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棚里的藥味很重,混著硝煙與乾涸的血腥氣,久久散不開。
軍醫用剪刀剪斷浸透了藥汁的細白布條,在林淵的右掌心打了個緊結。傷口周圍的新皮泛著暗紅,掌根擦傷的地方被藥膏壓得發涼。林淵活動了一下五指,指節屈伸時,右肩胛深處隱隱泛起一陣沉悶的鈍痛。
那是連續承接重擊與爆炸震盪留下的硬傷。六脈貫通後,真氣運轉雖已平穩順暢,但筋肉骨絡承受的高壓無法靠打坐瞬間抹平。
他收回手,將衣袖撫平,視線落向虛空中的系統界面。
【檢測到新的追蹤鎖定。】
【紅獵標記解析:同體系特徵匹配。】
淡淡的血色微光在視界邊緣若隱若現,像一根扎在骨縫裡的細刺,無論走動還是靜立,那股若有若無的陰冷窺視感始終揮之不去。
那是車隊遇襲時,瀕死的血神教徒用碎骨強行打在他身上的標記。載體雖已化為齏粉,但附著在氣血外層的特定共鳴並沒有消退。
「在想蔣天屠的事?」
清冷的聲音在側前方響起。秦昭月抱著一疊剛剛核對完畢的物資清單走過來,將一塊乾淨的擦刀布放在桌角。
林淵抬頭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他不會甘心只搶這一次。」
「秦團長的意思是讓你先養傷。」秦昭月拉開長凳坐下,白皙的臉上同樣帶著戰後未退的疲倦,「蔣天屠是真罡二重,在赤炎谷吃過大虧,如今又裝了異種骨料做義肢,整個人已經半瘋了。他既然敢冒著被軍部圍剿的風險重回北線,說明那條右臂的排異反應已經到了極限,他急需淨髓晶救命。」
「正因為他急,他才不會等太久。」
林淵將桌上的黑鱗刀拿起來,刀鞘冰涼,卡簧扣合得嚴絲合縫。
「我們剛截下了他們一批貨,救下了所有押運人員。蔣天屠那邊很快就會知道行動失敗。但只要這批淨髓晶還在送往各個哨所的路上,他就絕不可能收手。」林淵站起身,提刀向棚外走去,「敵暗我明,漫山遍野找蔣天屠要耗費多少人力?與其等他在下一處彎道伏擊別的車隊,不如把路線定在我們看得見的地方。」
秦昭月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出言阻攔,只是默默起身跟了上去。
……
厚重的防沙簾掀起時,冷風灌入,吹得桌上的紙質防區圖沙沙作響。
秦烈站在桌前,雙手撐著桌面,身上的銀甲還沾著浮塵。他那柄銀色長槍斜靠在沙袋旁,槍尖隱隱流動著一抹凌厲的寒意。趙岩與幾名參謀圍在一側,正在低聲討論著巡查路線與周邊哨點的兵力調配。
聽見腳步聲,秦烈抬起頭,鷹隼般的目光在林淵身上停頓了一瞬,落在他纏著藥布的右手上。
「不是讓你回救護棚休息麼?」秦烈的聲音沉渾厚重。
「秦團長,趙隊長。」林淵走上前,沒有繞彎子,「我來申請隨下一趟晶體運輸車行動。」
趙岩眉頭微皺:「林淵,剛才在現場大家都看見了,蔣天屠殘留的血罡波動貨真價實。你現在是六脈開脈中期,在同屆學生里確實算頂尖,但四階真罡強者的正面爆發,不是靠拼命就能彌補的。你的傷還沒好利索。」
「我不是去跟他正面硬拼。」林淵迎著兩人的視線,接著說道:「斷後教徒留下的紅獵標記還在我身上。只要我離開大營的陣法遮蔽範圍,蔣天屠手下的斥候就能靠血骨羅盤抓到我的大致方位。」
秦烈眼神微凝:「你想拿自己當誘餌?」
「蔣天屠現在急缺兩樣東西:能壓制排異的淨髓晶,還有我這條命。」林淵有條不紊地說道,「如果軍方單獨派出一輛運送晶體的車輛,他可能會疑心是陷阱;如果只是我單獨出營,他也可能會懷疑有高階軍官暗中護送。但如果是一輛護衛力量看似吃緊、因前線戰事急需搶運淨髓晶的運輸車,而我恰好隨車換防或者押運,他就很難按捺得住。」
趙岩神色微動,看向秦烈:「蔣天屠在赤炎谷折了一條手臂,一直把林淵當成必殺的眼中釘。再加上義肢反噬,他的耐性撐不過兩天。」
秦烈沒有立即答應,而是走到林淵面前,伸出粗糙的大手按在林淵的右肩上。
一股沉凝而溫和的真罡順著皮肉透入,細緻地遊走了一圈,查探著筋膜受損的程度。林淵站得筆直,任由對方探查,體內的六脈真氣平穩流轉,沒有絲毫紊亂。
幾息後,秦烈收回手掌,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肩部的鈍挫傷比我想像的輕一些,氣血底子打得很紮實。」秦烈轉過身,大步走回沙盤前,「你的腦子很清楚,沒有被仇恨沖昏頭。但我有我的規矩——既然是由軍方統籌誘敵,就不可能拿一線緊缺的戰備晶體去冒險,更不能拿你的性命開玩笑。」
他伸手指向地圖上一處用紅筆圈出的峽谷地形。
「這裡是石堤防區的三號彎道。右側是八米高的工程石堤,堤內有一條剛剛修通的加固管溝,直通後方掩體;左側是碎石斜坡。我們要釣他,就必須把餌做真。」
趙岩立刻會意:「倉庫里剛好有一批退役換下來的舊淨髓晶。雖然內部純度下降、無法繼續為前線主爐供能,但表面的淨化波動和微光與新晶體一般無二,足以瞞過遠距離的探查。」
「晶體由林淵隨車押送。」秦烈拍板定案,語氣斬釘截鐵,「換裝和搬運的過程,必須在敵方斥候能夠監視到的外圍換裝段進行,做小量試用,讓他們親眼看到晶體的真實反應。但交戰地點,必須卡死在三號彎道的石堤下方!」
秦烈抓起身旁的銀色長槍,手腕一抖,槍身發出低沉的龍吟:「我不會跟著車隊走。斥候只要看到我的長槍,蔣天屠絕不敢露頭。我會提前潛伏進石堤下方的管溝,卡死內側截擊位。蔣天屠一旦現身撲車,他的退路就由我來斷!」
林淵抱拳:「明白。」