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灰衣人卻已經轉向舊溝北彎。他與接應者約好的位置就在那邊,只要越過斷裂的裝載台,把身後的人交給伏兵,就能帶著匣子從側路退出去。
他原本只打算奪回器具。
現在,追過來的偏偏是林淵。
灰衣人按緊衣領下的東西,越過裝載台,朝石樑後的陰影揮了一下手。
幾道灰黑身影隨即站起。
它們沒有攻擊抱著封存匣的人,而是讓開中間的位置,目光越過他,落在追來的林淵身上。
下一刻,骨盾向兩側分開。
持矛的異種爬上溝沿,另幾名戰兵從石樑後衝進溝里,試圖把舊運輸溝截成兩段。一頭背甲殘缺的異種看見黑鱗刀,低吼著退向側方,沒有立刻衝到最前面。
「伏兵!」
吳岳抬刀磕開一根刺來的骨矛,腳下貼住半截石牆,沒有站到溝底任人從兩邊夾擊。
林淵已經迎上舉盾衝來的異種。
黑鱗刀斬在盾緣,將最前方的盾兵震得一沉。側面一柄骨刃緊跟著探來,林淵腳下掠影步一轉,從盾沿外側繞了過去。盾兵急忙回身,他已貼著石樑再次變向,刀鋒從它抬臂時露出的甲縫切過,將它逼離窄口。
吳岳跟著占住那段窄口,擋開側面探來的骨刃。
灰衣人借著伏兵阻擋,已經爬上更前方的一段石坡。封存匣撞在坡沿,他咬著牙將它提起,身影再次向北移動。
林淵剛要起步,一柄骨矛便從上方斜刺下來。
掠影步展開,林淵側身閃過矛尖,黑鱗刀順勢將矛杆撞向溝壁。他隨即轉身追向石坡,體內那股剛送進手臂的真氣卻在重新轉向時撞上了熟悉的阻力。
第五條武脈的最後一段。
這些日子裡,每一次收刀、轉位、重新發力,他都能感覺到那裡。路徑早已清楚,前半段也能承受真氣,唯獨最後這一截,始終沒能真正接上。
林淵踩住溝邊突出的石塊,沒有停下來換氣。
四條武脈繼續運轉,他引導真氣沿著反覆嘗試過的路徑向前推進。腰背與雙腿接連發力,手中黑鱗刀再次挑開逼近的骨刃。
又一步落下。
那股滯澀忽然鬆動。
真氣越過最後一截,從尚未貫通的深處穿行而過,接回了原有循環。林淵已經抬起的身體沒有在轉向時停頓,收回的黑鱗刀也隨著新一輪發力重新穩住。
【第五條武脈,貫通。】
溝後傳來羅峰的聲音。
「我們到了,右側溝沿交給軍方,別停在下面!」
兩名軍方武者從高處躍下,截住了正要合攏的持矛異種。吳岳趁機逼開身前的敵人,給林淵讓出向前的一段空隙。
「他上石坡了,還沒跑遠!」
林淵已經踏了出去。
追命展開,五條武脈中的真氣連續送入雙腿與腰背。剛才每次轉向都要重新調整的那一下停頓消失了,他跨過傾斜的石樑,落地便再度加速,從尚未完全合攏的包圍里穿了過去。
前方灰衣人聽見腳步,猛地回頭。
剛才還被骨盾擋在溝里的林淵,已經追到了坡下。
他立即把封存匣推上旁邊的平石,騰出右手,短刀卷著血色真氣向後斬來,想把林淵重新逼回石坡。
林淵迎著刀光踏前。
黑鱗刀壓住短刀,刺耳的摩擦聲一直拖到兩人錯身。灰衣人借勢轉向,左手重新去夠封存匣,林淵的腳步卻比他更快,已經搶到匣子與他之間。
「你還真敢追進來!」
灰衣人厲喝一聲,短刀猛地挑向林淵咽喉,左掌上的血色真氣也隨之暴漲。
林淵沒有接他的話。
黑鱗刀從挑來的鋒口旁切入,挾著一重刀勢迎面斬落,將那層倉促聚起的護體真氣斬得向內凹陷。灰衣人被迫後退,左掌拍在刀身上,想借著碰撞重新滑向側面。
五脈真氣隨著林淵收刀再次迴轉。
下一刀幾乎緊跟著就到了。
灰衣人的短刀被壓到胸前,腳下連續退開,後背卻已經撞上岩石。他臉色終於變了,抬起手臂想擋住林淵繼續逼近,刀鋒卻從腕肘之間切了進去。
斷脈。
持刀手臂里的真氣驟然散亂,短刀向下一沉。
林淵跨近半步,黑鱗刀順著打開的防禦貫入胸口。
灰衣人的身體猛地一僵,尚未拍出的左掌無力地貼到刀脊上。林淵將鋒口送透,隨即抽刀退開,對方沿著岩石滑倒,鮮血迅速浸入腳下的碎土。
系統的擊殺提示從視野邊緣掠過,殺戮值隨之入帳。
林淵拒絕了本源吞噬。
他轉身扣住封存匣的提手,將它從石沿拉回。匣角撞出了凹痕,外面的封條卻仍然完整,沒有被灰衣人打開。
吳岳很快從坡下趕來,先看了一眼屍體,又蹲到匣子旁檢查。
「就是這一隻,封條沒破。」
林淵沒有立刻帶著匣子走。
他記得,對方剛才是在什麼地方按下手指,隨後才有那股追蹤感落到自己身上。
灰衣人的衣領內側,縫著一隻貼身的小布囊。
林淵隔著護具將它挑開,從裡面取出一截暗紅色血骨。骨頭不長,表面纏著細密血紋,其中一道仍有極淡的光澤,正是先前從指縫間露出的顏色。
他沒有讓吳岳直接接。
「另拿隔離袋。這是他身上的,別跟追回來的東西放一起。」
吳岳展開袋口,林淵將血骨放進去,隨後把屍體上藏匿的位置指給趕來的軍方人員。
舊運輸溝里的戰鬥已經結束。
伏兵沒能困住林淵,又被趕來的軍方武者截住,剩下的異種沿北側岔路撤走。羅峰沒有帶人貿然追遠,而是守住溝口,讓偵察小隊從外側繼續跟進。
他登上石坡,看到匣子完整,繃緊的臉色才鬆開一些。
「傷口怎麼樣?」
「手掌磨到了,肩膀還行。」林淵將刀收回鞘中,緩了口氣,「第五條剛通,回去得先穩一穩。」
吳岳轉頭看他,隨即又望向剛才那段石樑。
「難怪你過了石樑以後突然快了一截。我還以為是他提著匣子跑不動了。」
「他跑得不慢。」
林淵看向那具已經不再動彈的屍體。
「只是沒能跑出去。」
羅峰讓軍方人員接過封存匣,又把新繳獲的血骨單獨收好。幾人沿原路撤回,押運車那邊已經換上新的護衛,受傷人員也得到了處理。
追回的運血器具重新裝車,準備繼續送回營區。
新繳獲的血骨,則先被送到臨時掩體裡的隔離台上。
工程人員隔著工具撥開外層附著物,血骨一端很快露出幾道深淺不一的熔接痕跡。那不是天然長成的骨紋,裡面夾著幾層反覆壓合過的骨料,邊緣還保留著被截斷的接續結構。
隨隊軍醫湊近看了一會兒,讓人調出剛拍下的另一面。
「原來是在臂骨上接的。這一端像是給斷臂留的接口,後來又重鑄過。」
他指著內側殘留的弧面。
「這裡只剩一小截,得回去做完整比對。」
林淵的目光停在那裡。
赤炎谷中,蔣天屠斷掉的那條右臂,從記憶里掠了過去。
他抬起頭。
「能看出是哪一側的手臂嗎?」
軍醫搖頭。
「現在不行,剩得太少。只能先確認跟斷臂接續有關,不能憑這個認人。」
趙岩看了眼林淵,又看向隔離台。
「血骨按新繳獲物單獨送檢,先查重鑄和追蹤兩部分。屍體也送回去,核身份。」
林淵把追擊中遭到同類追蹤的情況說了,沒有提系統,只說自己在赤炎谷遇過相同手段。
趙岩聽完,神色比剛才更沉。
就在血骨重新封存時,趙岩的通訊器響了起來。
沿舊運輸溝追蹤殘兵的偵察小隊已經越過外側岩坡,發現逃走的異種沒有繼續四散,而是沿著幾條不同的溝槽向北收攏。
那裡不止剛才那一批伏兵。
新的畫面很快傳回。
北溝深處,骨盾沿著背風岩壁接連豎起,幾頭重甲異種踏過淺溝,加入了正在集結的兵群。還有戰兵拖著長骨與粗索,從更遠的斷坡後進入同一片區域。
趙岩將畫面放大,目光停在北溝通往舊路的出口。
林淵也站到了旁邊。
封存匣已經追回,第五條武脈仍在體內緩緩運轉,而那些被他們趕離黑脊的異種,正在重新聚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