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風在高城陣地上乾淨利落地擊斃了十幾個日軍機槍手後,立刻招呼趙石頭、龍蒼岳兩人跟上,迅速與「猛虎突擊隊」主力匯合。隨後,他帶隊從山谷北側的密林中繞行,悄然向塔兒灣方向前進。山路險峻,他們必須一邊躲避敵人的巡邏車隊,一邊保持隊形隱蔽。
從高城鎮到塔兒灣雖然只有三四十公里,但山勢起伏,路多險坡。白天,他們全員隱匿在山洞裡休息,夜色一降才繼續趕路。等他們摸到塔兒灣陣地後方時,已是第二天深夜。
江辰風伏在一棵老樹後,透過夜視儀仔細觀察周圍。確認安全後,他才悄悄退回山谷。那是一處天然掩體,亂石嶙峋,周圍被茂密的野草和荊棘遮蔽,是暫時歇腳的理想地點。
新加入「猛虎突擊隊」的三十名新兵此刻全神貫注地盯著江辰風。對他們而言,這次任務不僅危險,更意味著榮耀——能跟隨傳說中的「雲嶺狙神」行動,是他們夢寐以求的機會。有人暗暗攥緊拳頭,掩不住激動。
相比之下,那些經歷過無數次血戰的老隊員卻顯得沉穩得多,他們的表情平靜,身姿放鬆,早已習慣這種刀尖上行走的節奏。
江辰風壓低聲音,對林蒼霖說道:「蒼霖,你帶上周磊,再挑五個兄弟去探查鬼子主力的兵力分布,查清毒氣彈倉庫的具體位置、防守人數,以及各部之間的距離。我要知道援兵能多快到。」
「是!」林蒼霖應得乾脆,立刻帶人離開,消失在夜色中。
江辰風轉過頭,沉聲吩咐:「其餘人原地休整,補充體力。等副隊回來後再定下一步行動。」
眾人依令而行,簡單進食後安靜地靠著山壁歇息。江辰風原想獨自再去觀察敵情,卻被眼尖的趙石頭跟上。見他不言語,江辰風便沒再阻止。趙石頭嘴角浮出一絲得意的笑,心裡暗想:師父果然信任我。
兩人輕手輕腳地爬上山坡,憑藉昏暗的月光便能隱約看到遠處那片龐大的日軍營地。成片的帳篷、車輛在夜色中連成一線,微弱的燈火閃爍不止。
第三師團的大部兵力駐紮在漂河東岸,他們驅趕了塔兒灣村的百姓,將整個村子變成了臨時軍營,連祠堂都被改造成指揮所。
江辰風目光冷峻,注視著營區中央那抹火光,眉頭微微皺起。時間已逼近2號深夜——他必須在天亮前確定毒氣彈倉庫的方位與守備情況,否則行動就得推遲。那意味著後方的國軍傷亡會以萬計增加。
趙石頭瞄了眼漆黑的敵營,小聲說道:「師父,您別太擔心,副隊長他們很快就會回來。鬼子雖多,但黑燈瞎火的,咱們要突進去不難。」
江辰風卻沒答,只是靜靜注視著夜色。他清楚,這一回的敵人規模遠超以往,以往百人小規模突襲已是險境,而現在,他們面對的是上萬日軍與偽軍的聯防陣地。任何一次失誤,都會全軍覆沒。
趙石頭見師父神色凝重,心中一陣發毛。他努力壓下緊張,笑著安慰道:「師父,別忘了,您帶隊出任務,還從沒失敗過。『猛虎突擊隊』跟著您,從來沒掉過鏈子!」
江辰風終於開口,語氣平靜:「石頭,毒氣彈不是普通武器。那東西一旦被使用,哪怕我們計程車兵再英勇,也擋不住。鬼子就是靠它求速戰速決。如果我們今晚不能摧毀倉庫,從隨縣到棗陽,死傷的軍民恐怕要過十萬。」
「十萬?」趙石頭渾身一震,喉嚨發乾,拳頭死死握緊。他從未想過戰爭的代價可以如此殘酷。「這些小鬼子……真是連閻王都嫌他們髒!他們下地獄都得遭雷劈!」
……
同一時刻,另一支身穿日軍軍服的軍統特別行動隊已經潛入塔兒灣村東側的一處糧倉外圍。按照情報,這裡正是日軍毒氣彈的儲存點。
他們幹掉了外圍的巡邏隊,又趁十幾個守衛鬆懈時迅速解決掉對方。隨後,二十餘人悄悄潛入外圍防區。
隊長低聲下令:「十人前出,查明毒氣彈位置,順便清掉內部崗哨。其餘人負責外圍警戒。動作要快,別給鬼子反應的機會。」
「隊長,」一名隊員警戒完四周後壓低聲音問,「等這次完成任務,咱是不是就能調去霧都?」
那隊長嘴角一勾,神情中帶著一絲得意:「沒錯。只要比江辰風那傢伙先一步把毒氣彈炸了,林特派員親自批,立刻調我們去霧都!到那兒,前程無量!」
眾人聽得心潮澎湃,忍不住輕笑出聲。一個隊員壓低聲音奉承道:「江辰風算個屁,哪能跟您比?這功勞就是咱們的了!」
他們信心滿滿,彷佛勝利就在眼前。幾分鐘後,前方傳來訊號。隊長抬手一揮,帶著主力衝進糧倉。
然而,他們剛跨進倉門,黑暗中便傳來一陣陰冷的殺意。無數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們。
「砰砰砰!噠噠噠——」
密集的槍聲瞬間淹沒整個糧倉,火光在暗處閃爍,空氣里瀰漫著火藥與血腥味。日軍早已埋伏多時,機槍、衝鋒鎗交織成死亡的火線。
軍統隊員幾乎來不及反應,前排便被子彈撕碎。鮮血濺滿牆壁,殘肢墜地聲此起彼伏。不到半分鐘,整支隊伍便被打成一片死寂。
直到最後一個倒地,佐藤真藏才緩緩舉起右手。槍聲停歇。
他踏著血水走上前,目光冰冷地掃過那堆屍體,拔出佩刀,指向其中一個腹部中彈但尚未斷氣的國軍士兵。
兩個士兵把那人拖到他面前。佐藤真藏低聲道:「聽著,愚蠢的支那人,你的同伴都死了。只要老實交代情報,也許我能留你一命。若不說——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武士刀在燈光下閃爍著寒光,抵在那士兵的脖頸。
但那名國軍士兵眼神中仍燃著不屈的傲氣。他冷笑一聲,吐出帶血的唾沫:「要殺就殺,老子沒空聽你放屁!」
佐藤真藏臉色陰沉,手腕一轉,刀鋒狠厲地插進傷口,狠狠一絞。鮮血噴涌而出,慘叫迴蕩在空蕩的倉內。
「說!否則我會讓你流盡每一滴血!」
士兵劇烈抽搐,咬緊牙關,突然嘴角微動。佐藤真藏眼神一變,猛地伸手去掰他的下巴,卻已然晚了——那人咬碎藏在牙齒里的毒藥,頭一歪,當場斃命。
「八嘎!」佐藤真藏怒罵一聲,猛地揮手,命令屬下收屍。轉身離開時,他低聲喃喃:「江辰風,雖然這次來的不是你,但帝國的軍刀終會找到你。我會親手取你性命!」
他重新挺直了背脊,腳步沉穩,似乎重新找回了曾被江辰風擊碎的自信。對他來說,這一夜的勝利,足以證明——支那軍人,終究不堪一擊。
夜色濃重,山坡上空傳來幾聲斷斷續續的槍響,隨即歸於寂靜。江辰風和眾人立即進入戒備狀態,所有人手指都搭在扳機上,但幾秒後,槍聲便完全消失,只留下夜風中若隱若現的犬吠。
江辰風派出的偵察組已經根據李宗仁參謀部提供的塔兒灣詳細地形圖,再結合那突如其來的槍火位置,很快鎖定了日軍毒氣彈倉庫的方位。
林蒼霖藉助夜視儀觀察營區,確認日軍巡邏路線、警衛布置和倉庫外圍的混亂狀況後,立刻帶著情報返回匯報。
此時,江辰風與趙石頭也從前沿返回,重新回到「猛虎突擊隊」隱蔽休整的山谷。那處山谷岩壁陡峭、荊棘遍布,是絕佳的藏身地。
「隊長,」林蒼霖展開地圖,壓低聲音說道,「毒氣倉庫外圍只有兩個中隊防守,外加幾百名偽軍。咱們若穿上鬼子的軍服,從山邊與偽軍交界的防區穿過去,是最安全的路線。那一帶地勢陡峭,鬼子不可能想到有人能從那冒出來。」
對於「猛虎突擊隊」來說,幾百名日偽軍不過小障礙。但對普通國軍而言,這樣的陣地防守已經算得上嚴密。日軍第三師團的部隊素以防禦謹慎著稱,他們的布置絕非疏忽。只是面對江辰風這樣經驗豐富的特戰隊,哪怕是再精銳的師團,也會被打個措手不及。
林蒼霖繼續匯報導:「從情況看,日軍主力都在前線作戰,後方警戒明顯鬆散。毒氣倉庫附近方才那場交火,很可能是突襲小隊與鬼子狙擊手的遭遇戰。我懷疑,日軍特戰隊就在那附近。」
江辰風點點頭:「我也察覺到了。槍聲的節奏和方位都像是鬼子的特戰隊出手的痕跡,很可能是佐藤真藏那傢伙。」
「什麼?那傢伙也在?」趙石頭低聲驚呼,臉上滿是不可思議。他一路跟著江辰風,卻沒發現任何異樣。
「如果真是這樣,事情就麻煩多了。」林蒼霖皺起眉,深吸了一口氣。
他們原本深入敵後已是九死一生,如今若再碰上佐藤真藏率領的特戰部隊,那危險程度無異於地獄。
「不過,」江辰風目光冷冽地掃向遠方,「剛才那突襲小隊的出現,反而讓我們有了機會。」
他心中早已猜到幕後主使是誰——除了林特派員,不可能有第二人。那支所謂的「軍統行動隊」,多半是被人當槍使的。只可惜,那人算計再深,也沒想到毒氣倉庫里竟藏著日本特戰隊。
「現在別再管他們。蒼霖,撤退路線準備得怎樣了?」
林蒼霖立刻展開地圖,指著上面一條標註清晰的紅線說道:「路線已經定好。鬼子的布防與隊長預想差別不大,計劃可以照常進行。到時候我們偽裝成鬼子,從偽軍與日軍共防地穿越戰線。倉庫爆炸後敵營必亂,我們趁亂橫穿塔兒灣,再渡漂河。那河如今水淺,還有浮橋,撤退難度不大。」
他話音剛落,幾名新隊員便顯出猶豫的神色,低聲問道:「隊長,這路線是不是太冒險了?要不我們繞遠一點?」
趙石頭忍不住笑出聲:「怕啥?咱們跟江教官幹過多少次這種任務?鬼子要真能看出破綻,那才是見鬼!」
林蒼霖也笑著補充:「別忘了,咱們教官打鬼子從不走尋常路。能活到現在,全靠膽子大,心細。」
江辰風看出新人心裡的顧慮,語氣平靜卻篤定:「各位,突襲後我們必然暴露。只有趁鬼子指揮混亂的那幾分鐘突圍,才有一線生機。穿上這身皮,不怕偽軍認出我們。記住,我們不是去送死,是要贏!」
原定計劃是等到三號晚上再動手,那時日軍調運毒氣彈、前線最亂,是最佳時機。但如今突襲隊的行動打亂了節奏——若讓日軍察覺後方被盯上,恐怕就沒機會了。
「行動提前。」江辰風在心裡下定決心。他明白,這一戰必須打得狠、打得快,讓鬼子措手不及。
接下來的安排簡明果斷。
林蒼霖率二十三人組成主力,從正面突入毒氣倉庫實施爆破。倉庫建在村邊,雖防守嚴密,卻並非易燃區域,爆炸需靠定時炸彈引爆。
周磊與趙石頭帶十人負責阻擊外圍援軍。塔兒灣村內房舍密集、巷道狹窄,鬼子難以調動重火力,他們要利用地形阻敵,為主力爭取時間。
江辰風則與王猛、兩名狙擊手埋伏在制高點,負責掩護全域性並隨時調整戰況。
此外,還留六人作為機動隊,既能增援,又能斷後。起初,這幾人有些不滿,覺得沒上正面戰場就是沒功勞。江辰風卻淡淡說道:「預備隊是關鍵一擊,不是逃跑的後盾。到了該你們出手的時刻,就是決勝之時。」
他目光一掃,眾人立刻挺直了身子。夜風拂過山谷,所有人心頭那股熱血又重新燃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