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總長打算如何安排?」一名參謀放下筆,帶著幾分探尋的意味問道,「在廣州設立參謀部,是採用輪換制,還是常駐?又或者兩者結合?是否要趁此機會多派些人過去,藉助前線的炮火,多積累一些實戰推演的經驗?」
這問題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辰風身上。
「自然是常駐,而且是固定編制。」未等江辰風開口,一旁的林蒼霖便接過了話頭,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替自己的總長回答了這個問題,「參謀部在這幾次反攻大戰中發揮的作用,諸位有目共睹。這並非一時之舉,而是燎原之火的開端。」
這番話,正是江辰風與薛岳、林蒼霖等人反覆商議之後得出的最終決定。他的雄心,絕不止於一城一地的得失。在各軍、各重要戰區設立參謀部,將這種現代化的指揮體系推廣全軍,從根本上提升部隊的戰略戰術水平,才是他從一開始就埋下的深遠布局。
當然,作為全軍大腦的參謀總部,自身也到了必須進化的時候。江辰風的目光掃過牆上巨大的軍事地圖,心中藍圖已然清晰。這個時代的軍事技術日新月異,參謀總部絕不能停留在總長帶著幾個參謀,參謀再帶著幾個助理的原始模式。
「在各地設立參謀總部分支之後,我打算在參謀總部內部,設立四個相互獨立又緊密配合的事務處。」江辰風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其一,戰略戰術處。負責的就是當前參謀部的主要工作,推演戰局,覆盤戰例,持續提升我軍的戰略戰術水平。並且,要主導制定每一次大戰的具體作戰方案,以及全軍發展的整體戰略。」
「其二,火炮戰術處。專門研究各型別火炮的運用,炮兵的組織協調,以及炮、坦、步協同作戰的新模式。戰術的進步與武器的改良必須相輔相成,我希望我們的思想,能比敵人的炮彈跑得更快一步。」
「其三,沙盤作戰演習處。負責全國範圍內的地圖測繪,沙盤作戰推演的研究與改良。同時,也負責為其他事務處提供一切必要的技術支援和基礎工具性事務,他們是我們的大腦進行思考的基石。」
「最後一個,參謀教務處。」江辰風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年輕參謀們,眼神中帶著期許,「負責參謀人才的培養與選拔,並組織編寫我軍自己的,結合了實戰的各類教材。我們要建立一套自己的造血系統。」
江辰風一口氣將他的參謀總部升級與推廣計劃和盤托出。
這些構想,他此前已與薛岳等人透過氣,也聽取了他們的態度。但這並非徵求意見,而是通報決議。正如林蒼霖所說,參謀部在近兩次大戰中發揮出的決定性作用,就是最好、最毋庸辯駁的理由。他要在軍中,真正實現流水線式的高效培養軍官和高素質士兵,將這支軍隊徹底鍛造成現代化的鋼鐵雄師。
「另外,」他補充道,「我還打算將繳獲日軍的裝甲車和坦克,整編成我們自己的機械化部隊,再摻雜炮兵、航空兵的力量……不過,這些裝備和編制的整合,就需要霧都方面來組織協調了。」
就在江辰風於泰陽城的臨時指揮部里,運籌帷幄,謀劃著名整個國軍組織架構的未來之時。數百里外的合肥城內,氣氛卻壓抑得如同墳墓。
剛剛從南面城牆上下來的日軍大佐山崎四郎,正和第六師團步兵第十一旅團長及井德太郎大佐,野炮兵第六聯隊長江口太郎大佐,以及後任聯隊長松川信正大佐四人,圍坐在一張長桌旁。昏暗的燈光下,四人皆是愁容滿面,眉頭緊鎖,彷佛能擰出水來。
指揮部里瀰漫著一股嗆人的煙味和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及井德太郎狠狠的將菸頭摁進菸灰缸,掃了一眼沉默不語的另外三人,深吸了一口渾濁的空氣,嘶啞的開口:
「支那軍隊此番來勢之兇猛,前所未有。不到半個月,就攻陷南寧和桂南全境。隨後兵分數路,短短四日之內,粵西十幾個縣市盡數失守。緊接著,圍城不過五日,連第二十一軍重兵把守的廣州城也丟了!」
他每說一句,在座幾人的臉色就更難看一分。那一個個地名,就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們脆弱的神經上。
「可偏偏就是現在,兵臨我合肥城下,如此天賜良機,他卻只帶了區區數千兵馬,放了幾十炮,耀武揚威一番之後,便莫名其妙的撤走了……」
及井德太郎說著,渾濁的眼球里閃過一絲不切實際的期望,但這期望的火苗很快就被恐懼的冰水澆滅。他艱難的咽了口唾沫,潤了潤乾裂的喉嚨,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抖。
「那個支那人,那個江辰風,此番到底意欲何為?他究竟是隱藏了實力,還是在虛張聲勢?今天,我們必須得出一個結論!否則,用不了幾天,我們所有人都可能死在他的詭計之下!那個男人……那個男人比平安時代的厲鬼還要可怕!」
相比起東部沿海,帝國在楚州省的投入並不算大。可誰能想到,原本不足為患的雲嶺散兵游勇,就因為江辰風一個人的出現,如今竟有了縱橫華中、華南,所向披靡的實力。帝國的精銳在他面前束手無策,甚至接連覆滅,這簡直是無法理解的恐怖!
如今泰陽城已然失守,合肥就成了直面兵鋒的孤城。城中的日軍軍官們,比任何人都要焦急。如果不能拿出一個可行的方案來遏制國軍的擴張,他們恐怕連切腹自盡的機會都沒有。或許明天,或許後天,就會被江辰風那鋪天蓋地的炮彈撕成碎片。
死寂的沉默中,一直緊盯著地圖的山崎四郎忽然開了口。他在城牆之上,用望遠鏡觀察了國軍的動向足足幾個小時,那整齊劃一、從容不迫的撤退佇列,至今仍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讓他從心底感到一陣陣寒意。
「江辰風此人,向來詭計多端,陰險狡詐。」他的聲音有些乾澀,「既然他敢只帶著這點兵力就來城下挑釁,必然是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他絕不可能輕易把他的真正實力暴露出來。我們看到的,一定是他想要我們看到的,而不一定就是真的。」
山崎四郎的話音落下,指揮部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牆上掛鍾滴答作響,彷佛在為城中的守軍進行著最後的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