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甫這人,有個絕活——堵耳朵。」
「他當宰相的時候,跟朝廷百官說了一句話:『你們看那宮門前的立仗馬,吃著三品料,在那兒站著,只要不亂叫,就能長得膘肥體壯。可要是亂叫一聲,立馬就會被拉出去廢了。』」
馬皇后聽得一激靈:「這是把大臣當畜生養?」
「對,就是當畜生。」蘇澤點點頭,「他把唐玄宗李隆基的眼睛和耳朵,堵得嚴嚴實實。皇上想聽什麼,他就說什麼;皇上不想聽的,誰敢說,誰就是那匹亂叫的馬。」
「但這還不是最毒的。」蘇澤手指在螢幕上敲了敲,「最毒的,是他給大唐埋了一顆驚天大雷——重用胡人邊將。」
螢幕上跳出一張地圖,大唐的邊境線上,密密麻麻全是紅點。
「李林甫為了保住自己的相位,不想讓出將入相的漢人將領回來跟他搶飯碗。」
「於是他跟皇上說:『陛下,漢人將領心思多,在朝中有根基,不好控制。不如用胡人,胡人沒文化,也沒背景,那是陛下的家奴,最聽話。』」
「李隆基一聽,覺得有道理啊。於是,安祿山、史思明這些人,就這麼坐大了。」
馬皇后猛地站起身,寬大的袖擺帶翻了茶盞,「啪」的一聲脆響,碎瓷飛濺。
她顧不得收拾,臉色鐵青在屋內踱步,步子又急又重。
「荒謬!簡直荒謬!」
作為徐達的女兒,她太清楚兵權意味著什麼。大明對於邊將的防範那是刻在骨子裡的,甚至到了嚴苛的地步。
可這唐朝宰相,竟然為了私利,主動把兵權塞給外族?
「自古權臣誤國,多是結黨營私、貪墨錢糧。可這李林甫……」馬皇后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
「這是拿國運做賭注,拿萬千百姓的腦袋給他鋪路!史書上那幾行『重用蕃將』,背後竟是如此齷齪的算計!」
……
「混帳!」
李世民猛地站起來,一腳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胡人無根基?那是養虎為患!」李世民在大殿上轉圈,氣得鬍子都在抖。
「朕用突厥人,那是恩威並施,且把他們的家眷都扣在長安。這李隆基是豬油蒙了心嗎?把兵權全交出去,還不設防?」
長孫無忌在一旁嚇得不敢出聲,這時候的李世民,那是真的動了殺心。
「這李林甫,該殺!」李世民咬著牙,「為了自己那點權位,把國家的兵權當兒戲?這是把刀遞給強盜,還把脖子伸過去!」
……
「不僅如此。」蘇澤接著補刀,「著名的怛羅斯之戰,知道吧?」
馬皇后點頭:「知道,高仙芝將軍率軍與大食國激戰,敗了。」
「敗是敗了,但怎麼敗的?」蘇澤冷笑。
「除了葛邏祿反叛,後勤補給也是大問題。李林甫在朝中把持朝政,前線的物資調配全是糊塗帳。幾萬大唐最精銳的安西都護府士兵,就這麼埋骨黃沙。」
「結果呢?李林甫把鍋全甩給了高仙芝,自己一點事沒有,接著當他的太平宰相。」
馬皇后捏緊了茶杯:「幾萬精銳……那是大唐經略西域百年的本錢啊。」
「本錢沒了,可以再攢。但人心沒了,就完了。」蘇澤嘆了口氣,手指一划,換了一張臉。
這張臉看著就沒李林甫那麼「體面」了,透著股市井無賴的精明氣。
「李林甫雖然壞,但他有能力,能壓得住場子。他死後,上來這位,那是真的把大唐往火坑裡推。」蘇澤吐出三個字,「楊國忠。」
李世民聽到這個姓,眼皮子跳了一下。
「楊?」他看向長孫無忌,「這又是哪路神仙?」
……
「楊國忠這人,本事沒有,口氣挺大。」蘇澤指著螢幕上那個正在數錢的形象。
「他身兼四十多個職務,從吏部到財政,一把抓。但他既不懂治國,也不懂打仗,就懂兩件事:撈錢,斗人。」
「他為了跟安祿山爭寵,天天在皇上面前說安祿山要反。安祿山本來就野心勃勃,被他這麼一逼,反心更重了。」
「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蘇澤調出一張南詔的地圖,那是一片綠色的叢林,看著就讓人悶熱難耐。
「楊國忠想撈軍功,覺得自己也能當個統帥。於是他發動了征討南詔的戰爭。」
「結果呢?全軍覆沒。」蘇澤伸出兩根手指。
「兩次,整整兩次。第一次死了六萬,他不服,又調兵去打,又死了十幾萬。前後加起來,快二十萬大唐好男兒,沒死在抵禦外敵的戰場上,全死在了南詔的瘴氣林里。」
「外戚擅權,歷朝大忌。昔日漢武帝時,田蚡、竇嬰之禍殷鑑不遠。這楊國忠身兼四十餘職,早已是取死之道。但他為了一己私怨去激反強藩,為了虛無縹緲的軍功去浪擲二十萬生靈……「
她聲音發顫,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這已非蠢,而是狂!是將一己之私慾,凌駕於整個帝國的存續之上!讀《唐書》至『南詔之敗』,只覺傷亡數字觸目,今日方知這數字背後,竟是如此不堪的緣由!「
那可是二十萬條性命!二十萬個家庭的頂樑柱!
「關鍵是,這二十萬人死了,楊國忠怎麼跟皇上匯報的?」
蘇澤模仿著那種諂媚的語氣,「『陛下,前線大捷!雖然有些小損失,但咱們贏了!』」
「他逼著下屬隱瞞戰損,誰敢說真話就殺誰。李隆基坐在興慶宮裡,聽著梨園的曲子,抱著蘇貴妃,還以為天下太平,四海臣服呢。」
「這邊二十萬精銳送了命,那邊安祿山在范陽厲兵秣馬。大唐的內里,已經被這兩個人掏空了。」
……
「二十萬……」
李世民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龍椅上。
他打了一輩子仗,太知道兵是什麼了。那是大唐的血肉,是立國的根基。二十萬府兵,那是關中多少戶人家的頂樑柱?
「朕的兵……」李世民眼眶紅了,那是心疼,更是羞憤。
「朕當年征高句麗,死幾個兵都要親自去祭奠。這畜生……這畜生把朕的兵當草芥?當他升官發財的墊腳石?」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房玄齡。
「記下來!給朕記下來!」李世民吼道。
「以後宰相若敢隱瞞戰損,不管他是誰的親戚,不管他有多大功勞,直接腰斬!全家流放嶺南,讓他們去嘗嘗那瘴氣的滋味!」
……
「結局來了。」
蘇澤的聲音低沉下去,螢幕上的畫面開始變色,原本金碧輝煌的長安城,瞬間被一片血紅覆蓋。
「公元755年,漁陽鼙鼓動地來。」
畫面中,安祿山的大軍如同黑色的潮水,衝破了早已腐朽不堪的防線。
那些被李林甫和楊國忠折騰得半死不活的唐軍,根本擋不住這群如狼似虎的邊軍。
「李隆基帶著蘇貴妃跑了。在馬嵬坡,憤怒計程車兵譁變了。」
馬皇后盯著螢幕,那是極其慘烈的一幕。
亂軍之中,楊國忠被士兵亂刀砍死,屍體被剁成了肉泥。
但這並不能平息士兵的怒火,他們逼著皇帝,賜死了那個集三千寵愛於一身的蘇貴妃。
「昔日繁華的長安,成了人間地獄。大唐的脊樑,在這一刻,斷了。」
蘇澤關掉畫面,房間裡重新陷入了死寂。
「李林甫挖了坑,楊國忠點了火。」蘇澤看著馬皇后。
「這兩個人,加起來統治了大唐最關鍵的二十年。這二十年裡,他們把一個健康的巨人,餵成了滿身肥肉、骨質疏鬆的廢人。外力輕輕一推,就塌了。」
……
大唐。
李世民看著天幕上那燃燒的長安城,看著那個倉皇逃竄的李隆基,感覺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哇——」
一口鮮血,直接從這位天策上將的嘴裡噴了出來,染紅了面前的金磚。
「陛下!」
「二郎!」
長孫無忌和房玄齡嚇得魂飛魄散,趕緊衝上來扶住他。
李世民推開他們,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嘴角的血。他的臉色慘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哭什麼!朕還沒死呢!」
李世民撐著龍椅的扶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他看著滿朝文武,看著那些驚慌失措的臉,突然笑了起來。笑聲悽厲,在大殿裡迴蕩。
「好啊,好得很。」
「朕天天照鏡子,以魏徵為鏡,以為能照出個千古明君。沒想到,後世子孫給朕照了一面更大的鏡子!」
他指著天幕,手指在顫抖。
「李林甫!楊國忠!這等巨奸,竟然能在大唐的相位上坐二十年?李隆基的眼睛瞎了嗎?」
「朕定下的三省六部制呢?朕定下的諫官制度呢?都成了擺設?」
李世民猛地轉身,拔出架子上的尚方寶劍,一劍砍在旁邊的柱子上。火星四濺,木屑橫飛。
「傳朕的旨意!即刻!馬上!」
「第一,重修《氏族志》!在最後一卷,給朕加一篇《奸臣錄》!把李林甫、楊國忠這兩個名字刻上去!寫清楚他們幹了什麼!並在旁邊註明:『凡宰相之家,三代之內若出此等禍國殃民之巨奸,其後世子孫,永不敘用!連坐三族!』」
「第二!」李世民喘著粗氣,眼神如刀,「完善政事堂制度!以後宰相議事,必須有諫官在場!凡軍國大事,不得一人專斷!若有宰相敢像李林甫那樣『蔽塞言路』,諫官可直接敲登聞鼓,上殿面君!誰敢阻攔,殺無赦!」
「第三……」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太子李承干。
「承干,你過來。」
李承干嚇得腿都在抖,跪著爬到李世民腳邊。
「把剛才天幕上說的這些,給朕編成一本書。」李世民把劍扔在地上,聲音嘶啞。
「書名就叫《鑒奸》。以後凡是我李家子孫,登基之前,必須把這本書給朕背熟了!背不下來,不許坐那把龍椅!」
「朕要讓他們知道,這江山不是鐵打的!用錯一個人,就能把這萬里的錦繡,燒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