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溝的畫面還在繼續傳回。
幾頭重甲異種聚在背風處,旁邊的戰兵正把長骨和粗索綁在一起。更靠近南側的淺溝里,已經有斥候伏了下來,目光對著黑脊觀察點尚未封嚴的北坡。
趙岩把畫面與施工圖放到一起,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觀察點的防禦陣還差最後一段沒有接通。幾處支架已經立起,陣片卻只裝了一半,外面的工程人員仍在溝槽里舖設連接。
那些異種帶來的鉤索,足以把裸露的支架拖倒。
「它們在等天黑。」趙岩看向負責施工的軍官,「北坡先加一班崗,別讓斥候摸到陣腳下面。偵察繼續盯著,尤其是兩邊能繞過來的路。」
軍官接下命令,轉身出去調人。
第三組沒有立刻出動。
剛才追擊奪匣者的消耗還在,林淵新貫通的第五條武脈也尚未穩定。趙岩讓他們先回營整補,黑脊由接防組守住,北溝則繼續交給偵察小隊盯著。
回到D7,林淵先去換了掌心的藥布。
傷口只是磨破,沒有再傷到深處,右肩也比攻巢時好了不少。他吃過飯,在營房裡睡了一會兒,再睜眼時,胸背間那股追擊後的疲乏已經退下去大半。
他沒有急著拿刀。
第五條武脈里的真氣還在流轉,可每當力量回到原有循環,速度便會出現細微變化。追擊時顧不上調整的滯澀,如今安靜下來,反而感受得更加清楚。
林淵在床邊坐下,先將真氣慢慢收攏。
前四條武脈已經用得很熟,他便以原有循環為基礎,讓真氣一次次經過第五條。最初仍有些滯澀,越往後,那股新貫通的力量越能跟上其餘幾處。
等到真氣完整走過一圈,不再因呼吸和起身而散亂,他才去了訓練區。
厲重山看過記錄,沒有讓他重新練一遍拳力,只讓他沿訓練場走動、轉向,再把氣收回來。
林淵依次做完,停在老人面前。
「第五條穩了。我想繼續試第六條。」
厲重山抬眼看了看他。
「北溝那邊還沒動?」
「還在集結,偵察的人盯著。」
「那就練,別急著一次沖開。」
林淵點頭,取出先前兌換的開脈輔助藥液,按既定用量服下。
藥力漸漸化開,他重新坐穩,將真氣引向第六條武脈。
這一次,他沒有一開始便將整股力量壓進去,而是沿著能夠承受的部分逐段推進。剛剛穩定的第五條武脈與前四條接續運轉,給新路徑提供了持續的真氣。
前端一點點被打通,深處的阻力也隨之顯現。
林淵幾次嘗試,都沒能一次穿過。他便將真氣緩緩收回,等武脈里的脹痛減輕,再沿原路向前。
窗外不時有軍車經過,訓練室里的光線也逐漸偏斜。
厲重山坐在一旁,沒有催促,只在記錄出現明顯起伏時提醒他放慢。林淵重新調整了兩次引氣的節奏,終於不再一碰到阻力就把力量全壓在最前面。
後續真氣接了上來。
那段反覆阻住他的地方,被持續流轉的力量一點點貫穿。
林淵胸背間忽然一松。
真氣沿第六條武脈穿行而過,越過原先無法抵達的位置,重新接回另外五條。六處力量依次流轉,原本各自需要調整的回氣,在這一刻連成了穩定循環。
【第六條武脈,貫通。】
【六脈循環形成。】
【當前境界:開脈境中期。】
林淵睜開眼睛,卻沒有立即站起。
他又讓真氣走了幾圈,隨後起身,按照先前的要求轉位、收勢,再重新發力。第六條武脈始終參與其中,沒有因動作變化而退出循環。
厲重山看完最後一段記錄,才關掉儀器。
「可以了。今天到這裡,不再往後試。」
林淵拿起長凳上的黑鱗刀。
「我先把這六條用熟。」
他將刀握穩,真氣順著手臂送入刀身。收勢以後,那股力量重新回到體內,不必再像先前那樣,停下來單獨調整某一段。
六脈。
從極境三轉到真正踏進開脈中期,他終於把積在身體裡的根基,變成了能夠反覆使用的真氣循環。
離開訓練區時,羅峰已經在外面等著。
「北溝的東西開始往南挪了,趙岩讓我們去集合。」
林淵扣好刀鞘,跟著他向外走。
「那就趁它們還沒散開,先過去截住。」
傍晚,第三組回到黑脊觀察點。
北坡的工程人員仍在固定最後幾處陣片,接防組已經把重盾和射擊位置前移。林淵走進臨時指揮棚時,新的偵察畫面正好送到趙岩面前。
異種的隊列已經拉長。
幾頭重甲走在前面,後方戰兵拖著綁好的鉤索,正從北溝向外移動。
林淵看過畫面,開口說道:「趙隊,讓我們先去北溝。等它們到了工地,咱們就算擋住,工程隊也得停下來。」
趙岩將兩側的地形放大。
「它們不一定肯在溝里跟你打。」
「那就先盯住領頭的。」林淵指向隊列中央那道持著長柄骨錘的身影,「它一直在調人,分兵也要聽它的。把它拖住,別讓它騰出手來調兵。」
羅峰接過話:「第三組可以走東側溝沿。接防組留在這裡,我們不動施工區的人。」
趙岩又確認了一遍北溝出口,隨即接通外圍軍方小隊。
片刻後,他放下通訊器。
「可以。接防組守施工區,第三組跟我出去。先把南側兩條路卡住,別追著一個目標把隊伍拉散。」
林淵點頭,手掌扣住刀柄。
身後的觀察點還在施工,他們這次出去,就是要讓那些工具繼續響下去。
第三組沿著已經清過的舊路向北移動。
秦昭月走在靠近坡地的一側,羅峰與吳岳留意溝沿,陳瑜不斷確認各隊位置。趙岩帶軍方武者逼近北溝正面,前出的偵察員則從高處撤回,把實際看到的敵軍位置交給突擊隊。
天色漸暗,北溝里的骨盾已經連成一片。
人類隊伍剛越過最後一段斷坡,前方便響起了尖銳嘶鳴。
持錘的異種抬起頭,長柄向側方一指,原本正在向南移動的戰兵立即分開。正面的骨盾停下,持矛者退向高處,另有兩股身影沿著溝側繞行,根本不來迎擊突擊隊。
它們要繼續往觀察點去。
陳瑜立刻把側路上的動靜傳回施工區。
羅峰卻沒有帶人往後退。
「昭月,封西邊那段窄口。吳岳跟我,從東坡過去!」
秦昭月跨上路旁岩石,刀鋒向下斬落。
寒氣順著兩塊傾斜岩壁沉入低處,正在貼著溝底奔行的異種迎面撞上冰層,最前方的骨盾猛地一歪。後面的戰兵想攀上側坡繞過,白霜卻已經爬滿那幾處落腳點。
她沒有追著整支隊伍鋪冰,只守住那段必須經過的狹口。
東側,羅峰帶著吳岳與軍方武者越過溝肩。
繞行的異種被前後截住,想退回主隊時,原來的路口已經落在人類手裡。骨刃與戰刀在斜坡上接連碰撞,那一股準備去襲擊工地的異種,被截在了北溝邊緣。
持錘異種發出怒吼,正要再次調動後面的戰兵。
林淵已經殺到了它面前。
黑鱗刀撞開一面橫過來的骨盾,他沿著盾側踏入,刀鋒直逼那頭異種抬起的手臂。
長柄骨錘轟然落下。
林淵雙手握刀,擋住砸下的錘頭,腳下碎石頓時崩開,雙臂也被震得向下一沉。持錘異種沒有給他退開的機會,粗壯身軀緊跟著前壓,第二錘橫著掃來,將他剛剛能夠轉出的方向一併封住。
林淵斜起刀身,借退步把錘頭帶向側面。
骨錘砸上溝壁,大片岩石迸了出來。
還沒等塵土散開,長柄已經被那頭異種重新拽起。它雙腳踏住溝底,接連揮出的重擊把近處碎石全都卷了起來,要將林淵壓回剛剛衝進來的缺口。
【三階巔峰異界生命。】
林淵擋住迎面砸來的第三錘,掌心一陣發燙。
這頭異種的力量比普通重甲更加沉重,長柄又把攻擊範圍拉得很開。幾次碰撞下來,右肩深處已經重新泛起鈍痛,腳下也被迫退開一段。
可它已經沒空再調兵。
趙岩率軍方武者撞進正面骨盾,原本等著命令的戰兵被迫各自迎敵。秦昭月守住側路,羅峰則沿溝肩向北壓進,將一處可以重新收攏隊伍的退口截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