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到後半夜,北面的煙塵里終於出現了第一批獸影。
一頭灰背長狼從倒石後面躍出,撲向落在最後的傷兵。那人左臂已經垂下,只來得及用右手把戰刀橫到胸前,狼爪便撞在了刀身上。
沉重的身體將他撲倒,狼口朝著喉嚨咬下。
黑鱗刀從側面斬了過來。
長狼的頭顱飛了出去,林淵抬腳踹開還在前沖的獸身,伸手將傷兵從地上拽起,送向通道。
「往後走,這裡有人接你。」
傷兵踉蹌著跑了兩步,被徐青接住。林淵已經轉過身,迎上後面衝來的凶獸。
荒野里的獸吼越來越密。
這些凶獸散在不同方向,沒有前兩次獸潮那樣密集,卻一直咬著回撤人員不放。有人剛繞過倒石,身後便有灰黑色影子撲出來,逼得斷後的士兵再次停下。
「左邊還有人!」陳瑜朝著煙塵喊道,「沿著矮牆過來,別往獸群里繞!」
秦昭月抬刀,寒氣沿坡面鋪開,追在幾名士兵身後的凶獸踏上冰面,前沖的身體頓時失去平衡。
林淵已經到了近前。
黑鱗刀斜著切入一頭凶獸的頸側,帶起的鮮血還未落地,他便越過倒下的獸身,撞進後面的獸群。
刀勢隨揮刀展開,幾頭擠在一起的二階凶獸被強行分開。最前面的灰毛獸剛揚起前爪,胸腹就被劈開,側方探來的利齒擦過林淵肩旁,迎上了一道迴轉的刀光。
沉悶的倒地聲接連響起。
林淵從獸屍間走過,呼吸仍然保持著原來的節奏。
他從黑石荒野一路殺到北線,早已不知道和這類凶獸交手過多少次。如今凶獸剛撲到近前,刀鋒已經迎了上去。
六頭凶獸倒在接應通道前,其餘的被秦昭月和軍方武者攔在兩側。
壓艙訓練留下的那點酸脹,在連續擊殺帶來的恢復中漸漸減輕。
林淵回頭看了一眼,方才被追趕的士兵已經進入通道。
羅峰正與吳岳守著另一側,陳瑜則幫忙把一名無法走路的傷員送到擔架上。後面的醫護人員接過傷員,立刻往裡抬,沒有堵在入口。
遠處一聲長嘯忽然壓過獸吼。
煙塵里,幾道細長的黑影破空而來。
「低頭!」
林淵側身避開,一根黑色短矛擦過肩旁,狠狠釘進矮牆。碎石濺到臉上,後面的士兵立刻俯下身體,另一根短矛卻越過牆頭,刺穿了擔架旁的木架。
尖端上附著的黑色液體沿著木頭往下淌。
「傷員往裡面送,別停在這裡!」羅峰伸手拉了一把旁邊的人,朝通道內喊道。
前方的獸群後面,一道道人形身影開始向坡上移動。
它們貼著岩石和低洼處前進,身上覆蓋著暗色甲片,手裡的長矛與彎刃泛著冷光。沖在最前面的幾隻凶獸被擊殺時,它們沒有跟著亂沖,而是趁守軍迎上獸群,分散到了兩邊。
從北部攔截戰中漏過來的異界戰兵,終於到了D7。
林淵握緊刀柄,背脊深處傳來熟悉的熱意。
此前那頭黑鱗異種帶來的陌生感,如今已經淡了許多。死亡視界裡,這些敵人體內的生命流動雖然與人類不同,卻不再是一片完全無法判斷的混亂。
「西側有人形目標接近!」少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不要讓它們繞到通道後面!」
林淵轉頭看去。
一小隊異種借著低坡遮掩,已經越過最外側的射擊位置。領頭的那個抬起彎刃,正朝一名背著同伴的士兵衝去。
它沒有理會矮牆後的守軍,刀口對準了士兵背上無法動彈的人。
林淵跨過倒在腳邊的獸屍,迎面撞了過去。
異種反應很快,彎刃立刻改向,鋒口直奔他的脖子。林淵橫刀磕開,借著貼近的距離踏入對方身側,黑鱗刀斜斜切進肋下。
甲片被刀鋒掀開,藏在其中的生命波動驟然一亮。
異種尖叫著想退,林淵握刀的右臂已經繃緊,刀鋒在它體內一轉,將那團正在收縮的源核徹底絞碎。
屍體倒向一旁,後面的異種同時撲來。
林淵沒有退回矮牆。
他站在被背負的傷員和敵人之間,黑鱗刀迎著刺來的長矛斬下,斷裂的矛杆連同握矛的手掌飛了出去。對方胸前甲片剛剛張開,刀鋒便順著那道縫隙貫了進去。
相比此前那頭三階巔峰的黑鱗異種,眼前這些普通戰兵的甲片要薄得多,生命循環也沒有那麼難辨認。
他用不著再挨上幾十次攻擊,才知道刀該往哪裡落。
彎刃從身後襲來時,林淵已經矮身轉過,黑鱗刀在低處帶起一片黑血。受創的異種跪倒下去,緊隨而來的刀鋒切入腰側,將那裡的源核連同周圍組織一併絞碎。
另一頭異種見狀,竟然沒有繼續撲向他,而是從旁邊越過同伴,直奔回撤的士兵。
寒氣迎面湧來,它腳下結出一片白霜。
秦昭月橫刀擋住異種,沖林淵喊道:「人已經過去了,別讓它跑回去!」
林淵從秦昭月身旁掠過,追上那頭異種。
那頭異種剛掙開腳上的冰層,後背便被刀鋒劈開。它踉蹌著向前衝出,林淵沿著暴露的生命流動追入,一刀刺碎了藏在背側的源核。
四具異種屍體接連倒下,沖向側面的這支小隊被他截在了半坡上。
黑血順著刀身滴落。林淵抽刀後退兩步,讓開後方守軍的攻擊路線。
【本輪有效獵殺結算:殺戮值+4260。】
系統提示掠過視野,第一節殺神骨的熱意也隨之加深。
篩選後的少量游離本源進入體內,與連續擊殺帶來的恢復一起,緩解著肌肉的消耗。林淵依照剛得到的練法,讓其中適合煉血的部分融入循環,手指再度握緊時,刀柄上的力道比剛才更加充足。
少尉從矮牆後沖了過來,身上又多了一道血口。他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異種,隨後把林淵身旁一截還在抽動的斷肢踢遠。
「這邊交給我們,你回通道口接下一隊傷員。」
「好。」林淵提刀,轉身回到通道口。
少尉沒有再多說,招呼兩名士兵補上側面。
坡底還有零散的異種逼近。
其中一個剛舉起短矛,看清林淵身前的屍體,腳步便頓住了。旁邊的同伴發出低啞叫聲,它把投擲方向換到了另一側,身體也縮回了倒石後面。
林淵向前跨了一步,那隻異種立刻退開。
原先專門追著傷員沖的幾個敵人,同樣開始繞過這段斜坡。
吳岳把一名傷兵送進通道,回頭看見這一幕,忍不住喘著氣罵了一句:「剛才追得倒凶,現在知道往旁邊躲了!」
他的話剛落,一具異種屍體忽然從煙塵中飛出,撞在了矮牆上。
屍體胸口插著半截長矛,落地時濺起大片黑血。
林淵抬起頭。
一頭體形格外高大的異種走出煙塵,肩背上隆起的灰黑色骨甲,遠比普通戰兵厚重。它左臂外側生著寬大的骨盾,盾前還頂著一具同伴的屍體,右手握著沉重骨刃。
穿甲彈打穿盾前的屍體,在它露出的肩甲上濺起一串碎屑。它略微偏過身體,繼續向著通道走來。
它抬起頭,暗金色瞳孔越過林淵,落向他身後還在移動的擔架。
【三階上位異界生命。】
林淵將黑鱗刀橫到身前。
那頭重甲異種丟開盾前的屍體,踩碎腳下的斷矛,朝著尚未撤完的隊伍撞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