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第一道人影從黑暗中出現，正是林鎮岳。
緊接著是顧曼雲、林清雪、林雨薇，還有林昊。
他們站在不遠處，和當初林家醫院手術室外的場景幾乎一模一樣。
顧曼雲紅著眼睛看著他：「小淵，回來吧，媽媽知道錯了。」
林清雪也開口說道：「一家人哪有過不去的事情，你現在已經證明自己了，也應該鬧夠了。」
林昊則站在最後，沒有說話，只是臉上帶著那種林淵曾經無比熟悉的委屈表情。
如果換成一個月前，林淵或許真的會因為這種場面出現情緒波動，現在卻沒有。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了幾秒，便明白幻心室為什麼會把這些人投影出來。
精神幻境並不會憑空創造你最在意的東西，它會放大記憶和執念，然後用你心裡曾經存在過的情緒攻擊你。
換句話說，如果他真的已經完全不在意林家，眼前這些人就不應該擁有這麼強的精神影響。
這也讓林淵第一次看清了一件事情：不原諒，不代表已經徹底忘記。
那十八年是真實存在的，曾經期待過父母認可是真的，被偏心、誤解和剜骨傷過也是真的。
他可以斷掉關係，卻沒有必要騙自己，說那些事情從來沒有在心裡留下任何痕跡。
顧曼雲還在向前走：「小淵，跟媽媽回家。」
林淵終於拔出刀，對準的不是她，而是眼前整個幻境。
七殺第四式，斬魂。
這一式和前三式完全不同。
追命、破甲、斷脈，本質上依舊是氣血和刀勢結合的肉身攻擊。斬魂卻需要林淵用精神鎖定目標意識波動，再以刀勢製造類似精神衝擊的效果。
第一次出刀，黑暗只是輕微震動，顧曼雲等人的身影依舊存在。林淵眉頭微皺，不對。
斬魂無需用刀去斬一個虛假的人影，它要切斷的是幻境影響自己的那部分精神聯繫。
他重新閉上眼睛，不再看那些人說什麼，而是去感受自己的情緒從哪裡產生波動。
母親的聲音傳來，心裡會浮現過去的記憶；父親皺眉，身體則會本能地繃緊，那是多年壓制留下的不適。
林昊叫他一聲「哥」時，那種厭惡最明顯。
林淵沒有強行抑制這些感覺，反而任由它們全部出現，隨後再去尋找它們和幻境連接的位置。
幾秒之後，他重新睜眼。這一次，黑鱗刀上沒有任何氣血光芒，只有一股非常淡的刀勢。
刀鋒橫斬，沒有碰到任何人，整個幻境卻像一面被從中央切開的鏡子，瞬間出現大片裂紋。
顧曼雲、林鎮岳、林昊等人的身影全部破碎，黑暗重新回歸，系統提示同時出現。
【七殺第四式·斬魂熟練度提升。】
【宿主初步掌握精神目標識別。】
林淵站在原地，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一次訓練給他的收穫，比單純提高一門刀法熟練度更有價值。
因為他忽然明白，精神攻擊的危險之處，是那些假象能夠借用人心裡本來就存在的情緒。
一個完全不存在的恐懼很難動搖強者，但如果涉及親身失去過的東西、害怕的事情和未解的執念，就完全不同。
血神那次神性注視同樣如此，對方並非簡單製造幻覺，而是在精神層面直接壓制更低層次的生命。如果以後再次遇到類似目標，斬魂至少能讓林淵多一種反抗方式。
二十分鐘很快結束，第一次訓練以後，林淵沒有立刻繼續。
精神類修煉和肉身不同，肌肉累了可以靠殺神骨加速恢復，精神過度消耗後，恢復速度卻明顯慢得多。
所以五天時間裡，他每天只進入一次幻心室。
時間從二十分鐘逐漸增加到三十、四十，最後一天達到五十分鐘。
消耗的學分超過兩千，效果同樣明顯。
第五天離開幻心室的時候，林淵已經能夠在三級精神壓迫環境下正常完成斬魂。
系統面板也發生了變化。
【七殺第一式·追命：小成。】
【七殺第二式·破甲：小成。】
【七殺第三式·斷脈：小成。】
【七殺第四式·斬魂：入門。】
四式裡面，斬魂依舊是最弱的一項，但至少已經能夠用於實戰。
林淵沒有繼續強求。五天能夠做到這種程度已經足夠，武技沒必要先在訓練房裡練到圓滿再用於實戰，戰鬥本身就是修煉。
第五天下午。
林淵重新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身體數據。
經過幾天恢復，百戰塔造成的傷勢已經徹底消失。
氣血依舊停留在一千四百八十三左右，並沒有因為普通訓練繼續明顯提升。
肉身極境進度同樣保持在百分之六十一。
這說明單純訓練已經不夠，他需要更有針對性的淬體資源，赤炎谷的三階赤火猿正合適。
林淵打開任務信息。
學校最近兩天又補充了一次赤炎谷的資料。
【赤炎谷近期監測凶獸數量：赤火猿四十三至五十八頭。】
【已確認三階生命：至少十一頭。】
【三階上位生命：至少兩頭。】
【未檢測到四階能量反應。】
【區域風險評估：B級。】
從目前資料來看，沒有超過任務權限範圍的異常。
林淵將學校準備的荒野地圖下載到離線終端，又去戰爭學院物資處補充了止血劑、解毒劑、高熱環境作戰服和七天份的高能食物。
最後，他專門買了三個大型凶獸材料密封袋。
赤火猿最值錢的是血，尤其是心血和肌肉精華，鱗甲和骨骼反倒一般。
林淵這次出去本來就是為了這些東西，自然不能像新生考核那樣殺完直接扔在荒野。
第二天早上七點。
他來到夏武西側荒野出口。
負責權限審核的老師刷過學生卡以後，看著系統顯示的信息，還是忍不住多確認了一遍：「你要以淬體境單獨執行B級任務？」
林淵點頭：「對，我有百戰塔三十五層權限。」
老師當然看見了，也正因為看見，表情才有些複雜。
夏武規則是自己定的，第三十層以上可以獲得氣海級任務權限，林淵打到三十五層，自然完全符合。
可規則制定的時候，大概也沒人想到會有一個淬體境新生跑來申請B級單人任務。
「赤炎谷最近雖然沒有檢測到四階凶獸，但三階上位目標至少有兩個。」老師最後提醒了一次，「任務不是強制要求，進去以後發現情況不對可以直接撤退，不會扣學分。」
「明白。」
「每兩小時一次定位報告。」
「好。」
確認所有手續以後，厚重合金閘門緩緩開啟，林淵走出夏武。
這是他第一次以單人身份執行荒野任務，沒有隊長、導師和任何隊友，所有判斷都需要自己完成。
這反而讓他有種久違的輕鬆。單獨行動並不更安全，但他只需要對自己的選擇負責，想打就打，打不過就走，也不用擔心自己的動作會打亂隊伍。
當然，黑石荒野區學到的東西他也沒有忘。
獨行有獨行的優勢，團隊也有團隊的價值。以後真正需要組隊的時候，他不會再像第一次那樣只考慮自己的戰鬥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