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黑川第三師團和第十師團在占領開原與春河集後,幾乎沒有片刻的停歇,便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刃,直奔仰廣以東的前沿陣地開廬。守軍一二四師師長曾生元,面對日軍的兇猛攻勢,心知兵力懸殊,抵抗無望,最終選擇了棄城而逃。日軍第十師團毫不遲疑的乘勢出擊,如同洪水般湧入了胡宗南的陣地。他們的目標明確,就是要拿下仰廣,截斷平漢鐵路,開啟武漢的北大門,以期儘快結束這場漫長的武漢會戰。
胡宗南一開始並非膽怯之輩,他深知仰廣的重要性,也明白這是老蔣交給他的重任。他親自率領著第一軍的將士們,與日軍第十師團在仰廣以東展開了殊死的搏鬥。五日夜的大戰,炮火連天,硝煙瀰漫,雙方傷亡慘重。然而,第一軍的將士們憑藉著頑強的意志,硬生生的守住了陣地,讓日軍的攻勢陷入了僵持。胡宗南站在指揮所里,看著沙盤上犬牙交錯的戰線,眉頭緊鎖。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勝利,日軍的決心遠超想像。
日軍第十師團在久攻不下後,改變了策略。他們抽調出黑川第三師團的主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迂迴至仰廣柳林車站。他們的意圖很明顯,就是要截斷武漢至仰廣間的平漢鐵路交通線,徹底孤立仰廣。胡宗南得知訊息後,心頭一沉。他不得不分兵堵截,將一部分寶貴的力量派往柳林車站。與此同時,李宗仁也意識到了柳林車站的危急,他急令武漢衛戍司令羅卓英抽調兩個師的兵力,火速馳援,協助胡宗南保住柳林車站。然而,日軍如同潮水一般的援軍源源不斷的湧入,柳林車站的守軍最終寡不敵眾,還是落入了敵手。
柳林車站的失守,如同在胡宗南的心頭插了一刀。這意味著他身處仰廣的第一軍,將徹底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境。他坐在地圖前,雙眼布滿了血絲,腦海里飛速的推演著各種可能。是堅守,與日軍玉石俱焚?還是撤退,儲存實力?他知道堅守意味著全軍覆沒,而一旦第一軍這支老蔣的起家資本毀於一旦,他胡宗南也將徹底失去老蔣的信任。在國家危難之際,他心中那份對老蔣的忠誠,以及對自身前途的考量,最終壓倒了一切。他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在沒有得到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允許的情況下,完全不顧尚且留在平漢線上的第五戰區十萬大軍的安危,擅自棄城而逃。在他看來,儲存第一軍,就是儲存國軍的火種,就是對老蔣最大的貢獻。至於李宗仁的十萬大軍,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的道一聲「抱歉」。
胡宗南放棄仰廣後,日軍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平漢路的缺口順勢而下,展開了瘋狂的反撲。他們勢如破竹的占領了鄂城、黃陂、應山等地,對武漢形成了三面包圍的態勢,戰事急轉直下。
胡宗南這一令人咂舌的軍事行動,讓李宗仁暴跳如雷。他緊握的拳頭,狠狠的砸在桌子上,茶杯震的跳了起來。他無法相信,在民族存亡的關鍵時刻,胡宗南竟然能做出如此罔顧大局的事情。他知道,這是胡宗南對他的報復,是當年他與白崇禧聯手扳倒老蔣,並試圖整垮黃埔第一軍的舊帳。但此刻,個人的恩怨卻將十萬大軍推向了深淵。他憤怒的下令,讓胡宗南退守仰廣以南,以掩護這十萬大軍安全撤退。然而,胡宗南就是要和李宗仁唱反調,他將第十七軍團全部往西移至南陽,狠狠的將了李宗仁一軍,讓李宗仁的怒火幾乎燒毀了理智。最終,第五戰區這十萬大軍,在羅卓英和第二十八軍團劉汝明等部的拼死掩護下,才得以從日軍的包圍圈中虎口脫險,避免了全軍覆沒的厄運。
武漢會戰結束後,胡宗南擅自棄城而逃,這本是軍法難容的大罪。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不僅沒有受到老蔣的任何處分,反而得以加官進爵,官運亨通。老蔣對胡宗南的溺愛程度和創下的升官速度,也讓軍中不少人暗自咂舌。這無疑讓李宗仁心中的怨憤更深了一層。
這也是李宗仁不情不願的北上的原因之一。他知道老蔣的用意,是想借日軍之手削弱桂系的力量,同時又不能坐視日軍長驅直入。他心中百般不願,卻又不得不假裝順從。路過仰廣時,他也沒有和胡宗南起什麼衝突,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那座曾經被胡宗南拋棄的城池,心中滋味難明。他知道,有些帳,遲早是要算的。
而在南昌一帶的羅卓英,則沒有那麼多齟齬的心思。他是一個純粹的軍人,只想著如何為國效力。他趁著日軍主力齊聚長江沿岸,重兵把守南京一線的大好時機,果斷的揮兵出擊,直撲常州府的宜興。兩天之內,他接連攻下了兩座小縣城,如同一記重拳,狠狠的砸在了華東日軍的臉上,引得整個日軍指揮部大為震動。
羅卓英深知自己手中的實力不足,也清楚時機未到,他並沒有選擇死守城池。他要的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要擾亂日軍的部署,打擊他們的囂張氣焰。他主動出擊,擊潰了日軍的前鋒部隊,嚇得對方不敢輕易前進。在達到目的之後,他見好就收,指揮部隊從容的撤退。他花了整整三天的時間,將兩座縣城的府庫裡面的糧草和武器,甚至連城牆上的火炮都全部掏空,用船隻浩浩蕩蕩的運回了鄱陽湖。這一系列乾淨利落的行動,徹底激怒了遠在南京的畑俊六等人。畑俊六猛的拍案而起,怒吼著要將羅卓英碎屍萬段,因為羅卓英的行為,無疑是在赤裸裸的羞辱他們帝國皇軍。
與此同時,在安慶,江辰風正全力謀劃著名收復銅陵的大戰,並組織著大規模的生產建設。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安慶的基本經濟秩序已經得到了顯著的恢復。一座座沿河修建的工廠和水利設施已經基本完工,機器的轟鳴聲不絕於耳,為這座飽受戰火摧殘的城市帶來了新的生機。許多原本廢棄的軍工廠不僅重新修繕了,還得到了極大的擴建,生產著源源不斷的軍需物資。原本因為戰爭失去了生活來源的百姓,也紛紛投入到修路和建築工坊的工作之中,他們的臉上雖然帶著疲憊,卻也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
「銅陵,位於楚州省中南部,長江下游。它東鎖蕪寧,西扼宜漢,南通浙贛,北達中原,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安慶城市政府的作戰會議室內,林蒼霖正指著面前沙盤上的銅陵縣城模型,語氣沉重的做了詳細的介紹。「銅陵沿江防線近百里,多處有洲灘夾江。特別是銅陵縣城以下的江岸,地勢平緩,登陸容易。」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鬼子占領銅陵後,即在縣城、大通、順安、張家村、王樓山、點魚山等地建立了嚴密的據點。他們在壩埂頭設立了軍事檢查哨,岸上有碉堡高高的瞭望著江面,水上更有汽艇來回巡邏。商船來往必須持有鬼子機關發放的『通行證』,方可透過。否則,輕則貨物沒收,重則將人打死沉水,船隻炸毀。」
汪淼的獨立師,趙興華的雲嶺獨立師,都抽調了旅長及以上軍官參與了這次戰前會議。這些軍官們都知道,他們參加完戰前會議之後,都要向參謀總部提交簡報,然後在參謀總部的主持下,集體探討之後,再向手下的團長或者營長做基本的軍情介紹。因此,他們一個個都聽得十分的認真,手中的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對沙盤上的山川城池模型,更是充滿了好奇與探究的目光。
「經過偵察兵近兩個星期的偵察,鬼子在銅陵縣城部署的兵力和投入的力量,超過了參謀總部一開始的預估,而且是遠遠的超過。」林蒼霖的語氣變得更加凝重,「這說明鬼子也在緊緊的盯著咱們的動向,並且不惜以最大的兵力防守我軍。」
他環視著在座的將領們,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在原本的歷史上,國軍的力量要比現在弱得多,日軍根本看不起國軍。但現在,因為江辰風司令的崛起,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日軍在華中各地面臨的局勢愈發的嚴峻。東京大本營甚至開始大批次的抽調關東軍南下支援了。」
關東軍,在舊日本陸軍中,戰鬥力最強,裝備最好,有著「日軍之花」的稱譽。這支駐紮在東北的軍隊,編有三十一個步兵師團,十一個步兵和坦克旅團,一個敢死隊旅團和兩個航空軍,總兵力約一百二十萬人。他們的到來,無疑將使得銅陵的戰役變得更加的艱難。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沙盤上,彷佛能看到那即將爆發的血戰,一場前所未有的硬仗,正在前方等待著他們。
關東軍,這支日本陸軍的精銳之師,曾被譽為「日軍之花」。它駐紮在北方的寒冷之地,實力強大,裝備優良。然而,這些年裡,他們在「張鼓峰事件」和「諾門坎事件」中與蘇軍數次交鋒,吃盡了苦頭。那些血肉橫飛的戰場,讓他們的北進野心逐漸冷卻。
但是,華中與華南戰場的局勢卻日益惡化。江辰風的崛起,如同燎原的星火,讓日軍大本營如坐針氈。原本固守北方的關東軍,開始大批南下。這一年,關東軍的總兵力已經擴充到十三個師團。其中不乏戰鬥力極強的甲種師團,他們的到來,無疑讓這場戰爭的難度直線攀升。
蘇德戰爭爆發後,為了準備對蘇作戰,關東軍曾舉行「特別大演習」。那時的總兵力達到了十六個師團,七十萬人之巨。到了1942年10月,日本政府更是將關東軍司令部升格為關東軍總司令部,下設兩個方面軍司令部,以及裝甲軍、關東防衛軍司令部和第二航空軍司令部,兵力達到了頂峰。在太平洋戰爭期間,關東軍更是成為了日本陸軍的戰略總預備隊。
然而現在,關東軍的精銳部隊正源源不斷的調往南方戰場,他們在北方留守的大軍,作戰能力也因此逐漸下降。
泰陽城作戰會議室內,氣氛凝重。林蒼霖的竹枝在沙盤上輕輕滑動,指向銅陵縣城模型。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
「要是單論這座城池本身,就算裡面駐守了一個聯隊的鬼子,這個彈丸之地也並非堅不可摧。」林蒼霖的目光掃過眾人,「城牆的高度也才不到兩丈,真要是不惜代價,用咱們的大口徑野炮猛轟,不到一天就能把它轟塌。特別是我們現在還有大口徑的野炮,火力優勢明顯。」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的凝重更甚:「但壞就壞在,銅陵周邊的地勢太過崎嶇。別說是用炮轟了,就是咱們的攻城大軍想要紮營,也只有西南方向的那塊平地可以選擇。而且,周邊山嶺連綿不絕,相互連線。鬼子在其中三個主要的制高點上,都修建了嚴密的堡寨。每一個都經過了加固和修繕,儲備了大量的糧食和軍需物資。」
林蒼霖頓了頓,手中的竹枝指向了沙盤上銅陵縣城模型北面,那裡是一片連綿起伏的山嶺。會議室里,所有軍官的目光都隨著竹枝的方向,聚焦在了那片崎嶇的山巒之上。
「其中,銅官山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林蒼霖的聲音低沉,「這座山嶺是黃山余脈,與九華山一左一右,扼守著銅陵縣城北部的咽喉。它正是整個區域的制高點,上面有一個龐大的堡壘群。堡壘群裡面的寨子,四周都是用碩大的磊石砌成,堅固異常。它們居高臨下,易守難攻,對我們形成了巨大的威脅。」
「目前,我們猛虎突擊隊的偵察兵冒死探查,得知堡壘中設有數目不明的火炮,還有一個中隊的鬼子駐守。最關鍵的是,上面還有充足的水源。只要糧食和彈藥儲備足夠,這數百鬼子完全可以堅守數日。我們就算拼掉一個團的兵力,也未必能強攻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