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石堤防區外圍。
冷風裹挾著粗礪的沙塵拍打在裝甲運輸車的車廂側板上。林淵換了一身輕便的作戰外套,黑鱗刀系在後背,雙手戴著露指皮手套,跟在兩名後勤軍官身側。
在他們正前方的矮坡上,幾株枯死的刺木在風中搖晃。林淵能夠清晰地感知到,在那片看似荒蕪的亂石堆後,至少有兩道微弱的陰冷視線正在死死盯著這裡。
那是血神教散布在外圍的眼線。
「輕點放,這批晶體剛從淨化室提出來,別磕了外殼!」
押運軍官扯著嗓子大喊,故意指揮著兩名戰士將沉重的金屬保溫箱抬下板車。箱蓋在搬運中被掀開了一條縫隙,一抹柔和而純淨的幽藍光暈瞬間傾瀉而出,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顯眼。
一名受了輕度污染灼傷的後勤戰士將手掌湊近箱口,幾縷淡淡的黑氣頓時從傷口滲出,被藍光吞噬消融,臉上的痛苦神色肉眼可見地舒緩下來。
這是真實不虛的淨化反應。
林淵面無表情地走上前,單手托住箱底,手臂發力,穩穩將沉重的金屬箱推進了改裝車廂的卡槽內。隨後,他翻身躍上車斗,背靠著車廂擋板坐下,將背後的黑鱗刀取下橫放在膝頭,手掌搭住刀柄,閉目養神。
這一幕,被遠端亂石縫隙中的銅管望遠鏡盡收眼底。
隱藏在枯木陰影下的灰衣教徒壓低了呼吸,飛快地收起手中的血骨羅盤。羅盤中央的骨針正劇烈顫動,死死指向坐在車斗邊緣的林淵。
「確認了……是真正的淨髓晶,剛才有傷兵當場試過,淨化反應做不得假!」
「押車的是第七師的常規巡邏班,林淵那小子就在車上,右手還纏著繃帶!」
另一名教徒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泛起嗜血的貪婪:「發信號,回稟使者!」
……
十公里外的乾涸石溝中。
兩聲低沉的骨哨劃破了荒野的死寂。
廢棄石屋的破損石門轟然碎裂,一道裹挾著濃重血腥味的龐大身影大步走出。蔣天屠右臂纏著層層浸透黑血的厚重灰布,露出的指尖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骨質。
他聽完斥候的匯報,左手猛地一握,身旁的一塊半人高的堅石瞬間被捏成石粉。
「退役換防的車?林淵親自押送?」蔣天屠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的牙齒,眼神陰鷙得令人髮指,「姓秦的巡查官呢?看見他沒有?」
「回使者,巡查團的主力剛才被東側的狼群警報調走了,第七師的防區指揮所就在剛才發出了調令,秦烈的長槍絕對不在車隊附近!」
「好……好得很!」
蔣天屠深吸了一口氣,右臂接合處傳來的撕裂劇痛讓他整張臉扭曲如惡鬼。他不能再等了,體內沸騰的真罡正在瘋狂排斥這截異種骨料,再沒有純淨的淨髓晶壓制,這條耗費巨大代價接上的胳膊就會徹底化為爛肉。
「傳令下去,讓第二隊的人去打西邊的巡邏哨,把附近的增援徹底引開!」
蔣天屠眼中凶光畢露,身形驟然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血色殘影:「其餘人跟我上!晶體我要,林淵的人頭,我也要親手擰下來!」
……
三號彎道,地勢陡然逼仄。
左側是傾斜向上、布滿尖銳風化岩的斷坡,右側則是人工堆砌的巍峨石堤。石堤表面覆蓋著斑駁的防腐塗層,堤腳處隱蔽的排水管溝黑洞洞的,深不見底。
改裝運輸車放慢了車速,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車廂斗內,林淵忽然睜開了雙眼。
視界邊緣原本平緩跳動的血色微光,在這一瞬間瘋狂爆亮,伴隨而來的,是一股直刺骨髓的凶煞壓迫感!
「來了。」
林淵輕吐一口濁氣,右手扣住黑鱗刀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體內的六條主要武脈驟然加速運轉,滾燙的真氣如江河奔涌,流遍四肢百骸。
幾乎在同一剎那,前方的斷坡頂端猛然炸裂!
轟!
大片的碎石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兩道刺目的血光撕裂煙塵,直貫而下!伴隨而來的,是一聲如雷鳴般的暴虐厲嘯:
「小雜種,把命和晶體一起留下來!」
蔣天屠的身影從天而降,真罡二重的狂暴威壓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暗紅色的護體真罡化作一尊猙獰的骷髏虛影,左掌橫空拍出,翻滾的血色罡氣凝成一隻數丈龐大的巨掌,直奔改裝車廂上的金屬箱拍去!
狂暴的氣流瞬間壓得車廂鋼板發出刺耳的變形聲,駕駛室的擋風玻璃當場炸成齏粉!
駕駛員死死踩下剎車,車體在劇烈的橫移中甩向石堤邊緣。
面對從天而降的四階真罡巨掌,林淵瞳孔收縮,卻沒有絲毫慌亂。他猛地一蹬車斗擋板,借力向後倒滑,沒有選擇以卵擊石地硬接這道掌力。
就在血色巨掌即將拍碎車斗的剎那,石堤下方黑黢黢的管溝之中,一道如銀河倒掛的凌厲寒芒驟然暴起!
「蔣天屠,你這條喪家之犬,也配在這裡吠叫?!」
冰冷如鐵的暴喝聲炸響長空!
秦烈的身影如驚雷出岫,那一柄銀色長槍裹挾著純白如霜的四階渾厚真罡,化作一條撕裂天地的銀色怒龍,自下而上,硬生生刺穿了拍落的血色巨掌!
轟隆!
兩道磅礴的四階真罡在半空中兇猛對撞,肉眼可見的氣浪環形炸開,將周圍數十米內的碎石盡數震成齏粉!
銀槍如龍,勢不可擋地挑碎血芒,槍尖直逼蔣天屠咽喉!
蔣天屠臉色劇變,倉促之間左掌翻轉,血罡凝盾硬抗長槍。長槍與血盾撞擊,爆發出金鐵交鳴的巨響,強烈的反震之力逼得蔣天屠凌空倒翻,重重踏碎了地面的岩石。
直到站穩身形,蔣天屠才死死盯住持槍而立的秦烈,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秦烈!你竟然藏在溝里當縮頭烏龜?!」
「殺你這種孽障,只要能留下你,用什麼手段都不算多。」秦烈長槍斜指地面,冷笑一聲,渾身真罡如火山般轟然復甦。
蔣天屠眼中閃過一絲被戲耍的瘋狂。他的目光越過秦烈,落在車斗後方那個完好無損的金屬保溫箱上,隨後又落在了退到箱旁的林淵身上。
義肢處傳來的劇毒撕咬感讓他已經無法理智思考。
「你護得住人,護不住車!」
蔣天屠厲聲咆哮,周身血霧翻騰,竟然強行催動那條由異種骨料拼湊的右臂。暗紅色的骨刺從臂膀外側暴凸而出,整條手臂膨脹了一圈,化作一柄猙獰的骨爪,悍然抓向車廂內的晶體箱!
他要逼秦烈做選擇!
秦烈若退後保車,氣勢必衰;若不顧車廂全力攻殺,他就能在挨上一槍的同時奪走晶體,強行血遁脫身!
四階強者的含怒出手快若奔雷,骨爪帶起的腥臭罡風瞬間籠罩了整個車斗。
然而,蔣天屠算準了一切,卻唯獨沒有算到林淵的反應。
在秦烈挺槍踏步、準備拼著硬耗真罡也要截住骨爪的一瞬間,站在車斗里的林淵已經動了。
他根本沒有試圖去阻擋蔣天屠的攻勢,更沒有傻傻地護在箱子前面當肉盾。在蔣天屠撲擊意圖顯露的最初剎那,林淵雙手一掀,早已解開安全鎖扣的金屬箱沿著車斗內側預先鋪設的滑軌猛然向下一滑!
呼啦!
金屬箱順著斜坡直接墜入了石堤內側的安全通道凹槽,早已埋伏在掩體內的兩名重甲戰士瞬間合力拉動機關,厚達半米的鋼筋混凝土防禦閘板轟然落下,將晶體箱嚴嚴實實地扣進了後方掩體深處!
林淵腳下《掠影步》全力爆發,身影在車斗邊緣拉出一道輕煙般的殘影,貼著石堤的內凹處輕盈滑落,直接退入了軍方火力掩護的安全死角!
蔣天屠那一記志在必得的抓擊,狠狠拍在了空無一物的空車廂上。
精鋼焊制的高強度車斗被暴戾的骨爪生生撕成兩半,碎鐵四濺,然而鐵皮之下,除了滾滾煙塵,連一塊晶體的碎渣都沒有留下!
蔣天屠抓了個空,瞳孔瞬間收縮如針。
他以拼著負傷為代價做出的豪賭,在林淵這近乎本能的冷靜處置面前,瞬間變成了一個毫無意義的破綻!
「小雜種——!!」
蔣天屠發出悽厲至極的怒吼,然而,他的怒吼尚未落定,秦烈的銀色長槍已經如附骨之疽般刺破了漫天鐵屑!
秦烈眼中精芒爆射,林淵的果斷撤晶徹底斬斷了他的後顧之憂。此刻長槍再無任何顧忌,全盛狀態下的真罡之力如決堤江海般全面傾瀉!
「跟老子交手,還敢分心看別處?!」
轟!
槍芒刺破血障,如天河倒懸,以雷霆萬鈞之勢正面轟向蔣天屠露出的空門,生生將這位真罡二重的血神使者轟得凌空倒飛,一路倒退向石堤外側的開闊殺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