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秦。
嬴政卻有著完全不同的反應。
他死死盯著那枚東風-41,眼中的恐懼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
「地球……任何一個角落……」嬴政在大殿裡來回踱步,聲音高亢,「這就是『書同文,車同軌』的極致嗎?這就是大一統的終極形態嗎?」
「朕修長城,是為了擋住胡人。但這後世人,他們不需要長城了!因為他們的劍,能直接懸在胡人的老巢上!」
「好!好!好!」嬴政連說三個好字,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雖非朕之大秦,但這華夏血脈,終究是站到了這天地之巔!朕……無憾矣!」
觀禮台上,最後的方陣緩緩透過。
天空中,數架戰機拉出絢麗的彩煙,像是給這片藍天披上了一條七彩的綢緞。
馬皇后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蘇澤。」她轉過頭,看著身邊這個普通的現代青年,「我現在終於明白,你為什麼說『尊嚴是打出來的』了。」
「這些鐵甲,這些飛彈,它們不是為了殺戮而生。」馬皇后看著那漫天的彩煙,眼神變得無比清澈。
「它們是為了讓這片土地上的人,能像今天這樣,安安心心地站在陽光下,看一場熱鬧,喝一杯豆漿,而不用擔心頭頂會有炸彈落下。」
「這就是最大的仁慈。」
蘇澤笑了,笑得很燦爛。
「對,這就叫『止戈為武』。」
馬皇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還沒來得及感嘆完,就被蘇澤拉回思緒。
「行了,愛國教育課結束。這一天又是核彈又是坦克的,搞得太沉重,容易消化不良。」
蘇澤看了看表,「今天先去交流會,明天咱們打道回府。」
「好,那就出發吧。」
馬皇后點點頭。
……
從北京回來後的兩天,馬皇后雖然面上不顯,但整個人像是繃緊的弓弦。
看了太多沉重的歷史,又親歷了那場震撼靈魂的閱兵,她的精神始終處於一種亢奮後的疲憊中。
蘇澤看在眼裡,沒多說什麼大道理,周六一大早,直接把人塞進車裡,一腳油門殺到了松江。
車子剛停穩,馬皇后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巨大的尖頂建築色彩斑斕,像是童話里的城堡,但空氣中瀰漫的不是安寧,而是一種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
「救命啊——!!」
那一浪高過一浪的呼號聲,伴隨著遠處軌道上飛馳而過的鋼鐵怪獸,直衝雲霄。
馬皇后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往蘇澤身後縮了縮,手裡的摺扇都捏緊了。
「蘇澤,此乃何地?莫非是……刑部大牢?還是用來處決犯人的修羅場?為何眾人呼號之聲,如此悽厲?」
……
大明。
朱元璋正端著茶碗,聽到這動靜,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潑了一手。
「刑場?!」老朱瞪圓了眼,盯著天幕上那花花綠綠卻怪石嶙峋的建築。
「這後世的刑場修得如此花哨?聽聽這動靜,這是受了多大的罪啊!剝皮揎草也不過如此吧?」
徐達也是一臉凝重,手按在腰間並不存在的刀柄上:「陛下,這慘叫聲中氣十足,不像是且戰且退,倒像是……臨死前的絕望。」
……
蘇澤看著馬皇后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把兩張門票遞過去。
「什麼刑場,這叫『歡樂谷』。」
「歡樂……谷?」馬皇后指著遠處一個正在瘋狂翻滾的鐵架子,「管這叫歡樂?」
「現代人生活壓力大,平時憋著容易生病,就得來這種地方,花錢找罪受。」
蘇澤拉著她往檢票口走,「把魂嚇飛了,再招回來,那股子鬱氣也就跟著散了。走,今天帶你體驗一把什麼叫『生死時速』。」
進了園區,那種喧囂感更甚。滿眼都是穿著清涼的男男女女,手裡拿著氣球、冰激凌,臉上掛著既驚恐又興奮的笑容。
蘇澤沒給她太多心理建設的時間,直奔主題,帶著她來到了那個巨大的木質支架前——「谷木游龍」。
這是一座純木質結構的過山車,蜿蜒曲折的軌道像是一條盤踞的巨龍,木頭特有的色澤在陽光下泛著光,每當列車呼嘯而過,整個架子都會發出「嘎吱嘎吱」的恐怖聲響,彷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這……這乃是木頭搭的?」馬皇后仰著頭,看著那高聳入雲的軌道,喉嚨發乾。
「蘇澤,木頭豈能承載如此極速?且聽那聲響,似是朽木將斷……」
「放心,這可是鎮園之寶,比鋼結構的還結實。」
蘇澤不由分說,拉著她去排隊,「既來之,則安之。你身為將門虎女,連千軍萬馬都見過了,還怕這幾根木頭?」
這一激將法果然奏效。
馬皇后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杆:「誰說我怕了?坐便坐!」
……
大秦。
嬴政負手而立,看著那複雜的木質結構,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好精巧的機關術!不用一顆鐵釘,竟能搭建起如此龐然大物,且能讓飛車在上面疾馳。這墨家機關術在後世,倒是發揚光大了。」
李斯在一旁擦汗:「陛下,這機關雖妙,但這哪裡是車啊,這分明是把人綁在投石機上往外扔啊!」
雖然這個投石機能保住性命,但與在鬼門關走一遭有何區別?
……
兩人坐進了車廂。
安全壓杆落下的那一刻,馬皇后的心跳開始加速。那種被禁錮的壓迫感,讓她本能地想要掙扎。
「別動,抓緊扶手。」
蘇澤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溫度讓她稍稍心安,「要是怕,就喊出來,別憋著。」
「我才不喊。」馬皇后咬著嘴唇,「有失儀態。」
話音剛落,列車啟動了。
「嘎啦……嘎啦……嘎啦……」
鏈條拖拽著列車,開始緩慢地爬坡。這種等待審判般的緩慢,比極速更熬人。
隨著高度越來越高,底下的遊人變成了螞蟻,風也變得喧囂起來。
到達頂峰的那一瞬間,世界彷佛靜止了。
馬皇后往下看了一眼,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了懸崖邊上,腳下是萬丈深淵。
「蘇澤,我悔……」
「了」字還沒出口,列車猛地一頓,隨即——
轟!
失重感瞬間襲來,心臟彷佛直接從嗓子眼蹦了出去!
「啊————!!!」
剛才還說著「有失儀態」的貴女,此刻發出了這輩子最大聲的尖叫。
列車在木質軌道上瘋狂俯衝、側翻、扭轉。周圍的景物化作了流光,耳邊只有風聲和那令人牙酸的木頭摩擦聲。
每一次轉彎,馬皇后都覺得自己要被甩飛出去,每一次俯衝,都像是靈魂出竅。
大明。
朱元璋看著天幕上那風馳電掣的畫面,還有女孩兒那披頭散髮、驚恐萬狀的臉,心疼得直拍大腿。
「這混帳小子!這是要摔死咱秀英啊!停車!快停車!」
徐達也是臉色煞白,手心裡全是汗:「這……這比騎烈馬還要兇險百倍!這哪裡是玩樂,這分明是在玩命啊!」
……
但這「酷刑」並沒有持續太久,一分多鐘後,列車帶著巨大的慣性沖回了站台。
安全壓杆彈開。
馬皇后坐在位子上,半天沒動。
「秀英?」蘇澤湊過去看她,「還好吧?幾根手指?」
馬皇后緩緩轉過頭,眼神有些發直,頭髮亂得像是剛被颱風刮過。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腿軟得根本站不起來。
蘇澤笑著把她扶下車,找了個長椅坐下。
過了好一會兒,馬皇后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蒼白的臉上竟然泛起了一抹異樣的紅暈。
「蘇澤……」
「嗯?」
「此物……竟比策馬衝鋒還要令人心悸。」馬皇后按著還在狂跳的心口,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光芒。
「方才那一刻,我當真以為要死了。可如今活過來,竟覺得……通體舒暢。」
那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恐懼過後,是劫後餘生的巨大喜悅。
蘇澤遞給她一瓶水,指著一邊壞笑道:「這就舒暢了?那咱們趁熱打鐵,下一個專案,帶你上天。」
「還要……還要坐?」她看著蘇澤手裡指著的那個大傢伙,吞了口唾沫。
那是一個巨大的圓盤,四周掛滿了座椅,中間連著一根粗壯的擺臂。
此時,那圓盤正在半空中瘋狂地旋轉、擺動,每一次甩到最高點,上面的人都像是要被扔進雲層里,緊接著又狠狠砸向地面。
「大擺錘。」蘇澤介紹道。
「剛才那個是讓你在地上跑,這個是讓你在天上飛。體驗一把『天地任我行』的感覺。」
……
大清。
乾隆皇帝正拿著放大鏡研究那機械結構,聽到「天地任我行」這幾個字,冷哼一聲。
「荒唐!人非鳥雀,豈能飛天?這分明是把人綁在磨盤上轉!朕看這後世之人,怕是腦子裡都進了水,放著好好的戲不聽,非要遭這罪。」
旁邊的和珅趕緊附和:「萬歲爺聖明。這等『逆施倒行』之舉,看著就讓人頭暈目眩,哪有半點皇家威儀。」
……
雖然嘴上說著怕,但馬皇后還是鬼使神差地跟著蘇澤坐了上去。
這次的束縛感更強,厚重的壓肩死死地卡住了上半身,雙腳懸空,無處著力。這種腳不沾地的感覺,讓人本能地缺乏安全感。
「起飛咯!」
隨著蘇澤的一聲怪叫,大擺錘啟動了。
起初只是輕微的搖晃,像是盪鞦韆。馬皇后還能勉強維持鎮定,甚至還能看看遠處的風景。
「好像……也並不可怕?」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話音未落,擺臂突然加速!
呼——!
巨大的離心力瞬間爆發。圓盤一邊自轉,一邊被甩向了110度的高空。
在那一瞬間,馬皇后只覺得天旋地轉。大地變成了天空,天空變成了深淵。
五臟六腑彷佛都在移位,剛才喝的那幾口水在胃裡翻江倒海。
「啊——!!!」
這次的尖叫聲比剛才還要慘烈。因為在大擺錘上,你根本不知道下一秒會轉向哪裡,完全是被動的、無助的被拋來拋去。
蘇澤坐在她旁邊,迎著狂風大喊:「秀英!睜開眼!看天!」
馬皇后死死閉著眼,睫毛都在顫抖:「我不看!看了會死!」
「不會死!喊出來!把那些不開心的事兒都喊出來!」
蘇澤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破碎,卻帶著一股子豪氣,「什麼大明大清,什麼割地賠款,都去他媽的!」
聽到這句粗口,馬皇后愣了一下。
在極度的眩暈和恐懼中,她心底那根一直緊繃的弦,突然鬆動了。
是啊,在這天地倒轉的一刻,誰還管什麼端莊賢淑?誰還管什麼家國天下?
她猛地睜開眼,看著眼前飛速旋轉的雲層,用盡全身力氣喊了出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