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風之所以答應得那樣乾脆,並非意氣用事,而是出於對抗日大局的通盤考慮。
他清楚李宗仁的顧慮沒有錯,也明白高城與塔兒灣的重要性——那是第五戰區乃至整條雲嶺防線的咽喉。若這兩處失守,整個松渡山戰線都將化為廢墟。
所以,他必須親自帶隊深入虎穴,摧毀日軍第三師團儲藏的毒氣彈。
更何況,在隨縣東面的高城與塔兒灣作戰,他有地利之便。
在原本的歷史中,那一戰慘烈無比,陣地反覆易手。因為日軍動用了毒氣彈,國軍的傷亡是敵軍的幾倍,最終防線崩潰。江辰風絕不能讓那樣的悲劇重演。
會議室的空氣沉悶,隨著江辰風爽快應下,場中的幾股暗流也暫時平息。
接下來的軍事會議繼續進行,各部任務迅速明確。
待眾人散去後,李宗仁特意將江辰風留下。
會議室里只剩下他們兩人,窗外的風吹動簾角,桌上的菸灰還在微微冒煙。
李宗仁轉身,語氣中帶著幾分歉意:「辰風啊,這次的任務實在太重要。鬼子的第三師團是什麼能耐,大家都心裡有數。林特派員雖然不懂打仗,但也知道除了你和猛虎突擊隊,沒人能扛下這個重任。就算委員長的嫡系部隊,也缺乏特種作戰經驗,難與鬼子的特戰隊匹敵。」
說到這裡,他重重嘆了口氣,神情似乎真有幾分掛念。
他語調一緩,又重複了剛才會議上說過的話:「不過,辰風,我剛才說的依然算數。如果你覺得特戰隊訓練時間太短,準備不充分,可以直說。只要跟在我身邊,我替你擋住那些人,誰也不敢在背後嚼舌根。」
這話聽起來頗為真誠。李宗仁既表達了信任,也給了江辰風一個「可退的台階」。
可江辰風怎會真的信以為真?這種看似厚道的姿態,他見得多了。若真順著這台階退下,那就永遠抬不起頭。
「長官不必擔心。」江辰風淡淡一笑,語氣平靜:「我原本就打算迎擊鬼子第三師團,尤其是那個佐藤真藏。鬼子仗著毒氣彈和特戰隊,勢必對張軫軍長那邊形成極大威脅。若讓他們抓住漏洞,後果不堪設想。」
李宗仁聞言,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不愧是辰風啊!有膽識,也有擔當,我果然沒看錯你!」
他說著,又補充道:「你單獨前往隨縣,我還是不放心。如果遇到任何困難,可直接發電報給我。這是我給你的特權。另外,我會和張軍長打好招呼,讓他在行動上全力支援你們。」
那位張軍長,正是第十三軍的張軫。此人出身保定陸軍軍官學校,又留學日本陸軍士官學校,曾任黃埔軍校戰術總教官。雖被老蔣忌憚,卻在北伐與台兒莊一戰中屢立戰功,最終憑李宗仁力薦才升任軍長。
他與李宗仁交情深厚,也正因如此,李宗仁寧可讓江辰風冒險助陣,也要穩住十三軍的防線。
「謝長官。」江辰風點頭應下。
他心知肚明,李宗仁雖口口聲聲以大局為重,但心裡並未真把他當自己人。只是此刻形勢危急,日軍的兵力已遠超原史,那十三軍正是被推到火線的犧牲品。李宗仁此舉,一半是權衡後的策略,一半是冷酷的取捨。
不過這些,他都明白,卻不會說出口。
此時此刻,他還不夠資格去揭開政治的偽裝。
他的身份與地位,還不足以撼動權力的天平。
「隨棗會戰」,既是險局,也是機會。危險越大,成就也越大。
李宗仁又叮囑了幾句,江辰風便離開司令部。
誰知剛走到外面,就看見林特派員背手而立,正等著他。
「林教官,看來你還沒想明白啊。」林特派員冷笑著迎上來,「我在這兒,可不僅僅代表我自己,我代表的是委員長的意志。你覺得跟李宗仁混,能有好下場?他根本不拿你當人看。」
江辰風皺了皺眉,語氣淡淡:「林特派員,你多心了。我從沒想過跟誰斗,我只想殺鬼子而已。」
「哈。」林特派員笑聲裡帶著不屑,「你還真天真。你以為打仗靠血性?我一句話就能讓你連屍體都沒人收。今天的會議你也看見了,李宗仁那老狐狸,只拿你當擋箭牌。你要是死在前線,他照樣一句『為國捐軀』就把你埋了。」
江辰風沉默片刻,語氣忽然平靜:「那也值得。猛虎突擊隊成立的意義,就是去最危險的地方。若這次能炸掉鬼子的毒氣彈,不枉此生。」
說完,他轉身離去,不再多言。
林特派員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冷冷一笑,低聲道:「狂妄的小子,你很快就會知道,理想救不了命。」
夜色沉沉,江辰風回到猛虎突擊隊的營地。
他一聲令下,所有隊員列隊站好。四十七名戰士筆直地立在夜風中,營火映照在他們堅毅的臉上。
江辰風抬起手,敬了一個標準軍禮,聲音洪亮地說道:
「弟兄們!咱們的目標,是塔兒灣和高城。那裡的防線由張軫軍長的第十三軍駐守,我們要協助他們抵擋鬼子第三師團!那可是岡村寧次手下最精銳的部隊,你們怕不怕!」
「——不怕!」整齊的回答震耳欲聾。
「還有,佐藤真藏的特戰隊也在那兒!」江辰風繼續喊道,「他們是鬼子最強的特戰隊之一!鬼子還帶了毒氣彈!咱們的任務,就是毀掉那些毒氣彈,否則桐柏山就危險了!」
他停頓片刻,目光如刀般掃過每一個人。
「我再問一遍——怕不怕!」
「不怕!」
「跟著江教官,我們不怕!」
「殺鬼子!殺鬼子!」
怒吼聲在夜空下匯聚成浪,震得營旗獵獵作響。
江辰風看著這群熱血計程車兵,心中一股難言的驕傲與悲涼並存。
他知道,這些人中,有不少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而在營外的黑影中,林特派員靜靜地聽著那一陣陣撕裂夜空的吶喊。
他原本面帶冷笑,可聽到這股氣勢,神色漸漸凝重。
「這江辰風……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他心中暗暗想著,第一次,生出幾分複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