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2026-10-20 18:00:56 作者: 梨的悲嘆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過來,白崇禧緊繃的臉龐上沒有絲毫表情,只是沉默的坐著。在座的將領都是人精,眼看這局面,立刻紛紛出言附和江辰風的提議。誰也不傻,桂南反攻戰雖然打得漂亮,但自家部隊的傷亡和疲憊也是實打實的,沒人願意用一群精疲力竭計程車兵去啃廣州這塊硬骨頭。

  就這樣,大軍暫駐南寧休整,再徐圖反攻廣州的初步計劃,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定了下來。

  與此同時,日軍的日子也並不好過。自「武漢反攻戰」之後,日軍在華夏戰場的兵力便已捉襟見肘,四處起火,處處都需要增援。廣州城內,第二十一軍司令官安藤利吉中將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司令部里的空氣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城中守軍兵力本就吃緊,如今更是只能龜縮城內,連日常的巡邏範圍都縮小了三分之一。

  安藤利吉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向華南方面軍發去緊急求援的電報了,但每一次收到的回覆都如同一盆冰水,將他最後一點希望澆滅。如今的日軍各部,都被國軍死死的牽制在各自的戰區,根本抽不出半個師團來增援廣州。

  軍事會議結束後的當晚,江辰風的營帳里,燈火通明。他單獨約見了白崇禧,帳內只有他們二人。沒有客套的寒暄,江辰風親自為白崇禧斟上一杯熱茶,開門見山。

  「白司令,」江辰風的聲音平靜而誠懇,沒有了會議上的鋒芒,「我知道您渴望一鼓作氣,收復廣州。但有些情況,我必須向您詳細說明。」

  他伸出手指,條分縷析的將自己的考量一一道來:「我之所以主張緩行,其一,在於武器裝備。桂南一戰,我軍看似大獲全勝,但彈藥的損耗超乎想像。長沙、霧都的兵工廠已經在快馬加鞭的生產,但運輸和配發都需要時間。我們正好可以利用這段時間,讓弟兄們喘口氣,也讓後勤補給跟上來。」

  「其二,廣州城內的日軍雖是困獸,但仍有足足兩萬之眾,且工事堅固。更重要的是,我們得到情報,仍有日軍援軍在想方設法向廣州靠攏。以我們目前的兵力,強攻廣州不是不行,但必然是一場慘烈的攻城戰,傷亡恐怕會遠超你我的預期。」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們的後方並非高枕無憂。桂北的日軍殘部仍在窺伺,一旦我們全力圍攻廣州,戰線拉長,他們若趁機南下,抄我們的後路,屆時我軍將腹背受敵,後果不堪設想。抗戰是持久戰,非一朝一夕之功,必須要有全域性的大戰略,從長計議。」

  江辰風的目光清澈而堅定,他看著白崇禧,語氣一轉,更加懇切:「所以,我認為,此次廣州反攻戰,我們的首要目標不應是攻破城池,而應是最大限度的消滅日軍的有生力量,特別是那些從各地抽調而來的援軍。廣州城,不適合猛攻,一味的猛攻只會用我們戰士的血肉去填日軍的槍眼,甚至可能因為兵力損耗過大,反而給了城內鬼子反撲的機會。」

  

  國軍連續征戰,從崑崙關到桂南,雖然戰果輝煌,士氣高昂,但客觀上的疲憊已經深入骨髓。戰士們不是鋼鐵,緊繃的神經需要放鬆,疲憊的身體需要休整。

  白崇禧端著茶杯,久久沒有說話。帳篷內只有油燈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噼啪聲。他心裡那股彆扭勁兒還在,但江辰風的分析如同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整個戰局的利害關係,讓他無法反駁。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被勝利的勢頭推著,有些急於求成了。江辰風的這番話,與他自己一貫主張的「以空間換時間」的戰略方針,其實異曲同工,核心都是為了消耗敵人的有生力量,打擊敵人的囂張氣焰,為最終的反攻爭取寶貴的時間和時機。

  許久,白崇禧才緩緩放下茶杯,杯底與木桌發出一聲輕響。他抬起頭,眼神中的銳利和挑釁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戰略家的審慎。

  「按照江總長的說法,」他沉聲開口,像是在複述,又像是在確認,「我軍可以在休整的這段時間裡,化整為零,不斷派出小股精銳部隊,在廣州外圍打伏擊,專門截斷日軍各地前往廣州的援兵。如此一來,既能練兵,又能不斷消耗敵人的有生力量。待我軍將士休整完畢,時機成熟,便可一舉收復廣州。」

  江辰風的臉上露出了讚許的微笑,他重重的點了點頭:「正是此意。白長官深謀遠慮,一點就通。」

  一句恰到好處的恭維,讓帳內凝滯的氣氛徹底緩和下來。白崇禧雖然依舊面色嚴肅,但緊鎖的眉頭已經舒展開來。

  說服了最關鍵的白崇禧,江辰風心中大定。他送走白崇禧後,又馬不停蹄的召見了薛岳,將自己更深一層的全域性戰略和盤托出。

  作戰地圖前,江辰風的手指在廣州城周圍畫了一個大大的圈。

  「伯陵兄,我們現在不必急於進攻廣州,但必須將戰場的主動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他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我的計劃是,部隊輪番休整,但要放出風去,就說我軍主力雲集,即刻就要發起總攻。同時,派出一部分部隊,按照剛才和白長官商議的,去截斷鬼子的援兵。另一部分,則虛張聲勢,在廣州城外大張旗鼓的修築工事,做出要長期圍城的架勢。我們要給城裡的安藤利吉施加巨大的心理壓力,逼他做出突圍的決定。」


  薛岳凝神聽著,目光緊緊跟隨江辰風的手指。

  江辰風的手指點在了廣州城的北面和南面:「廣州城北依觀音山、白雲山,山地作戰,鬼子占不到便宜。城南傍珠江,他們只要不想跳江餵魚,就不可能往這兩邊突圍。」

  手指又移到西面:「城西不遠處,是一條數百步寬的大河。只要我們提前設定好障礙,他們的內河軍艦就開不進來,重灌備也難以渡河,同樣不適合突圍。」

  最後,江辰風的手指重重的落在了地圖的東北角。

  「所以,鬼子最有可能的突圍方向,就是這裡,東北角。這一帶,西北面是山麓,東南面是平野,地形相對開闊,不利於我們設定大規模的伏擊圈。在鬼子看來,這便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薛岳聽得連連點頭,心中對江辰風的戰略洞察力佩服得五體投地。他們現在已經掌握了不少廣州城內日軍的情報,鬼子以前有多猖狂,如今就有多窩囊,幾乎是緊閉城門,不敢越雷池一步。江辰風這番布置,就是要將這頭困獸唯一的「生路」,變成一條通往地獄的死路。

  計劃很快付諸實施。薛岳親自率領第七十九軍,如同神兵天降,兵臨廣州城下。大軍旌旗招展,軍容鼎盛,卻圍而不攻,只是在外圍安營紮寨,挖掘戰壕。然而,作為總指揮的江辰風卻遲遲沒有露面。這一手操作,更是讓城內本就驚弓之鳥般的日軍浮想聯翩,他們堅信,國軍肯定在城外布下了天羅地網,那位神秘的江辰風,正躲在暗處,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直到第二日午後,白崇禧率領的桂軍第十六軍,也浩浩蕩蕩的抵達了廣州城東面。城頭上的日軍哨兵用望遠鏡看著遠處漫山遍野的國軍營帳,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的將訊息匯報給了司令官安藤利吉。

  司令部內,安藤利吉和手下的一眾佐官將領緊急商議。援軍遲遲不到,他們早已不抱任何希望。如今城外大軍壓境,再守下去就是等死。最終,一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決定被艱難的做出:突圍!時間就定在後半夜,從東面突圍。在他們看來,桂軍剛剛抵達,長途行軍之後必然人困馬乏,防守必定是最薄弱的時候。

  國軍指揮部里,江辰風等人自然不知道城裡鬼子還有這麼一番複雜的心路歷程。一場臨時的軍事會議正在召開。

  「咱們只要把通往外圍的幾條路一堵,鬼子就算插上翅膀,也別想有一兵一卒跑進來!」趙石頭滿臉得意,拍著胸脯說道。

  林蒼霖點了點頭表示贊同,但他性格更為沉穩,話鋒一轉,提出了自己的擔憂:「我有點擔心鬼子會留有後手。桂北一帶的鬼子雖然不成氣候,但萬一他們孤注一擲,趁著我們主力盡出反攻廣州之際,突然南下進攻桂南腹地,那我們就會陷入前後夾擊的窘境,後方不穩,廣州之圍將不戰自解。」

  「圍魏救趙,確實是鬼子慣用的伎倆。」王猛搖了搖頭,瓮聲瓮氣的說道,「不過,有咱們隊長在這裡親自坐鎮,諒桂北那幫鬼子也沒這個膽子輕舉妄動。」

  江辰風聽著部下們的分析,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蒼霖的擔心不無道理。獅子搏兔,亦用全力。無論如何,桂北的鬼子我們一定要防著,必須杜絕一切可能出現的威脅。」

  趙石頭又指著地圖,繼續分析道:「廣州城內的情況剛剛已經說過了,在這裡就不再贅述。以咱們兩軍當前的實力,鬼子若是鐵了心當縮頭烏龜,我們想在短時間內拿下廣州城,基本不可能,除非付出巨大的傷亡。所以,現在就看鬼子犯不犯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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