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風一行人在「黑虎寨」休整了一晚,翌日天一亮便重新上路,同行的還有那位迫不及待想打鬼子的李生旺。
這位昔日「雲嶺狙神」、黑虎寨的四當家,對江辰風佩服得五體投地,一路上不僅恭恭敬敬,還三番五次提出想拜師。江辰風笑著拒絕,但李生旺這小子腦子靈光,竟自己琢磨出個「曲線拜師」的法子。
先認龍蒼岳為大哥,又拜趙石頭為師兄。
路上,他一口一個「龍大哥」「趙師兄」叫得無比順溜。龍蒼岳聽得心花怒放,趙石頭更是得意得快飄起來。
畢竟有了個年紀比自己還大的「師弟」,那滋味別提多爽了。
幾人一路西行,很快便過了雙山關,抵達天元省西麓黃安縣北邊的一個小鎮。這地方雖小,卻是第五戰區駐雲嶺方向的重要中轉站,江辰風他們將在此補充物資,然後再轉往松渡山方向繼續推進。
但如今的局勢已與往昔不同。自從江辰風在三石城炸毀日軍倉庫後,日軍被迫從東麓撤離,東線暫得喘息,可西麓的形勢依舊緊張。許多縣鎮被特遣軍占據,即便沒被攻下的,也早被戰爭摧殘得支離破碎。
這個小鎮便是其中之一。街道坑窪,房屋倒塌,焦黑的樑柱橫陳在地,空氣中瀰漫著灰燼和腐朽的味道。斷牆殘垣間,蜷縮著數不清的乞丐與難民,他們衣衫襤褸,眼神麻木,靠破碗乞討。慘狀令人心驚。
鎮上雖駐有國軍,但士兵們卻毫無軍紀。背槍的軍人三五成群,在街上耀武揚威,有人踢打乞丐,有人對小販強買強賣,百姓匆匆躲避,神情木然。
江辰風看著這一幕,心裡一陣沉重。
他曾無數次告訴自己,國軍中仍有忠義之士,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愈發失望——在這片土地上,黑暗並非只來自外敵。
幾人換上便裝,牽著馬緩步穿過街道,沒人認出他們的身份。忽然,一陣壓抑的哭聲從巷口傳來。江辰風停下腳步,循聲而去,只見破敗的巷子裡,幾十個婦人和孩子蜷縮在殘瓦下,衣衫不整,渾身污垢。她們面前擺著幾個破碗,正艱難地乞討。
錢雅芝看得心頭一酸,顧不得髒亂,上前替幾個孩子摸了摸額頭,眉頭頓時緊鎖:「這四個孩子裡,有三個發燒,小的那一個若不立刻治,怕是撐不過今晚。」
那些婦人聞言,立刻跪下叩頭,哭得撕心裂肺。她們早在戰火中失去了家園,如今活命都難,更無錢醫治孩子。
趙石頭、龍蒼岳和李生旺也被這情景震得說不出話來。趙石頭趕緊掏出僅有的幾塊大洋,江辰風也從懷中摸出二十多塊銀元,遞給他們:「石頭,蒼岳,你們帶著她們去買吃的,再找郎中看看孩子,安頓下來。華泰,你跟我去鎮公所一趟,看能否協調一下。」
「明白,隊長。」龍蒼岳應聲,神情堅毅。
「是,師傅。」趙石頭接過錢,立刻帶人離開。
錢雅芝也跟了上去,她低聲道:「我也去,至少能幫他們處理傷口。」
江辰風目送他們離去,心頭泛起苦澀。張衛國早曾叮囑過他:見到這樣的事,不要插手。但他做不到。或許這正是他與他人最大的不同——他無法對同胞的苦難視若無睹。
巷口的乞丐們怔怔地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淚光在渾濁的眼中閃爍。
江辰風隨後帶著李生旺來到鎮公所。門口的自衛隊態度惡劣,直到看了證件,才不情不願地放人進去。
國民政府所謂的鎮長,是個肥頭大耳、滿身銅臭的傢伙,一副地頭蛇模樣。剛見面就笑眯眯地開口:「幾位是要過鎮去松渡山的吧?這事不難。不過嘛,若想快點走,就得交點『馬料折損錢』。」
「馬料折損錢?」李生旺一愣。
王鎮長不耐煩地哼了一聲:「補給、豆料、鹽巴,哪一樣不要錢?一人十塊大洋,公道得很。若付不起,就等著,等我有空再安排。」
李生旺當場怒了:「你娘的,我當了半輩子土匪,都沒搶過自己人!你這穿官服的搶得比我還明目張胆!」
江辰風抬手攔下他,聲音低沉:「王鎮長,我記得規章里沒這一條吧?」
王鎮長陰陽怪氣地笑了笑,端起茶盞吹了吹:「那你現在聽說了。」
江辰風臉色徹底冷了。
他的錢都花在難民身上了,更重要的是,他絕不能在這種地方低頭。若連國軍內部的貪腐都容忍,那他守護的意義還有什麼?
就在這時,門外有人急沖沖跑進來:「鎮長,不好了,外面有人打起來了!」
那人一眼認出江辰風,急忙指道:「就是他們一夥的,我看見他們是一起進來的!」
江辰風的臉色瞬間沉下去。
不用問,他也知道那邊出事的,一定是趙石頭他們。
「在哪?」他冷聲問。
那人被嚇得臉色發白,立刻帶路。王鎮長見狀,也陰著臉跟上,心想正好藉機敲打這些外來者。
……
幾人趕到鎮中,只見一家包子鋪前圍滿了人。趙石頭、龍蒼岳和錢雅芝正被十幾個自衛隊士兵團團包圍,對面帶頭的,是個穿著筆挺軍裝、滿臉橫肉的男人——王鎮長的弟弟王守恩。
地上橫著幾個呻吟計程車兵,一個胳膊被打得變了形。趙石頭手裡握著一把駁殼槍,神情冷峻。
「你個狗娘養的!強買強賣不成,還敢誣陷老子偷東西?你也配穿軍裝?」趙石頭怒吼。
王守恩被罵得面紅耳赤,反罵回去:「放屁!你偷了我的錢袋還敢嘴硬?等抓住你,我非扒了你的皮!」
雙方正吵得不可開交,江辰風幾人趕到。趙石頭立刻將經過說了個清楚。
原來,他們帶幾個婦人來買饅頭,王守恩看他們是外鄉人,竟漫天要價,一塊大洋只買兩個。趙石頭不依,對方反誣他偷錢。巡邏兵趕來後非但不幫忙,反而聯手動手。趙石頭和龍蒼岳忍無可忍,打傷幾人。
江辰風聽完,神情冷得像冰。
王鎮長聽罷,卻反倒哈哈一笑:「好啊,原來你們還打傷我弟的兵!江隊長,你的人打人、搶東西,這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江辰風上前一步,冷冷地與他對視,聲音平靜卻透著殺意:「那你,又打算怎麼處理?」
空氣頓時凝固,街道兩側的百姓噤若寒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