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援的位置，在黑脊新路接入外圍運輸線的一處彎口。
趙岩將地圖拉近，接通車隊的通訊。那邊的喊聲混著兵器碰撞，幾次險些被蓋過去，直到護衛退進車廂後方，聲音才重新清楚。
「頭車不能動了，後車還在守！襲擊的人分成了兩撥，一撥搶晶體，另一撥在抓人！」
「別散開，把能動的人收進車後，我們馬上接應。」
趙岩結束通訊，將觀察點的警戒交給剛剛到位的駐守軍官，隨即帶人走出指揮棚。兩輛突擊車已經駛到路旁，第三組跟著軍方武者登車，隨隊軍醫將藥箱推進座位下面，車門尚未完全扣緊，車輛便沿舊路開了出去。
林淵坐在車廂外側，重新纏緊掌心的固定帶。北溝一戰留下的疲憊還在，握刀時，肩頭也仍有些沉。他將右臂放低，沒有提前催動氣血，只抬頭看著前方不斷掠過的車燈。
秦昭月擰好水壺，放回腰側，目光與他一起落在了越來越近的彎口。
前方的槍聲已經能聽見了。
突擊車繞過一片斷岩，車隊出現在燈光盡頭。頭車斜停在路邊，前方護層被撕開一道口子，側面的支架歪了下去，幾根灰白骨矛釘在車身上。後面的車輛沒有亂跑，護衛借著車廂收攏防禦，將駕駛員與搬運人員擋在裡面。
圍著車輛進攻的，卻不全是異種。
幾名穿灰黑衣服的人類武者混在骨盾之間，刀上卷著暗紅真氣。他們避開車廂最堅固的位置，專找護衛換位時露出的空隙。一人已經攀住頭車側沿，正在撬動貨廂的閉鎖，另一人甩出骨鏈，拖著一名押運者向路旁側溝退去。
「活的別弄死！先送下去！」
那聲喝令從頭車前方傳來，為首的黑衣人隨即揮刀，逼得一名護衛連退幾步。他沒有追著補刀，反而抬腳踹向護衛身後的車門，要把躲在裡面的人一併逼出來。
趙岩從尚未停穩的車上躍下，戰刀帶著濃厚真氣，迎面截住了黑衣人的下一擊。
「增援到了！護車的人穩住，其他人跟我上！」
軍方重盾沿著車隊外側展開，射向溝沿的火力將投矛異種逼回岩後。羅峰帶第三組從右側突入，剛越過頭車，吳岳便看見了側溝下方的動靜。
「溝里還有他們的車！」
林淵順著那邊望去。
一輛蒙著黑布的小貨車停在溝底，兩名灰衣人正從車上抬下一隻運血罐。罐身是人類常用的合金制式，側面卻多了一塊刻著血紋的金屬片，接口外還纏著浸透暗色液體的細管。
接過罐子的，是一頭黑鱗異種。
它將運血罐放上獸骨拖架，另一頭異種則推過一捆粗細不一的骨料。骨料表面生著天然紋路，其中幾截還裹著沒有清理乾淨的暗紅筋膜。灰衣人掀開外面的遮布看了一眼，立即伸手去接。
溝口的異種在向人類護衛投矛，溝底的異種卻正把材料交給另一批人類。
這一幕，沿右側壓進來的軍方武者看得清清楚楚。
羅峰的臉色沉了下去。林淵則看著那隻運血罐，想起了黑脊側洞裡垂在石沿上的手，還有從死者袖口伸出來的抽血管。
白天有人不惜借異種伏兵接應，也要搶回那隻封存匣。
現在，罐子怎樣進了異種手裡，已經擺在他們眼前。
「右側截住那輛小貨車！」趙岩一刀將黑衣人逼離頭車，朝側溝喝道，「別讓他們把人和罐子帶走！」
兩名軍方武者立即轉向溝口。
握著骨鏈的教徒也看見了增援，猛地往後一扯。押運者被拖得撞上溝沿，雙手死死摳住路邊斷石，胸前纏繞的血骨鎖鏈卻越繃越緊，已經將外層護具勒得向內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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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手！」
教徒抬腳踢向他的手腕，話音未落，黑鱗刀已經從車側斬了過來。
他倉促收腿，抽刀迎擊，林淵卻沒有與他停在溝邊對砍。《掠影步》展開，林淵貼著斷石轉到押運者身側，刀鋒壓開對方的兵刃，左手隨即扣住押運者後背的護具，將人穩在路沿。
「把頭低下，別亂動！」
押運者咬牙伏低身體。
林淵握刀的右手向下一沉，六脈真氣沿刀身貫入，鋒口斬向人與教徒之間繃直的那段骨鏈。一串灰白碎屑迸開，第一刀切入相扣的骨節，第二刀緊跟著落下，將已經裂開的連接徹底斬斷。
鎖鏈驟然失力，押運者向後跌去，被趕來的吳岳接住。
教徒握著斷鏈退了一步，手中短刀卻立即轉向林淵頸側。林淵側身讓過，黑鱗刀順著他伸出的手臂切下，斷脈斬散持刀手裡的真氣，迴轉的鋒口隨即貫進胸口。
對方的怒罵聲堵在喉間，身體順著溝坡滾了下去。
林淵拔刀轉身，沒有去碰浮現的本源吞噬提示。另一名押運者還被困在側溝下面，腰間的骨鏈繞過拖架，正被人往那隻運血罐旁拖。
秦昭月已經先一步抬刀。
白霜沿著溝底的斜石鋪開，將拖架下面的一隻骨輪凍在原處。牽引的異種用力一拽，拖架沒能繼續前行，纏住押運者的鏈子卻猛地繃直。
林淵沿坡躍下，黑鱗刀撞開刺來的骨矛，貼著拖架外沿落刀。
一重刀勢壓入骨節，纏在架上的鎖鏈應聲崩開。押運者還沒站穩，旁邊的教徒已經揮刀撲來，林淵搶到兩人之間，刀鋒將對方逼離傷員，羅峰緊跟著從側面壓上。
「陳瑜，把人帶回車後！」
陳瑜扶住押運者，沿軍方重盾留出的空隙往上走。那人一隻鞋已經被拖掉，腳掌踩在碎石上，踉蹌著幾乎走不動，仍不住回頭去看溝里的運血罐。
「他們要把我帶到那邊去……」
「已經出來了，別看那邊。」陳瑜托住他的手臂，「跟著我走，軍醫就在車後。」
林淵守在兩人身後，直到他們越過溝沿，才重新轉向拖架。
交易的雙方已經顧不上繼續交貨。
兩名灰衣人丟下骨料想退回小貨車，軍方武者卻從溝口壓了下來。一面骨盾被正面撞翻，護著運血罐的異種被迫退開，剛剛換到手的血骨材料散落在泥地里。車旁的教徒還想伸手去開後門，刀鋒已經封住了他的去路。
林淵與羅峰順勢前壓，將另一頭試圖抬走運血罐的異種逼離拖架。軍方接住正面，後方戰士立刻拖住罐架，把尚未運走的東西拉進重盾後面。
主路上的局面也已經變了。
增援武者登上頭車，斬落攀在貨廂外的襲擊者，重新護住晶體匣。原先退到車後的護衛終於能夠反攻，將圍在車門旁的人逼向外側。司機鑽回駕駛位，把還能發動的後車往裡靠了靠，堵住了敵人從中間穿行的空隙。
黑衣頭領連續擋住趙岩幾刀，肩側的衣料已經被切開。他向側溝看去，小貨車被軍方占住，運血罐和骨料都落在盾後，兩名被拖走的押運者也已經送回人類隊伍。
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忽然從腰間拔出一截暗紅血骨。
「退！」
血骨被他甩向路外的斷岩。
趙岩沒有追著那一刀繼續壓上，反而立即側身，朝附近的軍方武者揮手：「回盾後，護住車！」
下一刻，血骨在岩面上炸開。
暗紅光芒從碎骨中猛地展開，先將那塊斷岩切出數道深痕，隨後才掀起大團血霧。翻卷的碎石撞上軍方重盾，盾後的戰士接連後退，車廂外沿也被打得一片亂響。
林淵剛到溝口，便看見其中一道凝實的血光擦過坡沿，在岩地上犁出一條狹長裂口。
那股力量沒有隨著爆炸立刻散去。
他腳下一轉，退回斜石後方，黑鱗刀撥開滾向傷員的碎石。肩頭被震得發緊，血霧卻已經遮住了前面的道路，黑衣頭領趁機越過斷坡，帶著幾名教徒向外撤走。
「有真罡殘留！」
趙岩的聲音壓過了碎石落地的響動。
他沒有把隊伍帶進血霧，先命人護住車隊，再將剛才的波動報回團里。外圍槍聲仍在繼續，試圖撤走的異種被逼向溝側，卻沒有新的敵人再衝進運輸人員中間。
林淵沿著車尾向前走了幾步，一名留下斷後的教徒忽然從底盤旁撲出。
那人腹側已經受傷，右手卻還握著一柄窄刀，刀尖直取林淵胸口。林淵偏身避過，黑鱗刀撞開窄刀，順著對方尚未收回的手臂斬入。
刀鋒穿透護體真氣時，那名教徒的左手也按上了胸前。
一小塊藏在衣下的血骨被他捏碎，暗紅紋路沿著指縫驟然亮起。他沒有再去擋貫入胸口的刀，只死死盯住林淵，嘴角扯出一個沾血的笑。
頸後那股熟悉的陰冷感，陡然清晰起來。
【檢測到新的追蹤鎖定。】
【紅獵標記解析：同體系特徵匹配。】
林淵眼神一冷，將刀鋒送透。
教徒的手從胸前滑落，身體倒在車輪旁，再沒有動靜。擊殺提示隨之掠過，林淵拒絕了本源吞噬，視線落在對方衣下殘留的碎骨上。
人死了，那股被盯住的感覺卻沒有隨之消失。
「趙隊，紅獵的追蹤又出現了。」林淵按住通訊器，「跟白天奪匣那個人用的是同一種。」
趙岩轉過頭，目光從屍體移向遠處血霧，隨即下令。
「追擊到斷坡為止，學生不准單獨往外追！外圍讓偵察兵繼續盯著，先把運輸人員找齊。」
林淵沒有跨過斷坡。
那裡的碎石上仍有血跡，逃走的人也未必已經走遠，可方才留下的真罡波動同樣清楚。他將教徒身上的追蹤載體位置指給軍方人員，提刀退回了車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