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明顯有些不耐煩，「不就是一份協議嗎？昨天大家都在氣頭上，你真以為靠一張紙就能把十八年的關係全斷了？」
林淵看著她：「對我來說，能。」
林清雪一時語塞。
林淵繞過她，繼續向電梯方向走。
「站住。」林清雪冷聲道。
林淵腳步沒有停。
下一秒，林清雪伸手抓向他的肩膀。
她是武道監察司正式成員，二十四歲，淬體境九重，雖然還沒有真正突破開脈境，但放在江城年輕一代里也算得上優秀。
這一抓雖然沒有動用多少力量，在她看來，攔住剛做完手術的林淵綽綽有餘。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將落下的瞬間，林淵突然側身，動作極快。
林清雪甚至沒有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她只覺得眼前一晃，右手已經落空。
緊接著，林淵左手扣住她的手腕，順勢向下一壓。
一股遠超她預料的力量驟然傳來。
林清雪臉色瞬間變了。
她下意識運轉氣血，想要抽回手臂。
可林淵的五指就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兩人僵持不到一秒，林淵便鬆開了手：「別碰我。」
林清雪後退半步，難以置信地盯著他。
「你的氣血……」
林淵沒有回答，電梯門正好打開，他直接走了進去。
直到電梯門緩緩合攏，林清雪依舊站在原地。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面已經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紅印。
怎麼可能？昨天的林淵氣血只有一百多，就算沒有進行手術，也不可能有這種力量，更何況天衍武骨已經被剝離。
難道是手術之後出現了某種變異？
林清雪臉色變化幾次，最終還是拿出手機。
「雨薇，你現在在哪？」
一個小時後，江城南區，林淵站在一家武者用品店門口。
這家店並不算大，招牌上只有四個字：黑鋒武具。
江城是大型基地市，雖然絕大部分普通人一輩子都不會離開城牆，但對於武者來說，進入荒野獵殺凶獸卻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因此像這種專門出售武器、防護服和荒野裝備的商店，江城各區都有不少。
林淵走進去的時候，店裡已經有幾個武者正在挑選裝備，櫃檯後面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光頭男人，看見林淵，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買什麼？」
「刀。」林淵說道。
光頭男人指了指右側牆壁。
「練習刀在左邊，合金戰刀在右邊。」
林淵直接走向右側。
牆上掛著十幾把不同樣式的戰刀。
高武時代，熱武器並沒有消失，恰恰相反，人類對於火藥武器的研究遠比舊時代更加先進。
但隨著凶獸進化，真正高階的凶獸擁有極強的骨骼、鱗甲甚至能量防禦，普通槍械的效果越來越有限。
再加上荒野環境複雜，彈藥補給困難，所以對於武者而言，冷兵器依舊是最可靠的選擇。
林淵一眼看中了一把直刃戰刀，刀長一米一，刀身狹長，沒有任何多餘裝飾。
「這個多少錢？」
光頭男人看了一眼：「D級黑鐵合金，七萬八。」
林淵沉默了一下，貴，他自己的銀行卡里一共只有九萬多。
這是他這些年省下來的錢，包括學校獎學金和自己偶爾參加武館陪練賺來的收入。
原本這些錢他沒怎麼在意，畢竟以前住在林家，衣食住行都不需要他花錢。可現在不同，離開林家以後，一切都得靠自己。
林淵想了想：「便宜一點的。」
光頭男人似乎早有預料：「剛練刀？」
「算是。」
「那沒必要一開始就買這麼好的。」
男人從下面抽出另一把刀：「E級灰鋼戰刀，一萬六。砍一階凶獸沒有問題，正常用兩三年也不會卷刃。」
林淵接過戰刀，拔刀出鞘，一股熟悉感忽然從身體深處涌了出來。
他以前學過學校統一教學的基礎刀法，熟練度算不上高，但基本的劈、斬、撩、刺都能用。
可現在握住真正的戰刀以後，林淵卻敏銳地發現，自己的感知似乎比以前強了很多：刀有多重、刀鋒偏移多少、發力時身體哪個部位會形成阻礙。
這些原本需要反覆練習才能逐漸掌握的細節，竟然在握住刀的瞬間就變得清晰起來。
林淵隨手揮了一刀，破空聲很輕，光頭男人原本隨意的眼神卻微微一凝。
「以前真沒練過？」
「學校學過。」
「哪個學校？」
「江城一中。」
光頭男人點了點頭：「難怪。」
江城一中是重點高中，武科教學質量不低。
他也沒有多想。
林淵最終買下灰鋼戰刀，又買了一套最普通的荒野作戰服，總共花掉兩萬三。離開武具店以後，他卡里只剩下七萬不到，不過他並不在意，錢這種東西，只要實力足夠，很快就能賺回來。
一頭完整的一階凶獸，根據種類不同，市場價格通常在幾千到數萬之間。
二階凶獸的價格更高，有些特殊凶獸身上的材料，甚至一塊就價值幾十萬。
對於武者來說，荒野既是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快積累財富的地方。
當然，正常情況下，淬體境六重根本沒有資格獨自進入真正的荒野區。
大部分同境武者都會組成四到六人的獵殺小隊。
林淵今天的目標只在江城南區外的緩衝區，不會進入真正的荒野深處。
江城城牆之外二十公里範圍，被統稱為安全緩衝帶。
軍方和武道協會會定期清理高階凶獸，因此活動在這裡的大多都是一階凶獸，偶爾會出現二階。
這裡也是江城各大武道高中和武館最常用的實戰區域。
下午一點，林淵來到南城門，百米高的合金城牆橫亘在天地之間，站在下面，人渺小得幾乎像一隻螞蟻。
城門並不是完全封閉，大量裝甲車和武者小隊不斷進出。有人滿載而歸，也有人渾身是血，被擔架從荒野抬回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城市內部很少出現的味道，混著血腥、機油和凶獸材料特有的腥臭。
林淵剛準備進行身份登記。
負責值守的軍方人員看了一眼他的資料，又抬頭打量了他一眼：「淬體六重，第一次出城，還沒組隊？」
「嗯，我一個人。」
男人皺起眉，把身份卡推了回來：「剛滿十八就想獨自進緩衝區，太冒險了。按照江城荒野管理條例，十八歲以下武者不得單獨進入緩衝區。你剛滿十八，又沒有荒野任務記錄，最好先加入正規小隊。」
林淵看了一眼日期，他確實剛滿十八不到兩個月。
「必須加入小隊？」
「不是必須。」男人指了指旁邊，「你要堅持一個人出城，就先通過基礎實戰測試，再簽生死免責協議。出了城，死活自負。」
「怎麼測？」
「擊敗一具一階標準戰鬥傀儡。」
林淵點頭：「在哪測？」
值守人員看了他兩秒，似乎沒想到他真的要去。不過每天都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想單獨進入荒野，他也懶得勸第二遍：「右邊三號測試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