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收起眼前的猩紅界面,目光重新落回戰術屏上。
那面黑色石壁的畫面已經中斷,地圖上的黑霧區域卻還在擴大。段海川等人北上以後,新的消息遲遲沒有傳回來,地下陣地里只能聽見通訊聲和不斷經過的腳步聲。
羅峰招呼他往裡走了幾步,把入口旁邊的位置讓給搬運物資的士兵。
吳岳靠著牆,望了眼頭頂,忍不住說道:「連段副師長都過去了,前面到底出來了多少東西?」
「現在還沒人說得清楚。」羅峰把通訊器的聲音調低了一點,「咱們在這裡等命令,有安排會通知,不用一直盯著看。」
吳岳收回視線,手卻還按在兵器上。
前兩次獸潮,他已經見過真正的傷亡,也見過軍方強者在防線前擊殺四階凶獸。可當軍方正式宣布進入深淵戰爭狀態時,那種感覺仍然完全不同。
北方過來的東西會說自己的語言,也知道挑目標下手。
昨天衝進營房的那頭異種,就越過其他人,直接找上了林淵。
「我寧願它們衝到面前來,也不想再被控制一次。」吳岳低聲說道,「上回要不是你發現得早,我連自己在幹什麼都不知道。」
林淵看向他:「真有那種精神連接,我會留意。不過你自己也要當心,覺得不對就開口,別撐到動不了了才讓人發現。」
「放心,我還沒蠢到拿這種事逞強。」
吳岳將清神藥劑換到胸前容易取用的位置,終於不再盯著那塊屏幕。
旁邊,陳瑜接過軍方送來的備用藥品,分給幾人。秦昭月檢查完護臂,見林淵坐下以後一直沒有說話,便問道:「你剛從厲教官那裡出來,身體吃得消嗎?」
「吃得消。還有點酸脹,比剛出來時好多了。」
林淵活動了一下右手,手指握攏,動作沒有受到影響。
秦昭月看過他的手,才把一瓶營養液放到他身旁:「那先吃點東西,接下來未必有空。」
林淵接過來喝了幾口,重新調出了那條一直沒有確認的提示。
【是否消耗15000殺戮值進行完整優化推演?】
先前的三千點推演,解決了控血與沸血的局部配合。厲重山給他的三轉煉血,則涉及全身血液、骨髓和血罡,遠遠超出了那一招的範圍。
親身試過第一轉以後,林淵已經摸到煉血的門檻,也知道舊訓練冊中缺少哪些銜接。
同樣的血液要容納更多氣血,動起手以後也不能一用就散。
他不可能一直留在訓練區,等身體慢慢適應。
林淵看了眼入口處那些扛著物資走過去的士兵,在心中確認。
「消耗,完整優化。」
【殺戮值扣除15000。】
【三轉煉血完整優化推演開始。】
林淵確認扣款完成,隨即查看完整推演的結果。
舊訓練冊里的內容逐漸在腦海中變得清晰。原本缺失的銜接被補上,一些必須靠反覆傷損才能摸索出的練法,也按他現在的身體情況發生了變化。
其中最明顯的一處,就在脊柱骨髓。
第二節殺神骨雖然尚未覺醒,周圍的骨髓卻已經得到提前強化。舊法中最兇險的一段刺激過程,對他而言,有了可以直接利用的起點。
厲重山先前的判斷沒有錯。這份優勢能讓他少走一大段路,但要從脊柱帶動全身骨髓,還得先把一轉練成,準備好足夠的本源和適配材料。
片刻後,系統提示再次出現。
【完整優化推演完成。】
【當前可執行階段:一轉煉血。】
林淵將注意力落在最先能夠使用的部分。
經過淨化的高活性凶獸精血可以繼續強化血液,篩選合格的異界生命本源也能用於煉血。昨天殺掉黑鱗異種後,殺神骨已經吸收過一次這種力量。
新的練法把這部分吸收與控血接在了一起。
今後再得到合適的本源,他可以先把力量融入血液,再通過實戰和壓艙訓練把增加的承載能力保留下來。
林淵閉上眼睛,緩緩調整呼吸。
氣血順著已經熟悉的循環流過胸腹,到了右臂時,他沒有照往常那樣急著催動,而是依照剛得到的練法,讓其中一部分先沉入血液。
手掌慢慢收緊,手背上的血管略微浮起。
原先一用力就會散開的那點凝實感,這次多維持了片刻。等他鬆開手,氣血仍然很快恢復了平常的狀態。
林淵沒有繼續加力。
這裡不是訓練區,他的心臟和血管也剛承受過一個小時的壓力。真正需要的本源尚未補進來,再試下去,只會提前耗掉待會兒可能用得上的力氣。
他睜開眼睛,將黑鱗刀放到腿邊。
秦昭月注意到了他的動作:「還在琢磨鍊血?」
「剛才有些地方想通了。」林淵說道,「再練的時候,應該能少費些力氣。」
秦昭月沒有追問具體練法,只看了一眼他重新舒展的手指。
「那就先歇著,真有事再出手。」
林淵點了點頭,開始吃送到陣地里的食物。
幾個小時過去,地下陣地里的人換了幾撥。
有人接到命令離開,也有人帶著外面的塵土回來。北方的戰況始終沒有完整傳到他們這裡,偶爾響起的通報,只能讓人知道高階部隊仍在交戰,外圍人員正在向後收攏。
接近傍晚,羅峰的通訊器終於響了。
他聽完命令,立刻站起身。
「走吧,轉到外側接應陣地。前沿有人正在回撤,咱們跟二連一起守住通道。」
徐青已經提起了隨身裝備:「還回D7-4?」
「在它西側,出通道以後有人帶路。」
羅峰說完,率先走向出口。吳岳將吃了一半的食物塞進嘴裡,擰緊水壺跟了上去,另外幾人也迅速收好東西。
林淵提起黑鱗刀,走出了地下陣地。
外面的風裡夾著煙塵,遠處不時傳來悶響。原先還能通行的幾條道路已經封住,軍車載著作戰人員向不同方向駛去,防牆上到處都是來回移動的人影。
帶路的士兵沒有領他們前出荒野,而是沿著防區內部道路,把他們送到了一處向外突出的接應陣地。
幾段矮牆圍在通道兩側,前方是一片斜坡。回撤人員從坡下過來,必須經過這處入口,才能進入後方的防禦區域。
一名袖口沾著血的少尉迎上羅峰。
「你們守這裡。北面撤下來的隊伍里有傷員,速度快不了,近處漏過來的東西要及時處理,不能讓它們跟著人進去。」
羅峰看向通道另一側。那裡已經有軍方武者就位,再遠一些,擔架和醫療人員正等在掩體後方。
「後面還有多少人沒回來?」
「還在聯繫。你們先接過這邊,我得把受傷的人換下去。」
少尉說著,朝矮牆後招了招手。
一名年輕士兵被同伴扶了起來,左腿纏著厚厚的繃帶,走路時不敢落地。經過林淵身旁時,他抬頭看了一眼幾人的學生標識,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北面坡底有塊倒下的石頭,後面容易藏東西,你們當心。」
「好,我們會留意。」羅峰讓開位置,讓兩人過去。
林淵走到矮牆旁,目光越過那塊倒石,望向逐漸暗下來的荒野。
遠處已經能看見回撤的身影。有人獨自奔跑,有人扶著同伴,更多的人還在煙塵後面。
煙塵後方,獸吼正在一點點逼近。
林淵抽出黑鱗刀,站到了通道外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