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人沒多久就挪到了另一處陣地,周福貴和身邊幾個弟兄眼神里全是提防,槍口死死對著江辰風,生怕這來路不明的傢伙耍什麼么蛾子。周福貴甚至已經叫人往陣地上的臨時指揮部跑,想讓連長來拿個准主意。
他們這會兒是真沒法信這個江辰風。幾百米外槍響人倒,穩穩幹掉四個日本機槍手?這事兒聽著就說書講的段子似的,換誰來都想不通。
可山腰上的日本兵正用機槍、擲彈筒沒完沒了地猛轟,把他們壓得死死的。別說往前沖,哪怕就把腦袋稍微抬起來一絲絲,十有八九就得當場送命。
所以,對這丁點兒的希望,周福貴他們其實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思。倒不覺得日本人會派奸細混到這鬼地方,可對方的話又實在離譜。畢竟是當兵的嘛,他們只能半信半疑地盯著。
江辰風知道這些人本是「雲嶺西麓戰役」後剩下的國軍獨立團,早先歸李振華管,是響噹噹的精銳,在雲安-霧山保衛戰里被打散了,如今就在雲嶺東麓、楚州省金寨和霧山一帶打游擊。
眼下日本兵瘋狂的掃蕩,團長趙興華為了掩護主力、友軍,還有撤進山裡的楚州省政府官員和青年學生,主動挑了誘敵和殿後的擔子,結果被日本兵堵在了這山口。
「老周,你瞧仔細了!幾百米外,一槍一個日本崽子!」
趙石頭趴在江辰風旁邊沖周福貴喊道。
「小石頭,一會兒要是打歪了,看你還能咋說!」
周福貴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可事已至此,總不能連試都不讓試。
周圍其他國軍的弟兄也跟著鬨笑起來,你一言我一語地叨叨:
「吹啥大牛呢?這距離,別說一槍一個,三槍能摸准一個都算神槍手了!」
「穿這麼身怪打扮,是想糊弄咱們吧?」
「小石頭,你平時精得跟猴兒似的,今兒個咋被這小子給唬住了?」
趙石頭心裡門兒清,他們肯定不會輕易信。他打了快一年仗了,要不是親眼瞅見,自己也沒法信。可他真真切切看到了,四個日本機槍手應聲倒下,那絕不是眼花。
周福貴沒再摻和,反倒低喝一聲:
「行了,都給我住嘴!這小子要是打不中,直接押去李團那兒,讓李團發落!」
江辰風壓根沒搭理他們,已經做好了射擊準備。他手裡的CSZ191自動步槍,是八十多年後世界上最頂尖的武器之一,要在不到五百米的距離上敲掉日本的機槍和擲彈筒陣地,簡直跟玩似的。
他這次執行任務,彈藥帶得足,就算一個人干,清光山腰上那個日本步兵中隊也不在話下。只不過彈藥沒法快速補上,瞎突突可不是什麼聰明選擇。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用倭國鬼子的血證明自己,多廢話一句都沒用。戰場上,真本事才是硬道理。
「砰!」
江辰風輕輕扣下扳機,清脆的槍聲在陣地上炸開,周圍七人齊刷刷地望向遠處的日本陣地。他們心裡雖滿是不信,卻又暗暗盼著趙石頭說的是真的,真有這麼個神槍手,這麼個硬漢子,能把山腰上那些該死的日本兵全收拾了。
所有人都看直了眼,只見一顆5.8毫米子彈像趙石頭之前看到的那樣,穩穩穿透鋼盔,射進那個日本重機槍手的腦袋,一道血柱「噗」地一下就噴了出來。
「打中了……真打中了!」
周圍頓時一片驚呼,雖說幾百米外看不清具體模樣,但那挺重機槍一下子沒了聲。
「這小子是人還是啥妖怪?咋能邪門到這地步?」
「砰,砰,砰!」
江辰風沒應聲辯解,三顆子彈呼嘯著衝出槍膛,精準穿透日本機槍手的腦袋。三聲槍響落定,山腰上三挺機槍瞬間沒了聲。
這一刻,再沒人質疑,甚至沒人敢吱聲。親眼瞧見的景象就在眼前,沒人不信江辰風,反倒有人心頭髮虛,暗想自己是不是已經死透了,眼下見到的全是幻象。
說白了,這些老兵哪怕懷疑自己還喘著氣,也沒法信這事兒幾百米外,四槍放倒四個鬼子,顆顆都中!
周福貴張著嘴,想說話卻卡了殼,剛才的話在腦子裡來回盤旋,恨不能抬手扇自己幾下。
趙石頭卻一臉得意,他沒說瞎話,講的全是真的。
在這之前,他們從沒信過世上有人能這麼准,如今卻親眼看見了。看到那場面的人,連周福貴在內,一個個都倒吸著涼氣。
哪怕他們是國軍獨立團的精銳,是當下楚州大地上最勇猛的戰士,哪怕高層指接著揮不頂事,他們依舊在最危險的地方死死扛著抗戰的擔子。然而此刻,他們竟忍不住把江辰風當成天上掉下來的神仙。
「砰,砰,砰......」
江辰風沒沉在讚譽里,飛快對著山腰的日本機槍陣地連開七槍,照樣彈無虛發。
這時候,日本兩個機槍陣地里,九挺輕機槍、兩挺重機槍上的十一個機槍手全倒了,十一條火舌徹底滅了。
不光周福貴幾人驚得夠嗆,戰場臨時指揮部的掩體裡,獨立團團長趙興華也直愣愣地發呆,摸不著頭腦,直到手下一個連長來報信才清楚咋回事。
而日本陣地上,機槍副手們僵在那兒,沒一個敢往前挪,誰也不願主動頂上去。
要說鬼子不怕死,那是扯淡!若不是仗著武器比中國精良得多,單憑中國兒女前仆後繼的拼勁兒,這群日本鬼子早就被打趴下了!
「八格呀路!」
日本中隊長松井一郎舉著望遠鏡,卻啥都沒看清,氣得直跺腳聲嘶力竭吼著讓擲彈筒繼續轟。副手們只好硬著頭皮頂上去,誓要把山下國軍清乾淨。
命令一傳下,山腰的機槍和擲彈筒又開始密集開火。這些訓練有素、戰場經驗老到的日本士兵很快鎖定了江辰風的射擊位置,開始火力壓制。
江辰風只能再換陣地,特別是日本鬼子已經用擲彈筒瞄著他了。不過這次,周福貴不光沒攔著,反倒帶著手下士兵先一步開路。
剛找到新的掩體,獨立團團長趙興華就趕來了。他用審視的眼神掃了江辰風一遍,跟著沉聲問:
「剛才那些日本機槍手,全都是你打死的?」
「報告團長!全是這位英雄的手筆!十五發子彈放倒十五個鬼子,一顆都沒糟踐!」
趙石頭還沒開腔,周福貴已挺得筆直擺出標準軍姿,朝剛趕來的趙興華大聲匯報導。
「我們能作證!」方才對江辰風心存疑慮的國軍士兵們此刻也跟著趙石頭齊聲附和,嗓門又齊又亮,彷佛生怕團長也跟他們先前一樣,不信世上真有這等神乎其技的人物。
不過趙興華心中早已篤定,他親眼透過望遠鏡看過那精準擊殺鬼子機槍手的畫面。
能被第五戰區參謀總部派到雲嶺東麓這種要害之地,指揮游擊戰的自然不可能是等閒之輩,江辰風的本事他毫無懷疑。
趙興華淡淡點頭,神情冷靜隨即開門見山地道:
「英雄,能不能順帶把鬼子的擲彈筒陣地打掉?咱們背後還有追兵,很快就要壓上來,我必須立刻發起衝鋒,把兄弟們帶出去。」
江辰風的回答同樣乾脆:「趙團長放心,你下命令就行,這裡沒有我江辰風打不下的鬼子,也沒有我夠不到的陣地。」
「好!」
趙興華原本冷峻的面孔頓時綻開笑意,但很快又恢復肅然,隨即對警衛低聲下令:「去告訴二營長,通知各連,準備好戰鬥!等衝鋒號一響,就立刻突圍給我把這股小鬼子徹底幹掉!」
警衛領命,飛快順著戰壕跑了出去。趙興華卻沒有走,他探出半個身子,用望遠鏡死死盯著鬼子陣地,等待江辰風的下一步動作。
山腰上,鬼子的擲彈筒陣地正不斷傾瀉炮火,九具擲彈筒輪番轟擊震得山體嗡嗡作響,火光與煙霧籠罩了半邊山坡。
被打斷過的機槍陣地也重新噴吐火舌,還用沙包加固了防護,顯然這些老兵作戰經驗極為豐富,反應迅捷,不會輕易束手待斃。
可對握著帶瞄準鏡的CS191的江辰風來說,這些防護跟沒有差不多。他很快調整妥當,甚至還有閒心把趙石頭撿來的彈殼塞進揹包。
周圍的國軍士兵一個個屏著呼吸,除了趙興華盯著望遠鏡,其他人都緊攥著槍,隨時準備衝出戰壕撲向鬼子陣地。他們心裡再無懷疑,眼前這人就是他們衝出絕境的唯一指望。周福貴更是抱來一挺輕機槍,咬著牙瞧著就像是隨時要拼命。
「砰!」
一聲清脆槍響劃破空氣。
江辰風幾乎沒停頓,緊接著就是一連串槍聲:
「砰!砰!砰!!!」
所有目光都死死盯著山腰,只見鬼子擲彈筒陣地上一個個炮手接連倒地,有的屍體向前撲倒時,還直接撞翻了支在地上的擲彈筒,頓時炮陣一片狼藉。
「好!打得漂亮!」
趙興華情緒再也壓不住,揮拳大喊,胸口憋悶一掃而空。親眼看著血霧在鬼子炮兵頭頂炸開,這種場景,足以讓任何一名軍人熱血翻騰。
果然隨著鬼子擲彈筒手全軍覆沒,國軍陣地上的爆炸聲很快停息,沒有炮彈壓制,戰壕中計程車兵們頓時士氣高漲,眼神燃起熊熊鬥志。
但他們依舊沒有立刻衝鋒。因為鬼子陣地上還有十一挺機槍在狂吼,尤其那兩挺重機槍火力極為猛烈。貿然衝出去,勢必會付出慘重代價。
這正是老練精銳與普通部隊的差別。前者懂得判斷戰機,既不會盲目冒進,也不會因膽怯而退縮。戰場之上,勇敢殺敵與儲存實力並不衝突,唯有把握好其中的分寸才能贏得最終的勝利。
江辰風壓根沒打算給那些補位的日軍機槍手留活口。趙興華的話還沒落地,他手裡那支曾讓敵人膽寒的自動步槍就接連射出十一發子彈十一個機槍手接連栽倒,機槍陣地瞬間沒了聲息。
「砰,砰砰……」
山田一郎像是聽見一陣尖銳的子彈嘯叫,又好像啥也沒聽見。但不爭的事實是,他的擲彈筒掩體和機槍陣地,幾十號士兵在不到三分鐘裡,竟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一鍋端了。
這時候沒人敢再上前碰擲彈筒和機槍,實在太邪門了。面對這種摸不著看不到的恐懼,所謂的武士道精神也撐不住了。
山田一郎直勾勾盯著山下的國軍陣地,半天沒回過神。他琢磨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支那人里藏著狙擊手?可哪有狙擊手能連射這麼快的!
念頭還沒轉完,「砰」的一聲,一顆子彈直接穿透他的腦袋,血霧噴濺開來,甚至濺到他身後正「嘀嘀嘀」發報的電報員頭盔上。
「嘭!」
一具屍體重重砸在地上,臨時指揮部的掩體裡頓時響起幾聲驚呼跟喊叫。
正是電台天線暴露了日軍臨時指揮部的位置。而江辰風跟趙興華回話時就盯上了山田一郎。
「嗚,嗚,嗚——」
趙興華立刻讓軍號手吹起衝鋒號,國軍戰壕口的幾百號士兵跟潮水似的涌了出去。
被壓制了這麼久,這會兒國軍全爆發出來,武器上的劣勢一補回來,國軍壓根不比日軍差,一挺挺捷克輕機槍「噠噠」地噴吐著7.92毫米子彈,跟雨點似的罩住山腰的日軍陣地。
江辰風當然認得那把在抗戰戰場上格外扎眼的輕機槍。
ZB-26,俗稱捷克式,7.92毫米口徑,表尺射程差不多1500米,最顯眼的就是槍身上方的20發彈匣,瞄準的時候得把基線往左挪到彈匣邊上。
這種捷克兵工廠造的機槍不光自己用,還大量往外銷。
1938年德軍占了捷克前,差不多出口了十二萬挺。中國是用得最多的國家之一,不光買了好多,還自己仿造。抗戰那陣子,中國兵工廠大概造了四萬挺ZB-26,單是霧都的21兵工廠,抗戰期間就造了一萬多挺。這槍耐用、好造,給這個農業國家的抗戰幫了大忙。
周福貴、趙石頭他們也跟著沖了上去。江辰風還在收拾那些想碰機槍的敵人,只要敢露頭,他一槍一個準。
在這種精準打擊下,局勢轉變得飛快。原本被壓得抬不起頭的幾百名國軍精銳,在三十多挺捷克輕機槍的火力掩護下,很快衝上了山頭,把剩下的百十來個日軍要麼消滅要麼活捉。山腰間喊殺聲跟槍聲攪在一塊,此起彼伏。
國軍反擊得手後,團長趙興華也登上了日軍陣地。
他一邊讓二營長清點繳獲、整好隊伍準備撤退,一邊提著駁殼槍走到幾個俘虜跟前盤問。
趙興華心裡清楚追兵轉眼就會到,要想突圍,必須搞清楚山口外的路上有沒有伏兵,哪條路最安全。
同時絕不能給敵人留下任何能追蹤的痕跡免得他們順藤摸到團部,甚至查到楚州省的秘密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