艙的卡車，「這叫電子干擾車。它一開機，方圓幾百公里內，敵人的雷達螢幕上就是一片雪花，什麼都看不見。他們的無線電通訊全是雜音，指揮官喊破喉嚨，底下的兵也聽不見命令。」
「甚至，」蘇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們還能給他們發假命令，讓他們自己打自己。」
「這叫『電磁權』。」
馬皇后聽得脊背發涼。在大明的戰場上，令旗一揮，金鼓齊鳴，那是看得見聽得著的指揮。
可這後世的仗，竟然是在這種無形無影的電波里廝殺？
「還有那個。」蘇澤指著緊隨其後的幾輛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方艙車，「那是網路戰部隊。」
「網路？就是你平時用的那個……」馬皇后比劃了一下手機。
「對，但那是戰場上的網。」蘇澤解釋道。
「現代化的武器，不管是飛機還是飛彈，都離不開晶片和網路。這支部隊，就是順著網線爬過去的刺客。」
「他們不需要開槍，只需要敲幾下鍵盤，就能讓敵人的電網癱瘓，讓城市的交通燈亂套，甚至讓敵人的飛彈還在發射架上就自爆。」
「兵不血刃，城池已破。」
……
大明。
朱棣原本還沉浸在航母的霸氣中，聽到這「無形之戰」，整個人都懵了。
「敲鍵盤……就能讓飛彈自爆？」
朱棣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天幕，「這……這是妖法吧？」
他擅長的是衝鋒陷陣，是靖難之役里的硬碰硬。
可這後世的仗，怎麼越聽越像是在修仙？看不見的電波，順著網線爬過去的刺客……這讓他這個馬上皇帝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父皇……」朱棣轉頭看向朱元璋，「這仗，咱們沒法學。這那是打仗啊，這是鬥法啊！」
朱元璋也是一臉的呆滯。他引以為傲的錦衣衛，那是搞情報的好手。
可在這「網路戰」面前，錦衣衛那點聽牆根的本事，簡直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無形疆域……」朱元璋喃喃自語，「這後世的江山，不光是在地上，還在那看不見的電波里啊。」
……
就在這時，觀禮台上的氣氛突然變了。
原本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長安街的盡頭。
一種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的威壓，隨著地面的震動緩緩逼近。
那是一輛輛巨大的、塗著迷彩的發射車。每一輛車上，都揹著一個長得嚇人的圓筒。那圓筒太大了，大到一輛車都要有十幾個輪子才能馱得動。
「來了。」蘇澤的聲音變得異常肅穆，他甚至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
「這是什麼？」馬皇后感覺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
這東西給人的感覺，比剛才的核潛艇還要恐怖。潛艇那是藏在水下的陰冷，而這東西，是赤裸裸的、擺在檯面上的毀滅。
「東風。」蘇澤吐出兩個字。
「東風夜放花千樹？」馬皇后下意識地接了一句詞。
「不，是『東風快遞，使命必達』。」蘇澤指著那最後壓軸出場的龐然大物——東風-41。
「這是洲際戰略核飛彈。」
「洲際？」
「就是從這裡，打到地球上任何一個角落。」
蘇澤指了指腳下，又指了指天，「不需要潛艇，不需要飛機。就在自家的院子裡，豎起來，點火。」
「半個時辰內，它能飛過大洋，飛過高山，帶著足以毀滅幾座超級城市的彈頭，砸在敵人的頭頂上。」
「而且，」蘇澤看著那巨大的彈體。
「它還能分身。一個母彈頭裡，藏著十幾個子彈頭。到了天上，它們會散開，分別去炸不同的目標。敵人想攔？根本攔不住。」
「這就是『達摩克利斯之劍』。」
……
大清。
乾隆皇帝手裡的《皇輿全覽圖》掉在了地上。
他看著那個巨大的圓筒，腦海里一片空白。
「朕……朕的江山……」乾隆癱軟在地上，雙眼無神。
「在這東西面前，朕的江山就是個雞蛋。人家想什麼時候捏碎，就什麼時候捏碎。」
那種認知的崩塌是徹底的。他一直以為滿清的衰落是因為兵不夠多，馬不夠快。
現在他明白了，那是因為整個文明的維度都被碾壓了。人家玩的已經是毀天滅地了，他還在那兒研究怎麼騎射。
「完了……全完了……」乾隆喃喃自語，「這大清，亡得不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